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Chapter 6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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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之后，沈方玦虽然失望，可他认为这是一种预示，故而他收拾完心情之后，依然满怀期待地守候着。
可惜元旦节过去了，眼看着日子往春节进发，可谢知恩依然一点消息也没有。
这期间，安德森再次邀请他到周围走走，让他不要固定在家里——公司这一条线上，沈方玦推脱了。
之前安德森也同样邀请过，地点和活动五花八门，比如去市郊的小镇上赏银杏叶，比如去邻市的某座山上观雾凇，但沈方玦对他口中的那些美景没有丝毫兴趣。因而当安德森再次找上门，让他元旦期间不要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家中的时候，他敷衍地拒绝了。
“到孤儿院做义工，去不去？”安德森走到装作专心看报纸的沈方玦身边，把声调提到了些，“城北孤儿院。谢知恩当年就是在这里被沈家领养的。”
沈方玦神情微动，耳朵悄悄地竖了起来。
安德森知道他已经开始感兴趣了，继续道：“谢知恩一直以来对这家孤儿院都是很照顾的，你们的那家新的沈氏每年也会给它捐款，你就不想去看看？”
“去。”沈方玦做出了决定。
看不到谢知恩，那么去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看看，感受几十年前他过的是怎样的日子也好。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能完全如愿。
孩子很可爱，气氛也很温情，只是孤儿院这些年翻修过几次，当年的旧楼早已不见踪影。孤儿院的院长是新调任的，她知道沈方玦的来意之后，很热心地帮他在档案中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出了一张当年的老照片。
好像时光在此刻重合，沈方玦捏着老照片的一角，终于体会到了沈父当年踏入孤儿院时一眼就看中了谢知恩的心情。
照片很陈旧，上面年幼的谢知恩穿着宽大的、洗得发白的T恤，和一群半大的孩子并肩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明明人那么多，且照片太小，孩子们的脸看起来都不甚清晰，可沈方玦就是觉得谢知恩实在是太过显眼，不像其他人那样还带着懵懂或是不知所措，他脸上的笑容明朗灿烂，毫无阴霾，即使隔着泛黄的画面，沈方玦却仍然能感受到那日的云淡天青，阳光正好。
摒弃了幼时的种种偏见，沈方玦不得不承认，谢知恩他的确笑得很好。那是和当年他看中的落泪的柏宁钰完全不同的一种面貌，和当年总是孤僻而少有表情的自己更是不同，他的笑容让人看了心中发暖。
这个时候，沈方玦才惊觉，在自己失忆之后，家中竟然并没有找到记录往日的照片，不仅包括自己的，还包括谢知恩的。
或许曾经有——就在谢知恩给他的那个手机中，但它早已被他满怀怒气地砸坏，随手丢进了湖里。
沈方玦小心翼翼地向院长借去了老照片，让人扫入电脑后冲洗了一份自己留存。年幼的谢知恩被他放在皮夹之中，一翻开就能看到。
他想到被谢知恩带走的关于自己和他的记忆，又开始些微心烦意乱起来。过往对于他已是一片空茫，他现在倒没有从前那么大的执念，可对将来的团聚却愈加向往起来。
他不知道谢知恩还要让他等多久。
墙面挂的记事本上被他写上了一个又一个正字，眼看着时间飞逝，日子已近春节，沈方玦变得患得患失。
他一面觉得春节这么重要的节日，谢知恩应该不会再躲着不肯露面，至少也会给他来个电话捎个口信什么的，另一面却又着实担心谢知恩走了这么久，是不是真遇上了什么难事。
似是感到了他精神上的焦灼，安德森倒是访问得比从前频繁了不少，美其名曰“看不得你那么孤单”。沈方玦对他的照顾表现得嗤之以鼻，但暗地里却是领了这份情。
大年三十就要到来，沈方玦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来自据说是他就读A大研究生时的导师，那个德高望重的的老人。
“方玦——”周老似乎十分喜爱他，语气十分慈祥，把他当做子侄一样对待，道，“许久没见到你，甚为想念，要有时间就到我这个老家伙的家里吃顿饭吧。”
沈方玦忽然开始惭愧起来。谢知恩叮嘱他和老师以及师兄弟常联系一二，连留下的笔记中都详尽写下了不少同门的电话邮箱，可他前段日子光顾着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的确是忽略了许多，竟还要让老师主动打电话来邀请。
