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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世 ...


  •   要说尉迟关今生今世最后悔为何事?
      那必定与他黄口小儿时期一个稀里糊涂葬送一生的决定有关。

      回忆起来那天天气估摸着是风和日丽,总之他是记不清了,但毕竟自家老头也没有大雨倾盆时领着自家小儿逛集市的变态习惯,于是他便也就能这样猜测着。
      在这样一个晴好天气,小尉迟拉着老尉迟的手,对着街边某个小贩的糖葫芦直流口水。这点他自己是不承认的,只是老尉迟固执己见坚持小尉迟当初就是那么个状态,残酷无情地仅仅凭借语言就要给他的美好回忆掉价,还是跳楼大甩卖以至于血本无归的那种。
      小尉迟一哭二闹三上吊无所不用其极地想达成目的——向老尉迟索要一只糖葫芦,老尉迟清楚他的手段,也是一副虱子多了不怕咬的破罐破摔态度来抵制小尉迟的一切革命要求,当时的小尉迟见抗争无果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街上不肯走人,只是关于这点尉迟关本人自然也是不承认的。
      老尉迟见一时半会儿拉不走自家儿子,竟做出了英勇无畏抗争到底的应对态度,跟着也盘腿坐在大街上,与当时的小尉迟大眼瞪小眼起来。做人无赖到这个境界,也是绝了。

      “没办法,我们教当时处于破产歇业土崩瓦解的悲惨状态。莫说糖葫芦那劳什子,就是一块树皮我都不会给你买!”

      老尉迟回忆起这件事时,眼睛里满满都是属于劳动阶级人民艰苦卓绝的勤俭节约精神。
      可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尉迟关想的都是同一件事,那就是他才不会为了后山要多少有多少取之不尽用不竭的一块老树皮和老尉迟抗衡一个上午!

      小尉迟没能经历当年无双教的灭顶之灾,也就没能对正教人士与他们无双教之间的深仇大恨留下过份深刻的印象,这或许与他娘命薄死的早导致教育环境不佳有些关系,那不靠谱的老爹除了那比城墙拐弯还厚的脸皮当真没什么别的可教他的东西了。因为生不逢时的缘故,小尉迟终究没能赶上无双教最兴盛的时候,等他从娘胎里呱呱坠地为了自己的诞生而痛哭流涕的时候,无双教早就已经是穷途末路的山穷水尽之态。他老爹,无双教的上一任右护法拼了老命才为老教主从正派人士的围剿之中杀出一条血路,带着当时还活蹦乱跳的他老娘和无双教部分残党逃进了这个名为无双谷的山谷中。
      这山谷原本是没有名字的,可当无双教的人们住进来之后,当时整个教内最有文化的医师,隋如是先生绕着这姹紫嫣红风景独好的山谷走了一圈,高深莫测地在众人期盼不已的目光中一捋胡子,就定下了这个简单粗暴又接地气的名字。
      隋如是先生是整个无双教最有文化的人,他说一便是一,说二便是二,说一加一等于三便没有第二个人敢反驳他,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
      就是尉迟关自己,也是在外出历练多日之后,才意识到无双谷这个名称取起来根本不用动脑子,也并没有像隋先生平日里唬他们这些无知幼童时所说那种语境深远清明婉扬,似有千种风流的深意包含在里面。
      这些题外话尚且不提,当时的小尉迟正要为自己投胎时不长眼以至于落得这个成长环境而痛哭流涕,一串晶莹透亮的糖葫芦就那么突然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给他糖葫芦的人怕是也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竟就此改变了小尉迟的人生轨迹。小尉迟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支糖葫芦,只觉得自己身心都被这串又大又饱满的糖葫芦征服了,就连递给他糖葫芦的这位胡子拉碴的大叔形象都比自家老爹高大伟岸了不少。

      “小娃娃,男子汉可不能为了一只糖葫芦哭鼻子啊。”

      小尉迟嘴里塞满了红糖裹住的山楂球,一边大嚼特嚼一边忙不迭地点头,他将对方这句话深深记在心里。并且暗自在心里打好了如意算盘,他决定在下一次想要吃糖葫芦的时候,继续躺在大街上嚎啕大哭。
      小尉迟坚信即使打动不了自家老爹的铁石心肠,也会有下一个冤大头跳出来达成他的愿望。

