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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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鹊都。
黄昏的鹊都被金黄色的夕阳笼罩着,这座曾经恢弘的帝都虽然不再是帝王居住的王城,但是它那高贵的气息却从未减少半分。重重掩映的宫阙楼阁,庄严肃穆的城墙,景军攻占鹊都后 ,重新派入守城军队,城上一千零九个墙垛,每隔三个个垛口都有一名兵卒手持长缨背负箭弩把守着,城下也设有十二个守卫分立两旁,进城的商贾一如昔日,车马络绎不绝,毕竟,这曾经是一国之都,虽然其主不同,但是其中所藏的经济价值是不会与旗帜变易的。
一名蓝衣女子慢慢走上横跨在护城河两岸的拱桥,仰头看着那插在墙头上随风张扬的旗帜,旗帜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景字,眼中顿时升起一层水雾。
护城河河水依然碧蓝澄澈。
城上,一名发束玉冠身着黄色锦服腰别着一块翠绿色琼玉环佩的年轻人低着头看着城下,目光散在澄碧的河水上,身后的一名头戴乌纱的官员拱手弯腰向他禀报着这一季鹊都的百姓兴安以及课赋收纳的情况。
“让开啊,快让开!” 一人一边使劲的拉着一辆疾驶的推车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歪歪斜斜,左右摇晃的前进。
那正好是拱桥下坡的路段,再加上推车上层层叠叠的堆满了货物,目测也有上千斤重,更难刹住车。
蓝衣女子被往侧外退去的人不断的挤退,已经退到了栏杆边上,没有了空间,桥下便是深千尺的护城河,但是脚下仍是有脚不断的踩下,突然,她只觉一个眩晕,身体空然下落。
不!她在心里惊叫,逸,救命啊!
身体落如水中,震起一片水花,蓝色的衣裙柔柔的飘荡在水中,河里,她的身体还在慢慢的下沉。
城上,一个黄色的身影跃入水中,游向那下沉的人,揽起她的腰,脚一踏,借着水力,飞出水面,重新站稳在桥上。
方才那慌乱的人群在那辆推车过了桥,在平地上平稳的停住之后,也渐渐的恢复了秩序。
黄衣年轻人把那落水的蓝衣女子放下,夕阳正好映照在他的侧脸,在他英额照出淡淡的油光,温和的光线勾勒出他清俊的容颜轮廓,眉宇间暗藏着高贵和冷傲,虽然身上的衣服被水湿透,但却不失神雅。
城上方才在他身后言禀的官员慌忙下城,来到那黄衣年轻人的身旁,紧张不已,“皇……”
那官员的话被黄衣年轻人一扬手便马上收住,随后,退了下去。
蓝衣女子扶着桥墩咳嗽不止,她刚才确实喝进了不少的水,也不觉得恶心,毕竟都快要淹死了,还有什么心情去尝那水在嘴里的味道。但是喉咙却被水呛的难受,她真恨不得用手去抠出来。
蓝衣女子摸着自己的喉咙,里面痒的难受。
“姑娘,你没事吧。”黄衣男子问道。
“没事,”意识到自己的事失态,蓝衣女子整理了一下从耳鬓边垂下的长发。有礼貌的向他的救命恩人敬到,“在下蓝雪,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蓝雪自然的伸手拭去沾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挡住她视线的水珠。
“不客气,举手之劳,”见到眼前女子的狼狈模样,黄衣男子嘴角泛起浅笑,伸手帮她将挂在头上的水草拿掉。
“啊,让公子见笑了。”蓝雪的脸有些羞红,“敢问恩公尊姓大名。”她不自觉的往后退出一小步,向黄衣男子拱手拜到。
这一动作不由让黄衣男子一惊。
他初觉这女子应是生活在金丝软玉丛中的大家闺秀才是,竟然也懂江湖人的礼数。
他方才揽住她的腰的时候觉得如同碰在手上的水一般柔软,并无坚实之感,这样的人也能在风雨江湖上漂泊么?更何况是个女子。
“公子,”见眼前的人失了神,蓝雪伸出五个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在下……”黄衣男子感到一时语塞,目光一敛,“在下文浩宇。”
“姑娘是自己一人来鹊都么?”自称文浩宇的人问道。
“不是,还有一个哥哥。”蓝雪环视了一眼周围,不见她口中那人的身影,有些失望。
“哦?那姑娘家住……”未等文浩宇把话说完,就突然有人在蓝雪的身后叫到,“蓝雪。”
那人看起来年纪与自己差不多,背上负着一把剑,他单手向蓝雪招呼道。
“那就是我哥哥,叫陆逸”蓝雪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向她招呼的人,随后又转过来对文浩宇说。
“蓝雪先告辞了,”她向文浩宇道别,微笑的眼睛弯的如同初升的新月般,目光如水清澈。
文浩宇也浅浅一笑向她回别。
夕阳渐渐沉下,沉在护城河的另一头,夜色也从另一头铺开。
蓝雪走过去挽上那唤她回去的人的手,有些埋怨道,“逸哥哥怎么那么久?”
