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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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的一间酒楼，堪堪挤满了客人。
这些人不为别的，单只为了听那说书的莫先生巧舌如簧讲上那么几段。
这说书先生单名一个凡字，却是没多少人记全他的姓名，只道他说书本领高超，来这里吃饭停脚的人没有一个能够不为他所说的故事动容的。加之莫先生的相貌算得上是人上之姿，一身白衣打扮倒也是风流倜傥更甚潘安，不少待自闺中的小家女儿能借此机会一观莫先生说书时那神采飞扬的模样，对她们来说也是值得这一趟了。
莫先生经常讲些世间流传的奇闻逸事，从天上的神仙到地上的精怪一一娓娓道来，偶尔兴致高了，他也会捡一些江湖上近些年来的趣闻讲讲，众人听着也是同样津津有味。
听众们大多身为普通人，为柴米油盐的日常生活所困，偶然间从这里知闻一二江湖间的传言，因此当他们坐在木椅上，各自执起手中的茶水或是碗筷，杯觥交错之间听着那些最近发生的江湖之事，倒也真有了那么几分人在江湖的潇洒自如。
这可不，先生将纸扇折起，嘴角敛起笑容，相较之前压低了些声音，倒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开口了。
“你们可知道，二十年前，曾在江湖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的无双教？在二十年前，提起这个名字可是要出事的，可是现在无双教，早就被现在的武林盟主带领各大门派铲平了，也正是如此，各位才能安然享受现在的日子啊。”
“先生莫怪，若是现在仍有无双教的同党，我吴某人第一个将他斩于此处！”
在座一位衣着不凡的青衣男子噙着一丝可谓有些得意的笑容说道，他骨节分明的手轻抚过自己的长剑，那剑通体呈黑白分明二色，众人所见皆是一阵惊叹，他们从头到尾细细打量这位青年，从衣着外表便分析出此人出自当今江湖上风头正盛的一大门派——泾渭派。
“大师兄！”
与他的高调不同，坐着与他一道的青衣女子流露出一脸责怪，她在借着有木桌挡着视线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恶狠狠踩了那意气风发的青年一脚。见对方吃痛地将视线转了回来，那女子倒是以比对方还要更恼怒三分的眼神狠瞪着他。
“师兄，师姐，你们莫要吵架。”
见二人面色有异，坐在一旁的另一位同样相貌不凡的泾渭派弟子抿了抿唇尴尬地开口低声提醒着。
“大师兄，你忘了师傅在出来之前交代了什么吗？”
被唤作大师兄的男子听得这句劝告面露不悦之色，终于还是忍了忍没有发作，将剑放回桌上不再言语。
正当众人沉浸于对这位江湖中人气度的钦佩之情中时，正靠着青衣男子邻桌的一位客人打翻了茶杯，瓷具与地面相触碎裂声实在太过响亮，也难怪要引得不少人将视线关注于这意外。
定睛一看打翻茶具的是位戴着斗笠的白衣男子，从身形判断不过是还未曾弱冠的少年，少年身边倒是有位长相不凡的青年，对着前来打扫的小二连连赔礼。
“小孩子家，刚出门不懂事。我在这里替他道歉了。”
见那青年掏出了银钱，店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嘱咐那少年小心些。
白衣少年也不答话，只在斗笠下哼了一声，弄得那青年又是好几声劝，也不知他们在窃窃私语什么，众人且当这阵风波就这样过去，又将视线转回了莫先生那里。
莫先生轻轻咳嗽几下，转向之前那青衣男子的方向开口说道。
“恕莫某多言，当今武林盟主便是泾渭派掌门，如今能有幸见得贵派大弟子，可算是莫某与在座各位三生修得的福气了。”
莫先生此言既出，酒楼内投向那桌客人的视线便是各式各样，有艳羡万分的抑有充满好奇的，但总归都是些让这青衣男子愈加志得意满的眼神。
“不是吴某自夸，在当今江湖上敢与我师傅叫板的人，早在无双教被除尽那天就不复存在了。”
“大师兄！”
那青衣女子连连使着眼色，但比她的声音更快的是一柄袖镖。
三人行中一直沉默不语的那名辈份最小的弟子最快反应过来，以右手举起摆在长桌中央的酒坛当作遮蔽物，却在袖镖铛啷一声扎破酒坛时依旧不禁晃了几晃，那力道使得袖镖的尖头牢牢没入酒坛之中，以肉眼观察怕是已入了三分，若是扎在人的身上，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莫说那青衣女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就是方才还在夸夸其谈的青衣男子也立刻神色凛然地拿起了自己的长剑，惊魂未定地质问道：
“谁！”
“是我。”
出声的正是之前那打翻了茶杯的少年，他虽仍戴着斗笠，但声音清亮好听，虽比不上那唱戏女子如涓涓泉水般动听，却也别有一番风味，叫人听了禁不住地出神，对着他那斗笠下的面容也有了些遐思。
“你刚刚说当今没人敢与你师傅叫板？”
“……小鬼，你刚刚这件事我权当没看见也没发生过，只是你再这样冒犯下去，吴某可不保证会不一小心误伤了你。”
见是这个看不出有几分战斗力的小鬼头，青衣男子便一副全然不在乎的神色敷衍了他几句，末了还哈哈大笑起来。在场的众人也是跟着笑了，这样一个还不到眼前这位莫先生口中的大人物胸口高的少年能有什么作为？
那莫先生在这样的场景下倒是没再说话，以纸扇遮住了半张脸，他屏息来回细细观察这少年与他身后难掩焦灼之色的青年。依刚刚那一镖的力度来看这二人必然不是等闲之辈，只是他都无法从衣着打扮判断出所属门派。
“少主，您还请三思！”
“辱我无双教者，杀。”
少年冷冷一言甩开身后抓着他的那只手，袖中再次甩出几道飞镖射向那泾渭派的大弟子。
