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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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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大胤的王都——鹊都。
深夜,重重灯火掩映的鹊都却没有身为一国首城的热闹,反死一般的沉寂,连那些挂在楼宇屋檐上的灯都是死的。
鹊都纵横交错的五百二十八条街道巷径没有一个人在。高六丈的朱红色城门大开,城门边没有任何守卫,旁侧的两个侧门也同样洞开着。鹊都城墙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一共八座望台,一千零九个垛口竟然也是干干净净一片,无一人在。
为何,这座如此恢弘的都城如同一个空巢般。
但是,大胤的宫城里还是有人的。
王宫入门,便是斜斜高高的御道,上刻祥云龙腾图案,两侧的白玉石阶层层而上,便是群臣朝见的大殿——永元殿。
殿上,一个身着金色龙袍的人斜躺在金龙椅上,手中拿着只翡翠色琉璃杯盏,酒杯倾斜,杯中斟满的酒正从边缘微微的流渗出来,滴落在他的衣服上,那个人仿佛没有察觉,眼睛半睁着,眯眯的看着门外,脸上平静安宁。
那是大胤的帝王——邺王。
大殿下还摆放着钟罄琴筝,然,地上却是五彩轻纱舞带凌乱,显然是一支舞尚未舞完,一支曲尚未弹完,人就已经匆匆离去。
空敞宽阔的永元殿里并非只有邺王一人,还有一个人,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身着蓝色水纱舞裙的少女,手脚坠满璎珞玛瑙,长发如墨泼地,墨发将银色额环掩一半,眉心上方一寸,额环上那蓝色的宝石隐隐闪烁,宛若星辰。
她是大胤最小的公主——安平公主。
或许这座偌大的宫城里除了她还没有离开那个将死的君王外,没有其他人了吧。
“父王,父王,你醒醒呀,你快醒醒。”安平跪坐在邺王的身边,摇晃着他的手臂,焦急的叫唤着“父王,景国的大军马上就要攻入王城了,我们想些办法吧,”十六岁的公主抬手擦去眼睛流出的泪水,“父王……”她继续叫着,可是那个瘫颓的帝王却仍是不动于衷。
过了许久,夜风吹进大殿,拂动轻纱帷帐,带着阵阵恶人的血腥味。那躺着不动的邺王眉头微微一绉,双手举起那杯琉璃盏,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向着台下一祭,而后又往杯中重新斟满酒,脸上苦笑,将酒饮下。
他转身蹲下,浮肿的眼睛里含着泪水,悲切,但是还未流出,他笑着,面容慈祥,问正在低头拭泪的安平,“你为何不走?”
“父王您教过儿臣大胤山河万里,我们在此间食之用之,纵是给了我们一瞬繁花逝景,亦是恩泽,不能护有,也不能随意离弃。”安平抬起头看着那慈祥的父亲。
“好,”从邺王的眼睛里落下一滴浊泪,脸上的笑容依然慈祥万分。他抬手将安平眼边的泪水轻轻拭去,随后破涕一笑,一线暗黑色的血从他的嘴角流出。
“父王?”安平惊愕,“父王你这是……你这是怎么了?”安平的声音颤抖,目光移到了方才那杯祭洒在地上的酒,那被酒沾上的朱红色虬龙毛地毯变成了深深的黑色,颜色和从她父王嘴角流出来的血无差。她的脑袋一震,眼前仿佛乾坤旋转,头晕目眩,已是泣不成声。
邺王把嘴角的血擦去,拍了拍安平的肩膀“你做的很好,比寡人还要好,但是,你是寡人的女儿,作为一个父亲,父王想让你活下去,好好地活着。”他从宽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将它放在安平的手中,“这是父王送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父王希望你能保管好它,为了父王,更为了天下的百姓,你可能答应父王做到?”
“父王……”
“答应父王。”不等安平说什么,邺王脸色沉重而严肃的要求到。
“嗯”安平点头,她低下头去,泪水如洪般泻下,滑过她白皙的脸颊,滴落在她蓝色的舞裙上。
邺王总算是安心的一笑,他长呼出一口气,仿佛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站起来,双手无力,随着身躯的走动而自然晃动。
“安平,”邺王声音也是无力,“可愿再为父王跳一支舞?”邺王看着殿下凌乱的彩色舞带,安详说到。
安平把脸上的泪水拭干,站起来,理顺身上的舞带,走到殿下。
轻纱如水,从她的手里推出层层波浪,脚下的裙边旋转摆动,如同浪起浪叠的海面。手腕上,脚踝上的璎珞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又如同涧溪泉流的清泠……
邺王的眼睛渐渐失神,嘴角的那一抹安详而和蔼的笑意也凝固,身体仿佛失去了支撑一般,往后仰倒。
“父王!”安平大声叫到,在她想要冲去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从身后揽住她。
“公主,快走。”
“父王……”安平被步步带出永元殿,视野里,那个曾经睥睨百官但为哄她开心却愿躬身弯腰让她骑在背上的父王,那个曾把她高高举起放在肩头让她看的更远的父王,那个曾经为庆祝她生辰别出心裁熬夜为她亲手做成一个布娃娃的父王……就这样安静的躺下了,然后渐渐的在她的眼前消失。
中元纪年1560年九月廿十景军侵占大胤都城——鹊都。是夜,大胤王——邺服毒自杀于永元殿。翌日,景王宇文昊派出缉拿队两百余人将大胤王朝文武百官,后宫嫔妃,王孙公主宫女太监尽数搜捕回来,却发现少了一人——大胤最小的公主安平公主。
当然,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景王自己和他秘密派出的暗杀组——鹰隼外,没有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