沈方玦从小到大性格虽然傲慢，但尊师重道的观念一直都深植于心，不敢怠慢。想到周老还是自己和谢知恩共同的老师，谢知恩提到周老对自己颇为看重宠爱，他更加不敢有任何的轻忽。
收拾好自己，拎着精心准备的礼物，他有些忐忑地上了门。
周老虽然名声在外，学术上的地位极为崇高，但在一向宠爱的关门弟子面前完全没有架子，就像个普通的邻家老人。见到沈方玦，老人的兴致很好，拉着他下了两盘棋，然后坐在书房里，围着暖炉随意聊着天。
周老也听说了弟子遭遇意外失忆的事，但他久经世事，并不把这当成天大的事故，只是稍稍带出一点关怀，细细地考校了沈方玦一些课业上的问题，在关键上点拨了几句，帮他解答了不少困惑，然后就带着闲适的笑容，和他随意拉着家常。或许是老师的态度太过于温和，原本紧张得掌心冒汗的沈方玦渐渐放松，话也慢慢多了起来。
师母见他们师徒两个聊得投契，贴心地端上一盘水果和小点心，给两人的杯中续上热茶。
周老毕竟年纪大了，半晌之后有些犯困。沈方玦见状提出告别，老人却道：“这些日子如果有时间的话，多过来坐坐吧。而且过年时你那些师兄也要来，你和他们也可以好好聊聊，一定比和我这个老家伙说话要有意思得多。”
沈方玦心知这是老师在委婉地照顾自己，也不敢推脱，有时也会上门拜访，帮着师母给老师做几道拿手菜。到了除夕那天，谢知恩依然没有音信，沈方玦孤单一个人有些茫然。师母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他老师年纪大了像个老小孩，闹脾气要见他，听说他今年是一个人过，干脆让他到家里一起吃个年夜饭。
周老的晚辈大多在国外，桃李满天下，学生大多也有自己的家庭，因而除夕夜竟十分的清静。沈方玦匆匆洗了手，陪着师母将年夜饭最后几道菜做了出来，几人围坐在桌前，听着电视机中的欢乐热闹，尝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肴，笑着说话，倒也有几分过年的愉悦味道。
周老不敢多沾荤腥，但馋酒得很，平日被管得紧，他趁老伴转身进去舀饭的时候想偷尝一杯，刚喝一口就被沈方玦逮住了，好说歹说规劝起来。眼看老伴就要出来，周老急得冲沈方玦吹鼻子瞪眼睛，嫌他不听老师的话，沈方玦却不敢让他多喝，两人正僵持中，师母端着饭过来了，一时倒没注意周老手中的酒杯，而是看着电视中那几个开开心心演着小品的人，喃喃道：“要是知恩也在这儿就好了，有他在，大家总是高兴得很。”
这句话让周老和沈方玦都怔住了。沈方玦说不清此时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周老则慢慢地把酒杯放到了桌面上，对着老伴温和地道：“知恩是个好孩子，他会一直好好的，到哪儿都开开心心的。”说着看了沉默的沈方玦一眼，补了一句道，“说不定明年吧，明年过年我们就可以喊他一起来吃饭，想怎么高兴就怎么高兴。”
……
午夜十二点。
两位老人没有等到新年的钟声敲响就去睡了，沈方玦这晚喝得多了，也被老师强留了下来住在家中。
窗外礼花绽放，鞭炮轰鸣，他躺在床上看着天顶上的一大片空白，艰难地想着：“又是新的一年了。”
虽然对人情世故并不精通，但他大概能猜到老师坚持让他过来吃年夜饭，不过是怕他一个人孤单，更怕他失忆了胡思乱想。
他感激老师的这份心意。但在这团圆的时刻，对于他来说，孤单似乎是一件注定的事。
无论外间怎么喧嚣热闹，只要谢知恩不在身边，对于他来说，都和寂静冷清无异。
初一，他婉言谢绝了老师的挽留，只约好了初三初四再上门和师兄弟重新认识一下，便驾着车往空荡荡的沈宅赶。
——或许也不算空荡荡，土豆和木头还在等着他。只不过他最想要见的那个人依然没有回来。
把车停在一个街区外的停车场，他忽然想要自己走走。
宿醉的头疼消失得差不多了，他踩着满地鞭炮留下的红屑，慢慢地朝沈宅的方向归去。街上大多数店面都门扉紧闭，几乎是硕果仅存的小超市门口，黑漆漆的大音箱反复播放着“恭喜你”的喜庆音乐。树上早被挂满了红色的大灯笼，临街的人家门口都贴上了鲜红的对联。虽然城市中有烟花爆竹禁放令，可依然有小孩在街边跑来跑去，玩弄着手里的小炮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气息。
过年了，他想，已经过年了。
默数着谢知恩离开的日子，他一步一步地走回了沈宅的大门口。
他在铁门前站定，正在低头从口袋里掏钥匙的时候，一个黑影猛地扑了上来，带着一道锐器的寒光。
沈方玦陡然一惊，急忙向后猛退，仓促中瞥见了一张狰狞的脸——
柏宁钰。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Chapter 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