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渡》不笑

9、九 情愿受罚

　　我学着大人的样子面对着皇帝陛下恭恭敬敬的把下跪，磕头的动作一气呵成的做完，当然由于四肢短小的关系这些动作做起来显得有些可笑，我能听到四周传来低低的耻笑声。
　　再抬头时，面前的帝王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我知道我已经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周围的杀气被我幼稚可笑的动作冲淡了不少。
　　“呜呜… …”一瞬间眼眶盈满泪水，我尽量让自己显得弱小可怜，“笑云初入宫廷，不懂得宫中的规矩，犯错的是笑云，您不要惩罚别人。”
　　再抽泣两声，让泪水更快的从眼中滚落。
　　“我长这么大，您是第一个夸奖我还赐我东西的人，您对我这么好，比我的爹爹和君父还好。我喜欢您送给我的人，所以才让他们陪我一起吃饭的。他们是笑云第一次收到的礼物，您不要把他们再要回去，笑云以后一定乖乖的听话，再也不闹了。呜呜… …”
　　我边哭边偷偷观察周围人的表情，果然已经有大部分人被我可怜巴巴的哭相感动了。
　　天启帝漆黑的眼眸又加深了少许，顿了顿却冷冷道。“笑云初入宫廷，你可以不知道宫中的规矩，但这两个奴才怎能不知，他们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就是失职，没有阻止主子犯错还一味纵容就更加可恶，所以朕惩罚他们是理所当然的，以后朕还会再指派他人去照顾你。”
　　“可是… …可是… …”
　　“还有什么可说的，没有的话他们就要被带下去了。”
　　天启帝虽如此说，却没有要武士们马上动手，他到要看看这古怪精灵的小丫头除了哀兵之策外还能有什么作为。
　　“有，有的！”我豁出去了，用袖子两下擦干脸上的泪水，挺直了腰板直视皇帝的眼睛。“请问陛下，宫规和律法都是由上位者制定，那如果上位者犯错，是否可以不受罚？”
　　“无礼，你一个小小孩童怎敢责问陛下。”皇帝身后一白髯老者排众而出，沉稳严肃的语气不像是责问，到像老师在训诫学生。
　　我向他望去竟然感到一丝亲切，他眉宇间有股凛然正气，大概都七十来岁了吧，但两眼烁烁放光，面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消瘦的身形如青松古柏般挺拔，只不知道他身上所穿的官服到底是何品级，但他既然敢在皇帝面前说话肯定地位不低。
　　“老爷爷。”我摆出幼儿的面孔亲切的称呼他。“云儿虽然不懂规矩，但也知道这规矩是上位者为统御下位者而定。他们是奴，我是主，我说的话他们不敢不听，不听就是欺主，而我作为上位者即使不听从他们的劝戒他们也无其它办法，今天的事情错在于我，是我让他们陪我吃饭，是我撕坏了公主殿下的裙子，所以理应由我受罚，如果自己的过错却要让别人承担处罚，那才是无理。”
　　我尽量把这番话说得奶声奶气，希望不要引起皇帝他老人家的不快。
　　“柏松，你觉得她的话可有理？”天启帝问白髯老者。
　　老者向天启帝弓身施礼道：“有理。”而后退回皇帝身后。
　　天启帝点头。
　　我呼出一口气，一直吊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原位。
　　“左笑云领旨。”
　　“是！”我规规矩矩的跪好，低头，等待给我的处罚。
　　“因你违反宫规，对公主不敬，本应重罚，但念你年幼又勇于承担过错，现朕罚你于此地跪至明日天明，你可有不服？”
　　不就是跪一晚吗？有什么了不起。
　　我笑着磕头谢恩。“笑云领旨，谢谢陛下。”
　　“请陛下允许奴才们陪主子同跪。”
　　徐仲凌和商冲双双跪倒请求同罚。
　　“准。”
　　天启帝带着一干人等潇洒退场。瑞凤公主走到我面前时还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看样子事情还不算完呢。

