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爱你》秦六幺

4、四

　　我和清的关系恶化了，甚至有一次我们公然地在老师的办公室里争吵起来。赵逸与清日渐亲密，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我又变成了形单影只的一个人。一个人去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去上法语课，一个人做一切事。

　　我想我可能有意地让自己孤独。

　　有一天我拦住赵逸，问她如果一定要在我和清里选一个人，她会选择谁。赵逸愣了一下，却依旧不作回答。她沉默地绕开我，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去添水。我跟在她后面又问了一遍。

　　赵逸没有理会我。

　　“如果你不回答的话，我就默认是她了。”我听见了自己声音里浓浓的沮丧。

　　赵逸终于转过头来，她说“你们两个是完全不一样的人，每个人都是特殊的，这就是为什么你的特殊没有那么特殊的原因，你到底在无理取闹些什么？别再像个小孩子那么幼稚了好吗？”

　　印象中赵逸很少这么认真地对我说话。

　　我到底在无理取闹些什么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个缺少安全感的孩子。我要的是陈诺，和保证。我情愿要那些花花绿绿的甜言蜜语，我知道自己是特殊的，但我只想要那么一句承认，哪怕它是一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谎言。我需要它，以至于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不断地以爱的名义与别人互相伤害。

　　然而对于赵逸来说，语言是第一大的幻觉，爱则是第二大的幻觉。她对我那么坦诚，坦诚到她不愿意对我撒一个简单的谎。到底应该选择在美丽的幻觉里自欺欺人地活着，还是在疼痛的现实里清醒地寂寞着，这个课题困扰了那么多人。赵逸却不愿意送给我一个谎言，她甚至没给我做梦的机会。

　　我在自己的臆想和现实中反复摇摆不定。我喜欢去争取各种各样的东西，我不在乎奖励是什么，我只是喜欢那个过程，所以我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好像一只猫在抓挠我的心。奇痒难忍，我试图停下，但我的手臂无法穿透我的身体，我无法触摸自己的心。

　　到了后来我完全忘记自己一开始的初衷，我为了争取而争取，明地里暗地里清和我因为赵逸而发生的冲突越来越多。
　　最后我累了。

　　一个游戏不可能无休止地进行下去，总有一个人要先退出，这一次，先放弃的那个人是我。我告诉赵逸我很累。赵逸叹了一口气，她其实也并不喜欢清对她的占有欲，她告诉我她好几次想要和清绝交，但是她还是忍了下来。

　　我感谢她的坦白，同时我也已经无法再负荷这些看不到头的摩擦，那天只有我们两个人留在教室里，谈了很长时间。把所有心里的话讲完以后我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可心里也空了。最后等到太阳快要完全落下的时候，我们两个才慢慢走下楼梯。

　　我低头看着地板上投出的我和赵逸两个人的影子，而秋天傍晚的阳光也温暖得让我心里阵阵发酸，我在那一刹那竟然有点希望能够和她两个人一起一直走下去，面对必须到来的分离，我感到不舍和无可奈何。

　　“再见。”

　　“嗯，明天见。”

　　“终咏，”赵逸叫住了我

　　“怎么了？”

　　“不属于你的终究是不属于你的，属于你的是别人永远也抢不掉的。”

　　“……”

　　依然带着强烈的赵逸的个人风格，不咸不淡，好像在说些什么又好像只是随口一说，但是我已经没有多余的想法。

　　我只想要回到家里好好地在自己的床上睡一觉，睡个天昏地暗，然后一觉醒来，忘记这一切有的没的，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