“人家说城西南的市井里的鱼便宜又美味,所以就走远了些。”
“哦,真的耶!”蓝雪看着逸手上提着的那条肥美的鲈鱼,满意的笑着,刚想伸手去摸摸,就被拿开。
“不打算跟我说说你怎么弄的这么狼狈么?”陆逸低眉看着蓝雪。
“啊,我……”蓝雪拍拍衣服上还沾有的些许泥沙,眼珠一转继续解释,“我去捉鱼了。”她笑着,眼睛弯成新月状,“逸哥哥你去这么久都没回来,我以为你买不到鱼了,所以我就去河里抓了。”蓝雪心虚,不去看他的眼睛,倒是一直盯着他手上的鱼。
“逸哥哥,我们把它蒸来吃吧,蒸的比较好吃。”蓝雪咽了咽口水。
“你就知道吃,不怕被水淹着?”逸问道
“不怕,我会游泳。”蓝笑着回答。
“你几时学过游泳?”逸奇怪。
“刚刚学的。”
“……”
天色已暗,到了掌灯十分。鹊都大大小小的街巷都挂出了灯笼,红色的灯罩滤出红色的灯光,明明暗暗的照着街上来往自意的人影。
茶楼上,换去湿衣服的文浩宇修长手指捏着一枚白棋,冷冷的看着前面的棋盘,许久,迟迟不放下手中的棋子。手边刚倒出来不久的茶还袅袅的腾这热气,茶水浮光。
身边的侍从已经被他摈退,楼阁上只有他一个人在看着棋盘沉思。
夜雾氤氲,灯火迷离。没有风,楼下很是热闹,楼上却是寂静无声。
那窜挂在楼阁檐角的红色灯笼轻轻一晃,文浩宇手边的那杯茶水上的光也一晃,他才轻捋长袖,把手中的的棋子在棋盘上放下。
同时,在他的对面,有一黑衣人,也从棋碗里拿起一枚黑色的棋子,在白棋旁边的一个格线上放下。
文浩宇一笑,自信满满,不假思索的从棋里拿出一枚白棋在棋盘上放下。不用在黑那黑棋的周围,却已断了那棋子的气。
“这盘棋,你早就布好了局,你赢的并不能让我心服。”那黑衣人笑着说,拿起文浩宇手边的那紫砂茶杯,把里面的茶水倒了去,再从手里的那酒壶里的酒倒在茶杯里。
“你把好茶倒了,还用这么好的茶杯喝酒,真是可惜了这杯茶。”文浩宇道。
“哦?为何是这杯茶可惜,你不喝的茶有什么可惜的。”那黑衣人摇摇头,把杯中的酒喝完后又继续倒满。“倒是可惜了我这好酒,却要装在茶杯里喝,不能尽意。”
“哦?”文浩宇抬眼看他,“那你何必还要倒到里面去?”
