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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Chapter 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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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沈方玦脑中一片混乱,艰难地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我、我不是……”
柏宁钰发现了他的异样,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望,看到谢知恩的身影时条件反射地颤了颤。
趁着柏宁钰分神的一瞬,沈方玦猛地窜起,将挂在身上的他一把掀开,顺手抓起床头柜上的台灯往他脑袋上重重砸下,将他敲昏了过去。
做完这事,沈方玦脱力地喘息着,连手上的台灯也抓不住,任它哐当一下跌落,滚到横倒在地的柏宁钰的脚边。
再一抬头,门口的谢知恩已经不见了。
身上燥热如火烧,眼前却是一阵阵昏黑,沈方玦摇摇晃晃地朝门口那边走过去,想要追上去。迈出门时,一个人影都不见,一瞬间沈方玦甚至以为刚才看见的谢知恩的影像只是幻觉。
隔壁那件次卧的房门却传来了门锁卡死的声音。
沈方玦瞳孔一缩,扑过去拍门道:“谢知恩!你把门打开!”
他手脚发软,身体靠在门框上勉强支撑着,声音也沙哑得不成样子,喊起话来就像拉动着一个破风箱。
房内的谢知恩没有反应。
不,这不对劲,沈方玦想。
他将头抵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艰难喘息着。脑袋被药物烧得发疼,可他依然拼尽全力思考着,判断道:谢知恩不像是一个经不起刺激、会胆怯逃避的人——所以究竟是怎么了?
就在此刻,房内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呛咳声,似是隐藏着极大的痛苦,但随即却被哗哗的水声所掩盖。
——谢知恩?!
沈方玦又是惶急又是焦躁,浑身被汗水浸透。低头看着碍事的门锁,他几乎想找来锤子将它狠狠砸掉,直接闯进房中。
不过……不过房间有暗门?
沈方玦用手扶着热烫的额头,低吟了一声,挣扎着爬起来走回自己房间,没有理睬在地上昏迷的柏宁钰,掀开那面明亮的落地镜,一把推上那扇暗门。
或许是谢知恩方才动作太过仓促,只锁了前门,这边却是畅通无阻。沈方玦拖着踉跄的步子闯进了他的房间,一眼就发现了正在浴室洗手池旁的谢知恩。
谢知恩背对着他站着,瘦削的腰弯下一个明显的弧度,一手撑在水池旁,另一手掬起一捧冷水,在脸上飞快地抹了一把。
浑身沸腾的热潮让沈方玦意识变得模糊,但他依然敏感地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血腥气。
“你怎么了?!”沈方玦焦急地扑过去,眼尖地发现水池里动荡的水涡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色,惊惧地拉住谢知恩的手臂。
谢知恩扯过一旁的毛巾,胡乱地在苍白的脸上抹了一下,擦去水珠,然后转过头看着他,十分平淡地道:“刚才被你气得有些上火,现在缓过来了。”
“你、你你不会有什么事吧——”沈方玦磕磕巴巴地说。他拉着谢知恩的手臂不肯放开,脸上的表情将心中的脆弱表露无遗,仿佛经不起半点打击,“你别吓我!”
谢知恩没有接他的话,转而问道:“柏宁钰呢?”