      事后脸色阴沉堪比暴雨前夕的老尉迟告诉了他,当时给他糖葫芦的人其实就是现今武林盟主,他们无双教的敌人。而老尉迟之所以心情不好不是因为武林盟主最终没认出他这个落魄的昔日死敌,而是因为堂堂盟主居然只买了一只糖葫芦,简直是太没有同情心了。
      莫说小尉迟本身,就是老尉迟加上无双教的上上下下老老小小,都好几年没吃过这种街上买的零食小玩意儿了,就算他没有和自家孩子争吃食的癖好,看着小尉迟吃得不亦乐乎的模样,老尉迟干看着也是十分焦灼难耐的。
      他们无双教将总部移入山谷内后,教主就不知抽了哪门子风过起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日子,不到半个月无双谷里的动物被吃得一干二净,就连根兔子毛都找不见了,偏偏教主又不允许他们随意出谷,老尉迟嘴里几乎要淡出鸟来。
      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逛逛集市,居然也是领了购买调料药材等生活必需品的革命任务的。隋先生更是仔细地划分了他身上每一个铜板的具体作用,最终直接导致老尉迟连串哄孩子的糖葫芦都买不起。
      什么忆苦思甜,什么卧薪尝胆,老尉迟回忆起当初无双教还欣欣向荣时他那一掷千金浑不在乎的得意时期,再看看现在两袖清风囊中羞涩的悲惨处境,心有戚戚地盯着小尉迟向他强调罪魁祸首现今武林盟主的罪大恶极之处。
      可惜小孩子永远只看得眼前的好,小尉迟首先联想到的不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而是那一串亮晶晶甜蜜蜜还磕掉他一颗乳牙的糖葫芦。
      小尉迟默默背着老爹的意志离经叛道地将武林盟主就此当作他的指路明灯,发誓长大后一定要做一个正道人士,这样他就能有无限的糖葫芦吃,心情好了可以买仨个,一串吃,一串看,还有一串给住在山谷尽头的小教主楼子尘吃。
      那小教主生得可真是好看,小尉迟刚刚六岁时小教主还只是个在教主夫人襁褓内皱巴巴的小婴儿,五官都没长开,可又过了一年,小教主耳清目明能走路了,相貌也是一天一个样,越来越往教主夫人那蛾眉皓齿靡颜腻理的模样靠拢,又继承了教主那风度翩翩衣冠禽兽啊衣冠楚楚的气质。总之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小尉迟自打从看见小教主变好看那天起,他对小教主的好感度就蹭蹭蹭地往上暴涨,很快就赶超本来就在小尉迟心里没什么地位的尉迟老爹,直逼糖葫芦的重要位置。

      小尉迟正想象着自己成长为尉迟土豪之后,带着成千上万的糖葫芦大军回到无双谷的美好未来,某个就此困扰他一生的大麻烦却很不是时候地出现了。
      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地把小尉迟吓了一跳,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地自称什么惩恶扬善系统,说是感应到了他的向善之心,要求他全心全意帮助楼子尘改邪归正。跟着把将这系统当作妖魔鬼怪决定不予理会的小尉迟好一顿惩罚,直到莫名奇妙被野蜂叮成了猪头脸,小尉迟连连喊停表示对自己不诚恳的态度进行悔过,那该死的什么系统才终于消停。
      然后系统又消耗了足足一年的时间让小尉迟消化他所在的世界只是一部武侠小说,而他只是这部武侠小说里一个描写句子不超过十句,整体出场时间不超过主角养的一条狗的小虾米。
      唯一值得他庆幸的就是这是一本双主角的小说,除了那个以成为武林盟主为终级目标自带数不尽的兄弟知已武林秘藉的正道主角人生赢家陆丰年,自家小教主楼子尘就是另一个主角,只是他作为反派人物杀人放火就跟寻常人家开火吃饭一样频繁自如,最终当然也是没什么好下场,和正道主角在某个适合看风景的山顶大战一天一夜之后众望所归地一命呜呼。
      小尉迟当然不承认这个说法,且不说他无法把自家白白嫩嫩包子脸的楼子尘和系统所说的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教教主联系在一起,就是这个结局也太惨无人道丧心病狂了一些。
      系统对他的态度表示支持,并且声明楼子尘作为暗线主角在读者中人气异常高大上,虽然这之中疑似有一半以上的理由都是教主大人他长得好看,不过系统君依然坚持认为它作为系统心地善良想对反派角色施以援手才是主要原因。
      小尉迟也早就放弃了与这个高冷又不讲理的系统继续争辩,选择了在沉默中灭亡这一条暗无天日的道路。惩恶扬善系统倒是非常满意他的合作,当即就给他下达了在小教主满二十周岁之前,也就是冠礼仪式前不能让对方杀害任何一个路人的终级任务。

      当时年幼无知的尉迟关也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答应了,可直到粉雕玉琢活似个白瓷娃娃样精致的小教主长到了少年年纪,在这期间他莫名其妙就因为小教主拔剑惩戒了一个外面溜进来的细作而被惩恶扬善系统好一顿修理。
      系统惩罚结束后时间点又恢复到了那人溜进来的前一天,尉迟关再次眼睁睁看着小教主拔剑,系统惩罚,时间倒退,小教主拔剑,系统惩罚,时间倒退……如此反复了数次同样剧情的尉迟关忍无可忍,最终在小教主出手之前先给了那人一剑,听见惩恶扬善系统“叮”一声宣告他的首次任务告捷,尉迟关这才意识到他要做的事情是多么的任重而道远。
      他在谷内的日子自此多么提心吊胆竭尽全力尚且不提,他家小教主在剑痴师傅的教育下长到十三岁后,便是跃跃欲试想要出谷试试剑法,尉迟关唯恐他闹出什么命案来索性也跟着一起出谷。
      路上更是使尽浑身解数地阻止他家教主施展剑法,最开始还能瞒混过去,之后楼子尘估摸着也看出了端倪,在酒楼内闹了那样一出,终于还是如愿以偿地解决了一条人命。

      他家教主是满意了,尉迟关可就悲剧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惩恶扬善系统从头到尾就没给过他什么像样的奖励,惩罚起来倒是有模有样还不带赊账的。

      这可不,系统毫不留情更不带商量地将他走过的时间又一次拨了回去。
      他此时再一次走过那年幼无知又没有物质条件的小孩儿时代,坐在了无双谷隋先生的小木屋内,两眼无神目光散漫地和另外几个小萝卜头挤在一起听着隋先生授课。
      小尉迟拖着腮假装在听隋先生从那所谓的纵式横式讲到日月星辰海水潮汐,心里却是默然估算着离小教主出生究竟还有多少时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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