“唉,”黑衣人叹一声,站起来,背靠着栏杆侧头往楼下看,“我也是被逼的呀。”
“怎么说?”文浩宇问道。
“因为这里是茶楼,在茶楼不用茶杯喝就太不合规矩了。”
“呵呵。”文浩宇笑笑,“原来是这样。”
“那你不觉的用这紫砂茶杯喝酒,酒是苦涩难咽的么?却为何还要把它喝进去?”文浩宇问道。
“不能吐出来,只有把它喝进去咯。”黑衣人对文浩宇摊摊手。
黑衣人把手中的那杯酒喝完后,又一口气将手中那小酒壶的酒饮尽,身子一闪,便如同闪电般消失,只于下一个声音,“时间是这个月的十七号。”
文浩宇若有所思,他拿起一个紫砂茶杯,颀长的手指缓缓转动着杯子,眼睛斜睨着棋盘。
“放开我,放开我哦,”被麻袋套住的那个人一边挣扎一边叫到,但是那个把她扛在肩上的黑衣人仍然不动声色的往前走,手里拿着酒壶,边走边饮,走进青天坛的大门。
从青天坛门口到大堂门口,每隔三步就有一个人。
守在门口左右两边的弟子在那人进来时,陆陆续续低下头,口中道一声,“坛主。”
到了大堂,黑衣人把肩上的人放下,但是并没有直接的把那套在他头上的袋子拿开。他喝了口酒,让后坐到堂上的椅子上。那被麻袋套着的人脚着地后却因为双脚被绑着,而又顾着扯开头上的袋子,于是,在袋子被扯开时,身体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那从袋子里露出来的人用浅色布袋在头顶上扎着一束长及腰,黑如墨的马尾,穿着一身蓝白色劲装。明明是想装成男子,却反添多了几分女子的清秀。
白玉般的葱支扯开那绑在她脚上的麻绳。
“哈哈哈,”坐在堂上的那人大笑,一声,又继续仰头喝酒。
“你敢笑本……”坐在地上的那个人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那大笑后还若无其事的喝酒的人,说到嘴边的话又突然停住,只是瞪着他。
“笑又如何?”堂上的人笑问道。
坐在地上的人把头一撇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尘,昂起头,高傲却没有什么底气的对那坐在堂上的人问道,“你是谁,为何要把我抓来这里?”她生气的踢了一脚脚边刚刚套着她的麻袋。
“我还想问你为何闯我青天坛的货船呢?”堂上的人走下来,走到那假扮成男子的女子前面。
那女子低眉,躲开向她问话的人的眼睛,她总不能说自己是青国的公主皇甫玲珑吧,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要是把身份泄露了,那岂不是还要再抓回去,到时候不说逃,想死都难。
“你叫什么名字?”那黑衣人再问。
“啊、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觉得出来之前就应该给自己先起好名字的。
“嗯?怎么,到了我青天坛的地方,还想不留下名字么?”黑衣人故作严肃的说,“难道你要留下你的命或者……”
“黄……黄、我叫黄小龙。”话一出口,青天坛坛主口中刚刚喝进去的一口酒就吐了出来。
“黄小龙?”他惊讶,又有些哭笑不得,就算是不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看了这身装束也不会相信,更何况,他是知情人。
皇甫玲珑躲开黑衣人喷来的酒,眉头皱紧,眼睛偷偷的瞟了一眼青天坛坛主的反应。
“你撒谎。”刚刚笑的喷酒的人擦去嘴边的酒水,又喝了口酒,说道,“说,你叫什么名字,否侧……”黑衣人厉色,从身后掏出一把闪着银光的短刀,在那女子的眼前晃了晃,“不留真姓名就想从我青天坛的地方离开的人,除非她是女人否侧只能横着出去。”
皇甫玲珑缩了缩脖子,她逃出来只是不想嫁给那个没有见过面的景国皇帝,可不想死,等和亲的事情告败之后,她可是还要再回宫里去的。
“皇甫玲珑。”她才不想横着出去呢,青国和景国隔着一个夏国,青国的搜查令应该不会那么快到达景国。她只要想办法逃出青天坛,让他知道名字有何妨,皇宫里三层外三层五百名御军都没有办法看住她,这里又怎能困住她?
皇甫玲珑?
