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渡》不笑

10、十 冲凌往事

　　良国的‘雁渡关’是良国与祁国互相争夺的主要关口，此关山高路险，自古只有一条道路可行，易守难攻，良国更是于此驻扎了重兵防守，此关一直是祁国进攻良国的最大障碍。
　　雁渡关内有一大镇，名‘商家镇’，但是镇内大多数人都不是‘商’姓，原因在于此镇离雁渡关很近，长年驻守于雁渡关的兵士有很多人都在镇内安了家，甚至找了伴侣，一到休息日也好有个可以回去的地方，所以外姓人到比本地人更多。
　　在镇内有一家非常有名气的武馆，叫‘泰康武馆’，馆主姓商名洛闲，是‘雁渡关’的名人，因为此人不但武功高强，为人更是慷慨大度，并且还是当地民兵的总教官，镇内子弟大都是武馆的学生，身在乱世学武不止能强身键体，更重要的是还要保家为国。
　　商洛闲只有一位侍君，原是他的师弟，名叫商君浩，两人自幼相识，情投意合，结为伴侣后商洛闲表示不会再纳其他侍君，所以他也只得一子，取名‘商冲’。
　　一家人在一起快快乐乐的生活，日子过得十分自在，直到商冲六岁的时候。
　　那一年冬天雪下得非常大，才一夜的工夫就能没到人的膝盖，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在家取暖。
　　小商冲在被窝里睡得正香，忽然被子被一把掀开，紧接着一个冰冷僵硬的东西被放了进来，冻得他一个机灵从床上蹦下来。
　　“哇——，好冷，好冷。”他搓着手在屋里跳。
　　“冲儿，过来。”君浩一把拉过皮猴一样跳个不停的儿子，带他一起看刚刚被商洛闲卷在被窝里的小人儿。
　　那是商冲第一次见到徐仲凌。
　　也不知道他在外面被冻了多久了，一长小脸白得像雪，嘴唇青紫青紫的，那一身单薄的衣服根本起不到御寒的效果，小小的身子都冻成冰棍了。
　　“爹爹，他死了吗？”
　　商洛闲摇头。“还有救。”
　　他在门口发现这个孩子的时候还有一口气在，所以他才那么着急把他抱回来仍进儿子的被窝，希望这个孩子能挺过这一关。
　　徐仲凌这一昏迷就昏迷了整整两天，还高烧不退，商家使用了各种方法都不能让他睁开眼睛，最后只能看他自己的生命力了。
　　小商冲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躺在他被窝里的男孩，一会儿动动他的手，一会儿动动他的脚，一会儿再摸摸他的头。
　　他怎么还不醒呢！都睡了两天了，他不饿吗？在商冲的小脑袋里除了学武就只有吃饭最重要。所以他偷偷的从厨房偷来一只馒头，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往昏迷不醒的人嘴里喂。
　　“冲儿，你在干吗？”
　　君浩适时出现阻止了爱子的‘谋杀’行为，要真把病人给噎死了商洛闲还不把商冲打个半死。
　　到了第三天徐仲凌终于醒了，却什么也记不起来，后来才发现在他的衣襟上绣着他的名字和生辰。大夫说可能是高烧烧坏了脑子，而后商洛闲也发动了全镇的人寻找他的亲人但都没有找到，大家估计他可能是跟着别人逃难来到商家镇的，至于其他人不是把他抛弃后走掉了，就是都死于那场大雪了。
　　于是，从此商家又多了一口人，商冲多了一个比他小半岁的弟弟。
　　徐仲凌身体复员后商洛闲开始教他学武，但徐仲凌对于武功的兴趣照商冲来说是差远了，他更喜欢看书，尤其是兵书，镇上的书局都被他找遍了才找到几本破旧不堪的兵书，缺字断章的他也看得高兴，让人惊奇的是一个才六岁的小孩居然也懂得那么多字，想来他家以前也是个殷实人家吧。
　　这两个孩子一个文静一个淘气，可居然感情十分深厚，经常是一起同吃同住，同进同出的。商冲是镇上的孩子王，经常带着一群小孩玩打仗的游戏，而徐仲凌就是他当仁不让的狗头军师，在两人天衣无缝的配合下他们的小山头还没有一次被‘敌人’攻下来过。
　　就这样，快乐的时光在两个男孩的欢笑声中持续了两年。
　　天启二十七年，良国发生了一起举国震惊的卖国案。位列百官之首的太丞大人居然将雁渡关的守备图卖给了敌国，幸好此事被发现得及时，所以雁渡关虽一度被祁国大军攻破，但很快又被夺了回来，而朝廷中的腥风血雨相较于战场则毫不逊色。
　　此一事件被牵连的人甚广，直接导致皇后被废，太子遭软禁，太丞一派被连根拔起，而它所造成的另一个后果就是—— 年仅八的商冲和徐仲凌从此成为了流落街头的小乞儿。
　　在雁渡关一战中商家镇首当其冲的遭受了战火的摧残，镇内全民皆兵也无法抵挡祁国大军的铁蹄，最后只剩下一片焦土。商洛闲和商君浩也双双殉难，临死前他们只来得及将两个幼儿藏在地窖中才使他们逃过一劫。

