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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六章(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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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可以确认蒋络的号码通过移动转接接到黄络手机上。又由于在蒋络手机上设置的移动转接有时间限制,因此如今再拨打蒋络的手机只能得到“已关机”的提醒。把蒋络的号码转接给黄络由黄络代接,是黄络与凶杀案的Mr.X串通一气制造出“蒋络接电话”一幕,还是黄络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人利用了两人名字中同个络字接通电话,这便是展昭想要追究的真相。
如今使用的智能手机有强大的网络连接,移动转接过来的电话会明明确确在屏幕上显示“移动转接”,黄络的手机显然不具备此项功能。而于三十来岁的黄络而言,死磕着这么一只半身不遂的手机也属事出反常。
展昭谨小慎微地将手机祖宗归还给黄络,恰到好处打趣一句,“没想到黄小姐是如此勤俭节约的人,新三年旧三年,手机只要不坏哪怕磕磕碰碰还能用三年。”
非智能的按键手机分三六九等先来后到,黄络这只全键手机年代久远,可与普通九键按键手机相比也算是小鲜肉了。展昭的揶揄令黄络敲键的拇指咯噔一下被定了身,手腕处的青色筋脉喝了毛血旺似的突突直跳。
无所事事的白玉堂掏出手机玩。就他家猫那老少通杀的德性,问不出内幕来才是见了鬼了。
长时间无人点歌,不甘寂寞的音响蠢蠢欲动,自顾自循环起林俊杰的老情歌。一曲《江南》梨花带雨,配上略微沙哑的唱腔,在包间里卷起一股湿漉漉黏糊糊的酸涩味道。白玉堂嫌这类爱来爱去的歌无病呻吟,蒙着头刷手机。而黄络与此截然相反,身为女人的充沛情绪随歌声跌宕起伏波涛汹涌。荡漾着荡漾着,泪腺就跟年久失修的水龙头一样哗哗淌下眼泪。
亏得展昭早过了对异性好奇又腼腆的小男生青春期,面对一个女人的潸然落泪依然能保持四平八稳。他似是喟然一般喃喃,“江南,很温柔的一首歌。”
白玉堂对此鬼话嗤之以鼻。
“不好意思展警官,”黄络平复一下天崩地裂的情绪,抽来纸巾擦鼻子,“让您见笑了。我实在是,控制不住。”
标有“闲人勿入”字样的控制室内,沈青和翘着二郎腿享受乐滋滋的夜生活,五官挤眉弄眼陶醉在铿锵高亢的歌声里:“圈圈圆圆圈圈,天天年年天天的我深深看你的脸……”
沈青和唱起歌来音准吐字都不差,照理来说达不到鬼哭狼嚎的诡异地步。可这货唱什么都是地气十足的东北二人转风格,把一首缱绻的新生代情歌生生唱成大秧歌曲目。偏偏自个毫无自知之明,还嘚瑟地抖腿耸肩打节拍。
“沈董,”虚掩的门敲响。
“不懂爱恨情愁煎熬的我们,进来,都以为相爱就像风云的善变……”可见沈青和的风骚劲表里如一,人前人后半分不差。
进门的莱尼小员工见怪不怪,字正腔圆愣是没被沈青和的强调带偏。“曾主管说只要不开除他,随便您怎么处置。他愿意听沈董的任何吩咐,只求将功补过能留在莱尼。”
沈青和终于舍得暂停不伦不类的歌声,阴阳怪气,“哟,姿态那么低。”
小员工的脸抽了抽,暗暗为曾经的曾主管捏把汗。
“借我的地儿在我眼皮子底下干非法勾当,”沈青和扒拉出一根烟叼在嘴边,指手画脚,“还不给我分成!他妈的就算是个打杂的都能有个辛苦费吧,我这么大一股东摆在这里他居然胆敢把收成全部私吞!”
小员工小心翼翼地问,“沈董开除曾主管,是因为曾主管不给沈董分钱?”
“放屁!我沈青和是那种见钱眼开给点钱就是娘的货色吗?”沈青和义正言辞地拍案而起,架着过来人的样子拍拍小员工的肩膀,“钱是个好东西,人生总得有点追求是不是,追求钱最实在了。不过呢,违法反击的空子不能钻,把命送进去有再多钱也是白搭。亏本的买卖,谁做谁傻逼。”
“那……”
“得,我也有点事想问他,就去见他一面,”沈青和掐灭抽了两口的红河道,诲人不倦,“你看,只要钱多了,想怎么掐就怎么掐。想我当年拿一条限量版软壳利群在女生宿舍楼下点燃摆了个爱心。”
小员工的八卦精神一下子抖擞起来,“后来呢,沈董追到那个女生了没有。”
沈青和一拉脸赶人,“去去去,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听什么听。”
小员工委屈地捂着受伤的小心脏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待小员工不见人影,沈青和的视线重新落在控制设备上。如果包间里没人点歌,那么放音设备就会按照这里事先设置好的曲目依次播放。A621豪华包间被单独拎了出来,《江南》已经放至尾声。沈青和娴熟地捣鼓一番,在《江南》下方添加一首《豆浆油条》。
《江南》和《豆浆油条》都是林俊杰在04年发布的专辑《第二天堂》里的歌。
“心碎了才懂……”沈青和闭眼捂心口痛心疾首地哼完最后一句,拿起桌上的手机划开屏保。
拍的是一张有些年代的照片。照片上的两个少年留着当时风靡一时抹得油光水亮的四六分发型。脚下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草坪,一只浑圆滚胖的白鸽笨拙地展翅翱翔,映出峥嵘岁月焕然爽朗的笑容。