霍无云听了心里暗自想,这丫头竟然是真的说出来了,本只是想吓吓她的,没想到居然那么经不住吓,还好是恰巧被他遇到了,若是落在了别人的手里,有了这个堂堂青国的公主又是景国的准皇后,那可以做的事情恐怕就不是换银两那么简单了。
霍无云想着也觉得有点寒,他喝了口酒,又故作什么都不知,对皇甫玲珑质疑道,“你骗人,你明明是个男的,怎么会起一个女子的名字?”霍无云把脸移些,眼睛直直的看着皇甫玲珑。
既然她这么大胆的跑出了,又凑巧的落到了他手里,何不逗逗她。
皇甫玲珑把头扎着那头长发的布带一扯,乌黑亮丽的青丝发一荡,散落下来,衬着那张清秀玲珑的脸蛋。
霍无云不知是酒喝多了有些醉,看到那垂下的长发,和那双直盯着他的大眼睛,直觉的脑袋有些昏昏的,眼神迷离。
“怎样,这回,你信了吧,可以放了我了吗?”皇甫玲珑依然挑着眼角对他说。
“哦,”霍无云的神情有些错乱,应了声,又喝了口酒,醒醒神,然后笑着对皇甫玲珑做了个请走的姿势。
看着皇甫玲珑大大方方的从青天坛的大门迈出去后,霍无云一笑。
“看你能走去那里。”
其实霍无云并不打算让她走,而且也料定了她不会走。
烈日正中,近秋的天,晚上冰凉,白天却依旧不改夏日的闷热,皇甫玲珑离开青天坛的时候正是中午。
她独自的走在树林里,一边擦着汗,一边低声怨到。
“这定的什么破联姻呀,非得要我去嫁给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好歹我也是个公主。”皇甫玲珑舔舔嘴唇,抬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下像个火球一般的太阳,“这里该怎么走出去才好?都渴死了。”
皇甫玲珑跺了跺脚,气愤之极,往旁边的石头踢了一脚,却捡了个疼。
忽而树影躁动,完全没有防备之心的皇甫玲珑被一枚银针打中肩膀,立即晕倒下去,一个黑影在她倒下的同时马山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扶住。
还是迟了。
霍无云神色沉重,没想到在他青天坛设据点的地盘上还有人敢在这里放肆。
他将那枚插在皇甫玲珑肩上的银针拔出,目光注视着周围一切的动静。
皇甫玲珑从青天坛出来后,他不放心便一直跟着来,果然,他想的没有错,除了他,还有另一人知道这丫头的真实身份。
那就是罗沙堂的万里通。
江湖上没有万里通不知道的事情。
霍无云并不知道这树林周围还设有什么埋伏,不敢妄动。若是他自己一个人,想要走是分分钟的事,但是身边带着一个人,而且还是昏睡不能动弹的人,那就不一样了。
他必须得保护这个人的安全。
呵呵,霍无云看着那个躺在他手臂上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心里暗笑。
宇文昊,这下你可欠我了。
又是一阵树影的晃动,一枚在烈日下反射强烈的银针自霍无云的脑后飞射而来。他仰头躲开,就在他躲针之际,一只手从他侧面打出来,欲带走他抱着的皇甫玲珑。
霍无云退一步,抬脚踢开他的手。
“万里通,这又有你什么事?”霍无云站稳之后问道,眼睛里充满杀气。
这一仗定是要打上了。
“我想做的事,就关我的事。”那圆头滑脸长的像猴一样,头山编着一条小辫子的人歪歪头,说道。手同时抓向霍无云。
霍无云侧身一躲,万里通的手抓了个空,霍无云带着皇甫玲珑直上树梢。
三十六计走为上,现在他可没闲情陪万里通多打一会儿。双手都被占用了,他可没有第三只手腾出来拔系在腰间的短刀。
脚尖一踏,只见霍无云踩着的那树枝晃几下,树上那个黑色的身影边消失了。
万里通也起身追去,身法一如闪电般掠出。
纵然霍无云的轻功再好,跑的再快,但是身边带着一个人,想他一时半会也逃不出这林子那么快。
万里通站在一棵相对高点的树上眺望着,怎么跑的这么快?他心里疑惑,不可能呀?
“当然不可能,”声音是从树下传来的,在万里通低头往下看的时候,一把闪的刺眼的短刀正向着他的眼睛刺来。万里通躲闪不及,身子后仰却没有稳住,便从树上直直落下,在将近地上的时候,万里通快速出脚碰地,一个蹲身才免去了些冲撞的疼痛。
当他抬起头来时,眼前便是一名年轻貌俊背负长剑的人。