后者听得他言语脸色铁青，挥剑抵挡道。
“你可知你维护的是何等流派？”
“无双教。”
少年见袖镖伤不了那男子，啧了一声从跟随他的青年怀中抽出柄似剑又不似剑的武器。之所以这样形容是因为那剑质地似乎十分柔软，通体如一条弯曲盘锯的蛇类，少年将此剑抽出时，青衣男子登时倒吸一口凉气，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少年，说道。
“这是链剑？”
“正是如此。”
“可是……”
“可这是只有无双教中人才会使得此剑，对吗？”
少年微笑着抢白，将那只看上去便给人十分不祥之感的剑梢指向了对方。
“那么，遗言说完了吗？”
他身后的青年见阻止不了自家去意已决的少主，竟是当场做出了出人意料之举。在包括少年之内的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兀自抽出藏在袖中的飞镖，这袖镖与少年所使用的是同一种，但经由他出手速度却是快了一倍，极其准狠地扎入那可怜大弟子的咽喉正中。
鲜血横流出时满场都是客人们的惊叫之声，胆子小的见了血直接晕死过去，剩下的更多是些不会武功之人，争先恐后地奔逃出去，对他们来说这些江湖之事远远比不得自己性命更加重要。
“少主息怒，若是之前那无礼之人口出狂言扰了您的兴致，那现在属下已经处理周全，请收回您的剑吧。”
原本热闹的酒楼内四下已几乎无人，只剩下那少年摘下斗笠，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跪下行礼的青年，他虽还未成年，五官轮廓却已看得出是仪表不凡，那莫先生与这下跪的青年已是人上之姿，这少年较二人的容貌还要更胜一筹。
只是这少年此刻精致的面孔中竟然有着阴狠之色，他以沾染着戾气的眼神睥睨着青年，冷言讽刺他。
“这是第五次。”
青年闻得此言浑身一震，他抬起头注视着少年，默然等待他的下一句责问。
“从出谷到现在，你一共阻止我拔剑五次，次次都是你替我杀了人。师傅令你领我出门历练，可你却处处阻挡我，你到底什么意思？”
“属下只是……只是不希望这些小人的血脏了您的手！”
少年眯起眼睛与青年对视，他的属下眼神无比清澈真诚，循不出一丝撒谎的意味。少年只得轻叹一声，说道。
“也罢…………”
青年见事情有了转机，面上的喜色难以遮掩，只是他这回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下一刻少年便回身抽出他那长剑，瞬时没入从背后靠近的人影——之前那青衣女子的胸口。这女子在师兄被杀后悲痛欲绝，发誓纵使身死也要复仇，只可惜她没考虑到两人实力悬殊，想要达成夙愿只怕也是天方夜谭，她只能与那过于自负的师兄在九泉之下团聚了。
“这是第六次——这回关关你慢了一步，我赢了。”
那少年杀了人，却完全不觉得沉痛，倒是舔了舔脸上沾到的血迹，对着面色僵硬的青年得意一笑。他浑然不知被他唤作关关的青年此时的所思所想，这青年的一抹笑意僵在脸上，脑海里满满都是“完了”这两个字。
待那二人离去之后，三人行中的青衣弟子缓步走了出来，自那少年挑衅大师兄开始，他就一直躲藏在这酒楼内部。
这青衣女子此时还不算彻底死绝，生生撑着一口气拽住那青衣弟子的衣摆，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为何不救他！”
“我为何要救他？”
听见这句话，那青衣弟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微妙的笑容，他本就生得五官端正相貌堂堂，两道好似墨水描画出来的剑眉下，是双黑白分明的明亮眼睛，鼻梁挺拔修长，叫人不禁感叹好一幅正派模样。就连此刻这嘲讽似的冷笑，在他脸上也显得不那么尖刻锐利。
那青衣女子的神智已不甚分明，看见他这意味不明的笑容生生吐出一口鲜血，一字一句地对他咒骂道。
“陆丰年！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们哪里待你不薄！你却眼睁睁看着大师兄身死……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师姐……你倒是不担心你自己啊。”
陆丰年对于她的态度淡然处之，噙着那微笑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凉薄地讥讽她。
“大师兄为人处事的态度，迟早也会落得这个下场。师姐你说，我等你断气之后，回去和师傅禀报，我泾渭派大弟子和二师姐因为挑衅无双教中人力敌不过而不幸身死……”
“你敢！”
陆丰年不以为意，继续说道。
“师傅会不会气至走火入魔呢？要知道，他老人家的武功已练至第九重，正是关键时刻，这时候痛失爱女……可就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了。“
“陆丰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女子挣扎着将手摸索上腰间的佩剑，就在手指接触到那器具的同一时刻。陆丰年的剑也收回至他手中，只有剑梢处连绵不断滴下的淋漓鲜血，以及那女子雪白脖颈间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无声地昭示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低垂下眼睫，低声地对着已经不会回话的尸体叹息。
“……师姐，你实在太吵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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