沈青和在删除键上按了确定,扭着胯哼着曲离开控制室。
莱尼A621豪华包间。
黄络招架不住展昭无孔不入软硬兼施的攻势,耳熟能详的背景音乐更是摧垮意志的□□。事后,黄络不止一次悔恨,她一定是脑子进了水才会对一个大男人大吐闺中苦水。
黄络在最简单清纯的年纪爱上林遥,多年之后两人奇迹一般再度相逢称为眷侣。他们热恋的时候恰是《第二天堂》专辑传唱大街小巷的年份。谁想天意弄人,林遥竟在一次游泳时划破脚上的黑痣导致黑色素扩散,最终因黑色素癌不治身亡。昔日的温情甜蜜通通成了最锋利尖锐的刀片,回忆一牵扯便是钻心剔骨的疼痛。
邓车与林遥有那么几分相似,尤其是在黄络面前刻意缔造的暖男形象。所以黄络懵懵懂懂陷了进去,与姐夫上演一段大逆不道的露水情缘。
然而归根结底,盘踞在黄络心里一直折磨她折腾她的是林遥,是那个已经死去却晨昏定省闯入脑海里的林遥。那些成为回忆不可能实现的过去,成为她心里再不能逾越的快乐时光。一首《江南》不算是什么,而一首承载了万千柔情蜜意无数回忆时光的《江南》足以在刹那间压垮人的神经。
资历老到祖宗辈的全键手机,正是林遥送给黄络的第一件礼物。她死抱着不放不为别的,只为一个痴字,为林遥发痴,为常年思念林遥的自己发痴。
展昭在此过程中得心应手地做了一回虔诚的好听众。倒完苦水的黄络心里好受多了,抽噎啜泣声也就渐行渐止。毕竟时隔多年,再深的疤痕总有一日能成为面不改色调侃的对象。
把伤心欲绝的女人哄完,案子还是要办。手机本身没有问题,那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接下来,展昭问话提起蒋络。
真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黄络抹干净泪痕爽快地回答:“蒋络啊,那个小姑娘我知道。”
连神游天外的白玉堂也来了精神。
“隔几天就会来,也算是常客了,”黄络习以为常地挂起冠冕堂皇的笑容,站在好员工的角度谈论顾客。
而展昭和白玉堂想要的信息远远不止这些,两人眼神都没对个直接脑电波一拍即合合计上了。当仁不让打先锋的是展昭,措词捏字进退有度,“黄小姐,蒋络与这起案子关系密切,我们希望您能配合我们提供更为详细的信息。我们之间的所有谈话都做保密处理,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有这句承诺,黄络起伏不定的胸膛缓了下来。而展昭和白玉堂也言而有信地及时切断和王朝的联系,掐断前能隐隐听见一头雾水的王朝贼心不死猛敲键盘的声音。
人这种犯贱的生物总是喜欢瞎管闲事惹祸上身,以婉婉有仪待人接物作为饭碗的黄络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关系密切……到什么程度,犯罪嫌疑人?”
原本是顾忌着黄络脆弱的小心脏想含糊过去,没想到黄络自己按捺不住刨根问底。白玉堂没有挪窝,只一双手术刀一样的眼一扫而过,在黄络猝不及防的状态下出其不意甩出重磅炸弹,“蒋络,就是我们手头这起案子的受害人。换句话说,蒋络死了。”
黄络的下巴嘎嘣掉了下来,笑容以极度喜感的角度扭曲。她睁着六神无主的眼,语无伦次地呢喃:“死……死了?”前一天还在包间里又蹦又跳甩乱头发各种high歌的小姑娘,突然被告知死亡。前半生所有离黄络而去的人,都在她听到蒋络的死讯时重新纷至沓来。
棺材里涂得鲜艳欲滴也掩盖不住的苍白冰冷的容颜,殡仪馆里彻夜不息的幽幽烛火……黄络的脑瓤都要炸开了。
“黄小姐,勇敢点,好吗?”展昭温情似水安抚几近失控的女人。
白玉堂觉得展昭人模狗样的嘴脸修炼得愈发炉火纯青。
“配合我们,早点找到凶手,”展昭有种错觉,仿佛身处戏中,不知是安慰黄络还是安慰他自己。他抿了抿唇,终于平心静气地说出一直憋在心里,支撑他在走投无路信念都成了屁的时候继续向前爬行的话:“为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黄络不知是被稀里糊涂蛊惑还是被醍醐灌顶激发了正义感,对展昭和白玉堂的问话知无不答,整个询问过程顺利得都想让人狠捏一把自己得脸。
蒋络近些时日确实隔三差五就来莱尼浪一把,和几个常做搭档的狐朋狗友,也会和生面孔来。以黄络多年看人的眼光判断,这些人都与蒋络一样是学生。据莫晴晴的说法,蒋络作为即将毕业的基础医学专业的学生,又决定直接工作而不是继续学习深造,这段离毕设还有老长时间的日子确实比较空闲。加之蒋络还在乐此不疲躲马天恕,去实验室的时间少了,跟学弟学妹同学一起到莱尼放松也算情有可原。总而言之,蒋络把莱尼当自家后花园跑,目前看来并没有特殊的意图。
至于移动转接,黄络压根一无所知。更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居然是蒋络主动向黄络要电话号码。
KTV里话筒没电可谓家常便饭。那天正好轮到黄络值班,又派来个新的实习生,黄络就带着实习生一起到蒋络所在的包间处理话筒。小实习生有些怯生,络姐长络姐短问了一大串问题,唯恐自己的实习生涯输在起跑线上。也就是这个晚上,蒋络找黄络搭讪。一来一去两女人混熟了,蒋络便又进一步和黄络交换了联系方式。
在蒋络出事当晚,黄络确实接到过电话。当时她正在洗碗,手忙脚乱接起电话,所以印象不浅。可以肯定,偷天换日接下方浩然那通电话的人就是黄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