“原来是有帮手……”万里通嗤笑一声,刚想出话再损霍无云赢得窝囊,却感觉脖子一阵冰凉,一把锋利的短刀紧贴着他的肌肤。
万里通被五花大绑的晾在青天坛大堂前的桩台上,幸好黄昏已近,否侧,他就要成煎饼了。
堂内,霍无云没有看过一眼那晾在外面的人,只是自顾的饮酒和新到青天坛的客人说说笑笑。
一个是身着蓝色纱衣,眼睛澄澈如水,笑似新月的女子,另一个便是刚才擒了万里通的背上带着把剑的年轻人。
“逸,敬你一杯。”霍无云举起手中的酒壶。
陆逸亦举杯回敬。
霍无云与陆逸是故交。
陆逸大胤王生前最信任的侍从,在陆逸没有进宫时,他们曾经是江湖上策马并轡同游的好友。自从陆逸进了宫,霍无云成了青天坛的坛主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相见,直至一年前,大胤灭亡,陆逸带着安平公主逃出皇宫到了渡头时,他们才见了一面。
其实,霍无云也是故意等在那里的,毕竟那是他生死之交的兄弟,虽然所走的路不一样,但是让他放任自己朋友的生死不管,他绝对是做不到的。
景军入城的那一夜,霍无云早就计划好要将身在险境中的陆逸救出来,便在宫城外面为陆逸做好了接应,于当晚,霍无云便安排好暗船,连夜让陆逸和安平公主离开。
之后便是一年,若是当时没有霍无云的帮助,恐怕现在他们也不能好好的站在这里了。
久别相逢,是朋友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陆逸虽然不好酒,但也同霍无云在青天坛□□的亭子里畅怀共饮,醉倒方休。
蓝雪便自己在廊子里踱步,时不时看看那树遮雾掩下的两人。
逸哥哥一定很开心吧,毕竟还是头一次见他喝这么多的酒。
蓝雪舒心一笑。
从鹊都逃出来一年中,逸时时警惕,觉不敢熟睡,背上的剑常拭,都为保护她的安全,生怕自己一失神,身边的人就会突然间消失不见。
蓝雪走的累了,坐走廊边的横板上,捶捶腿。
望着头上的皓月,蓝雪想起来那时在韩国都城——安庆时与逸开的一个玩笑。
离开鹊都后,他们便到了韩国的都城安庆,那是一座和鹊都有着同样繁华闹景的地方。
正好是赶上安庆的灯会,那晚,大街上都拥满了人,人人都戴着不一样的面具,谁也看不清谁脸上的表情。相伴走在一起的两个人如果不牵着手,就有可能在一两步之内就走散。
所以那时,逸是牵着她的手的,但是后来却放开了。
“驾,”拥挤的人群中一匹飞奔而来的马在人道中穿过来,走在路上的人纷纷左右退开,原本热闹有序的街巷顿时间慌乱起来,而那个一直牵着她的手的人也被挤到了两边,但是,手却一直没有放开。
骑马而过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后面追着他的是一队铁骑,身穿金甲的宫廷侍卫,大约有三十多人。
在那队人在蓝雪的眼前跑过之时,她收回来那一直被紧紧拉着的手,卷入了纷乱的人群中。
“逸哥哥,”或许是在茫茫人海中,自己一个人会感到一些害怕,叫了声。
蓝雪张望了一圈四周,随即轻松一笑,混入了人群中。
笑,是表面做出来的轻松,只是给自己看,但是心里却知道,如果没有逸在身边,或许下一秒那些像老鹰一样猎食而来的杀手就会发现她。没有了逸的保护,她绝对不可能再这样轻松的笑出来,无忧无虑。
但是,宇文昊要的是她,不管逸的事,就算逸曾经是父王身边的侍从,国亡后仍然有自己选择自由和生存的权利,与她在一起,必然会因此而丧命。已能够把她从敌军的刀下救出来已是一份她此生难以报答的恩情,今后绝是不能再连累他。
面具之下,谁也看不见谁脸上的表情,所以从眼睛流出的眼泪也不可能看的见。
“你在哭?”逃离人声鼎沸的闹市,蓝雪独自一人找了个相对少人安静点的地方,靠着墙壁坐下。身边突然出现一个人,对她问到。
蓝雪抬头,是方才骑马的那个少年。
那少年似乎在躲着什么,他顾望了一下左右相交的街道,见没有人,才放心的在蓝雪的身边坐下。
“呼,”那少年长呼一口气,“终于甩掉了,跟的可真是够紧的。”听蓝雪抽噎一声,少年转过头问她,“你为什么要哭?”
蓝雪抬头看他,见他是刚才那个把大街搅成热汤的男孩嗔怨道,“是你的马蹄吓乱这灯会的?”