　　御书房内。
　　天启帝忽然放下手中的奏折对身旁的白髯老者道：“柏松？你看如何？”
　　白髯老者居然没有被天启帝这没来头的一问问倒，只是捻须微笑道：“此女确有当年天远的聪慧，也继承了左浪羽的大将之风，却比他们更加古怪精灵。”
　　“是呀！”天启帝也难得的露出了笑容。“一个才三岁多的孩子却能有如此担当，还将自身的优势运用得淋漓尽致，更敢于在朕面前滔滔雄辩，没想到天远和左浪羽居然能生出这样的女儿，真让朕头痛呢！”
　　白髯老者摇头道：“我看陛下是高兴才对。”
　　“哦？”
　　“臣相信，如果今天换做其他任何一人求情，恐怕陛下也不会改变初衷的。”
　　“你都快成精了，柏松。”
　　“谢陛下夸奖。”
　　停顿一下后天启帝轻声道：“从明天… …不，从后天起让她跟众皇子们一起去书房读书吧。”
　　“陛下… …您出手还是那么快呀！”
　　“哈哈哈哈… …”
　　君臣两人相视大笑。

　　‘啪！’一手拍死一只可恶的蚊子，我都这么悲惨了它们怎么还忍心来咬我。
　　“云儿，还受得住吗？”徐仲凌和商冲看四下无人便往前跪爬了几步。
　　“还好，就是腿有点酸。”我嘟着嘴转回头，其实我的腿何止是酸呀，简直快断了。
　　“云儿，下次千万不要再和陛下顶撞，否则不止是你，可能还会连累你的家族。”徐仲凌和商冲非常明白什么是伴君如伴虎，一想到当时的情况他们现在还会冒冷汗呢。
　　“我也不想呀！”我当时也是万不得已才说的。“要不那样做你们的手就要被砍了。”
　　“手没了算什么，那是… …我们做奴才的命。”徐仲凌越说声音越小，商冲也默默低下头。
　　“我不同意。”我激动的大喊，一把拉过仲凌哥和冲哥的手：“仲凌哥哥答应要为我学琴，等你学好了，还要和冲哥哥一起表演剑舞给我看，你们怎么能没手。”
　　我不要看到他们这副表情，仿佛世界了无生趣，仿佛生命不再有色彩，就这样认命了吗？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我气得‘呜呜’低声哭泣。
　　徐仲凌和商冲还是第一次看到小主子如此激动，握住他们的小手甚至在微微颤抖，是为了他们吗？知道这世间还有一个人这样念着自己，那感觉就像生命有了依托，从此不再漂泊。
　　“云儿，别哭，我一定学好琴，弹给你听。”
　　“对，到时候我也来舞剑，云儿你一定喜欢。”
　　“恩！”我伸手楼住他们，恨恨的说：“总有一天我会带你们一起离开这个可恶的地方。”
　　“离开？”
　　“是呀！”我眼睛亮亮的看着他们。“到时候我介绍我的其他哥哥给你们认识，你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然后我们一起去周游列国，再不在这鬼地方受罪了。”
　　周游列国吗？这种事情徐仲凌和商冲想都不敢想呢，少时家中贫寒，每天只想着怎样才能填饱肚子，后来入宫接受训练，每天也只是想着怎样才能学会教头教的东西，不再挨打，如果有一天他们能出宫获得自由，那最好也就是在家乡盖两间房子，置几亩地，然后平静过完一生吧。
　　“仲凌哥哥，脸还疼吗？”我的小手轻轻摸上仲凌哥哥的脸，那样俊美的脸现在肿得老高。
　　“没事，已经不疼了。”
　　其实还是很疼吧，我摸的时候明显感到他疼得抽搐了一下。
　　“云儿，靠到我身上歇歇吧。”
　　冲哥让我靠在他身上，这样还能维持跪着的姿势，也不算欺君才对。
　　我靠在他身上抬头就能看到满天的星斗和一轮明月。
　　“冲哥哥，给我讲讲你和仲凌哥哥是怎么认识的吧？”
　　听到我问，仲凌哥哥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呵呵’笑出了声，连冲哥哥也忍不住笑了，虽然我看不到，却能感到他的胸膛在剧烈的震动。
　　“那可是一段很长的故事呢！”
　　冲哥哥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