　　“哎——，好饿！”商冲推推身边的徐仲凌，“仲凌，我们要饿死了。”
　　他们两个小孩一路随着逃难的人群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才走到大良的国都，可谁想到这国都里的人更是抠门，他们经常要不到饭还要被别人欺负，要不是他们两个以前学过几下花拳绣腿，跑得还够快，早就被当地的小流氓们打死了。
　　“商冲，我刚才路过一户有钱人家的大门，看到他们家门前贴了告示要招人做杂工，要不我们去试试吧。”
　　“可我们两个小孩，人家会要吗？”商冲有些心动，但又有点担心。
　　“去试试看呗，总好过在这里饿死。”
　　两人壮着胆子敲开了朱漆的大门，果不出商冲的预料，看门人一看两个小乞儿，二话不说就拿棍子打过来。
　　商冲为保护徐仲凌背上被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下，疼痛入骨的感觉也激起了他心中的狠劲，仗着自幼爹爹传授的几下功夫和灵活的腿脚跟看门人打了起来，徐仲凌也利用灵巧的小身子在看门人身边窜来窜去，时不时的也踢两脚，着实占了不少便宜。
　　看门人没想到这两个小孩如此难缠，一挥手又招来几个家丁打算群殴。
　　眼看商冲和徐仲凌就要吃亏，门口一人突然开口道：“住手！”
　　此人从刚才就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打架，直到看门人要群殴他才出来制止，看他一身华贵的穿着看门人不敢太放肆，气哼哼的退到一边。
　　他走到商冲和徐仲凌面前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问道：“你二人几岁了？”
　　“九岁，怎么了？”商冲护在徐仲凌身前，他被这个人的眼光盯得浑身直冒冷汗，知道这人他们惹不起所以老实的回答问题，希望可以让他放松警惕好让他们找机会开溜。
　　那人好象看出了他们的意图，却不说破，只是冷笑着问道：“想不想吃饭？”
　　此人乃是皇宫中的宫侍长，专门为皇宫中挑选合适的少年进行训练，以后这些少年会被安排在不同的岗位，甚至有可能会成为皇子皇女们的伴读，护卫，所以对他们的忠诚度也要求得极高，他们必须全都是孤儿，年龄越小越好，且要五官端正，为人机灵，腿脚灵活的才行，这种孩子不是很好找，所以当他一看到商冲和徐仲凌就觉得很满意。
　　“只要你们跟我走，我就让你们天天吃饱饭，如何？”那人俯视着他们问。
　　商冲和徐仲凌互看一眼，能吃饱饭对他们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但心中也有点害怕。“你不会要我们分开吧？”
　　他们宁可饿死也不要分开。
　　“五年之内不会。”那人想了一下，承诺道。
　　“那五年之后呢？”商冲和徐仲凌从没想过会分开，两人虽不是亲兄弟，但感情比亲兄弟更亲。
　　那人笑了，笑得很冷。“那就要看你们的缘分了。”
　　能熬过五年特训的孩子不多，即使熬过去了，从此后的命运也将不再由他们自己掌握。
　　“你们想好，如果不跟我走，那么你们可能连明天的太阳也见不到了！”他意有所指的看向刚才被商冲和徐仲凌教训了的看门人，他正恶狠狠的瞪着他们的方向，时刻等着报复呢，在这个地方打死两个小乞丐简直就像捻死只蚂蚁那么容易。
　　“好，我们跟你走！”
　　总之先吃五年的饱饭再说，如果五年后要他们分开，到时再跑就是了，两人心中幼稚的想着。
　　那人也不罗嗦，一招手一辆挂着青布帘子的小马车驶到近前，车帘子一掀，里面露出几张和他们一样面黄肌瘦的小脸。
　　商冲和徐仲凌灵巧的窜上马车，青布帘子被缓缓放下。
　　外面的蓝天白云慢慢的被布帘挡在外面，黑暗的车厢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静得可怕。商冲和徐仲凌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跳下马车，总觉得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那自由的蓝天白云了。
　　两人的手在黑暗中握紧—— 所幸，他们还在一起，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