“嘻嘻,”男孩挠挠后脑勺,笑笑。
“那么多人,你就不怕伤了人家?”蓝雪问。
“放心,我可是有分寸的,”少年拍拍自己的胸脯,“而且,就是要多人才好把他们甩掉呢。”
“你是从宫里逃出来的吧。”蓝雪道。
“你怎么知道?”少年惊讶。
“那些身穿金甲的护卫是帝王的贴身侍从,专门保护其主的安全。”蓝雪知道,因为逸也是。
“嘘,那你可别说出来,”男孩低声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甩开他们的,万一要是再被发现了就不好了。”
少年打量了一下蓝雪,问到,“你怎么不把面具摘下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蓝雪伸手把脸上的面具取下,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我也在躲人。”
“谁?是和追我的那些人一样的吗?”少年问道。
“很多,”蓝雪道,“有要杀我的人,也有像你甩的那些人一样,不顾性命保护我的人。”
“保护你的人为什么要躲?”少年问。
其实他是真的想不明白,他甩掉那些人只是单纯的想自由自在的在街上舒舒服服的走一走,没有任何人跟着,也不会人在暗处跟着。
蓝雪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韩麟。”
“韩麟?”蓝雪细想惊讶道,“你是韩国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少年捂住了嘴巴。
“呜呜——”蓝雪睁大眼睛看着韩麟,双手掰开他的手。
“你就是年纪最小的韩王?”蓝雪小声说到,据她所知,韩麟是韩国有史以来最早登基的皇帝,他登基时好像才八岁。
“嘘,别那么大声,他们可能还没走。”韩麟道。
“你不像是韩国人?”韩麟转头问走在身边的蓝雪。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他们都带着面具。
“第一次?”纵然是带着面具,韩麟也能察觉在他们的周围浮荡着的杀气,不是冲着他来的就是身边的这个人。
“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所以才来韩国避难来了?”韩麟一脸讥诮,当然是在跟她开的一个玩笑。
“嗯,也许吧。”蓝雪低头。
“没事,看起来你不像是那种作恶多端杀人放火残害百姓……”韩麟故意列举着罪名,却被蓝雪一敲脑袋,“什么呀,我才不会干这些事呢。”
韩麟摸摸脑袋,趁机用余光扫了一眼周围的形势。
“放心吧,有我在那些来找你的人不敢拿你怎么样的,”韩麟落后了蓝雪几步,便追上去,对蓝雪拍拍胸脯说道。
而蓝雪只是看了他一眼,还未来的及说什么,就被韩麟拉着手跑了起来。
身边的侍卫被他甩开了,根据他刚才的观察,埋伏在周围的人不下十个,而且武功高强,他自己一个人可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不过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他们之所以迟迟不动手的原因可能是他们已经认出了他是韩王。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往人群更多的地方去,这样好混淆他们的视线,而且说不定随他出宫的那三十多个金甲侍卫会在那里找他。
韩麟拉着蓝雪往市中街道最热闹的地方跑去,“哎,出什么事了吗?”蓝雪疑惑,不过她多半已经猜到,那些从景国派出来的的鹰隼暗杀组的人来到了这里。
“你放开我,否则会连累你的。”蓝雪道,想甩开他的手。
“不行,你是我朋友,我绝对不会置自己的朋友于危险而不顾得。”
朋友?他们认识不过三个时辰,就算是朋友了吗?
跑的太快,蓝雪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毕竟从大胤来到韩国之后,她还没得到好好的休息。
“不跑了,”蓝雪停下来,不管往前还是往后,她都逃不出这个陷阱。
她双手撑膝,不断的喘着粗气。
韩麟也停下来,这里虽然没有街心的人多,但是他在这里跟那些人动手胜算的机会大些。
一个铜币从他的手中滚落,躲过那些踩踩踏踏的脚步,滚向了远处。
红色的灯笼轻摇,一道寒光在韩麟的眼前似电般闪过,也从蓝雪的脸上闪过。
那些暗伏在周围楼宇上的人于同时跳出,一共十五个人,十五把刀,将韩麟和蓝雪四周围住,刀尖指着他们刺来。
果然是景国派出来的,不过,这群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胆。
韩麟把蓝雪拉近自己的身边,抬脚将那些刺来的刀踢开,他手上什么武器也没有,徒手迎敌,已是有些困难,还要分心保护身边的蓝雪,不过几个回合下来,那些人仍是没有办法得手,但是韩麟额头上却累出豆大的汗珠。
原本还人来人亡往的大街安静的只剩下刀光剑影,那些摆在路边来不及收回的货摊七零八落的散落着货品。
寂静的街道传来零零碎碎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参杂交乱。
韩麟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
总算来了,这帮奴才来的可真慢。
意识到对方来的人数较多,其中蒙面的黑衣杀手对给同伙们一个眼神便纷纷的闪身撤退。
禁卫军赶到的时候,鹰隼的杀手已经消失不见,韩麟扶着蓝雪,手上沾满了暗红的血。
韩麟惊讶,难怪刚才抱着她的时候感觉她越发无力,原来她受伤了也一声不吭,真是个倔强的家伙。
没有心思再去训斥那些迟来的护卫,韩麟忙吩咐道,“备马,速速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