“还在房间里——”沈方玦抵御着身体的燥热,昏昏沉沉地道,“他——已经被我砸昏了,我和他什么都没有!都是他的问题……是他不知道怎么出现在家里的。”
“嗯。”谢知恩神情平静,看上去并不怀疑他的话。但他并没有过多表示,沉默着站在原地休息了片刻,然后将沈方玦抓住自己的手推开,绕过他朝着暗门走去,脚步却不像平时那么平稳,好像略微的发软。
“谢知恩,你要做什么?”沈方玦一头雾水地追了上去,心里有些打鼓。
谢知恩直接走到了柏宁钰身边,蹲下身,探了探柏宁钰的呼吸脉搏,再将他的脸翻过来仔细观察了一番,得出结论道:“暂时的,很快就会醒。”话音一落,他就照着柏宁钰重重一个手刀,敲击在他的后颈上,让他彻底地陷入昏迷。做完这个动作,他掏出手机,给属下发了个短信,吩咐他们把人给拖走。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浑身被汗水浸透的沈方玦波澜不惊地道:“处理好了。我们去下面谈谈吧。”
沈方玦几乎被方才的事情吓傻了,面对他时根本没有半分唱反调的意思,猛点头道:“哦、哦,好。”
谢知恩像是不在乎他的反应似的,扔下他就走到了前面。沈方玦赶忙缀在他身后,顾不得身上的药物反应了,迈着歪歪扭扭的步子赶上去,头昏昏沉沉的,好几次差点撞上墙。
下楼梯时谢知恩看了他一眼,见他勾着楼梯扶手跌跌撞撞地往下走,也没有走过去搀扶的意思,而是径直走到底下站定,等他连滚带爬地追了过来。
“谢知恩,我……今天的……今天的事……”沈方玦喘息着,想要从一团浆糊的脑中搜索出词汇,好好解释情况,但却被谢知恩抬手制止,道:“有话等一下再说。”
沈方玦扶着墙,用尽全力抵御着烧灼一般的燥热,双眼失焦地望着他道:“等一下?”药力让他的眼里布满血丝,心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煎熬似的,眼前谢知恩的影子晃来晃去,他几乎想一把将他抓住,然后……然后做什么?!
就在他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谢知恩转身推开前门,往花园方向走去,只扔下两个字——“过来。”
沈方玦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跄踉地跟随出去,一路低着头,压根不敢大声说话。
谢知恩的脚步终于停下来了。
沈方玦摇摇晃晃地随之站定,用力甩了甩头,发现自己跟在他后面来到了花园中太阳花开得正盛的地方,两人并肩站着,足下的太阳花妍丽绚烂,一旁养鱼的小池塘在临近正午的太阳照射下呈现出剔透之意,清如许,明如镜,隐约还可以看见其中游弋的小鱼。
景色十分宜人,可他根本无心欣赏。
秋风迎面吹来,带着清爽的水汽,可柏宁钰下的药物效力太强,沈方玦几乎要撑不下去了,浑身血液几乎像是沸腾一般,他甚至觉得呼出来的气都是火烫的。
他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艰难地克制着朝面前的谢知恩扑过去的冲动,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道:“谢知恩,柏宁钰……他自作主张……”
谢知恩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猛然抬腿,直接将他踹下了鱼塘!
扑通一声,沈方玦落入塘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咳、咳咳——”他手忙脚乱地扑腾着,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口水,咳得脸都发红了。幸而水不深,最多只是没过胸口,他慌乱了片刻马上就踩到了池底,勉强地站住了。
深秋的气温很低,纵然阳光灿烂,池水却是一片冰凉。冷水将沈方玦的全身浸得透湿,衣服狼狈地贴在身上,头发也滴滴答答地流着水,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可怜兮兮的落汤鸡。
他猛地打了个寒噤,但药力带来的热潮也随之消褪,本来昏昏沉沉的头脑顿时一清。
谢知恩站在岸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神色冷淡地道:“现在清醒了吗?”
“清醒了。”沈方玦条件反射地回答。像是忽然意识到似的,他怔怔地抬头望着谢知恩,像是难以置信地道,“你、你居然踢我……”
谢知恩没有理会他面上的那一丝委屈,直截了当地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或者,你觉得上来再说比较好?”
沈方玦蔫得像被主人踢了一脚的小宠物,默默地用手抹了一把脸,擦去凌乱的水珠,然后撑着岸沿从池塘里爬上来,耷拉着头站在谢知恩面前,低声道:“嗯,谈谈。”他小心看了一眼谢知恩的脸色,然后磕磕绊绊地道,“今天……今天你看到的,都是、是误会。柏宁钰不知道从哪个……嗯,哪个地方钻出来的,还在水里下了药,我事先真不知道……”说着说着脸色有点纠结,“而且他脚上的石膏呢?不是说两条腿都断了吗?”——怎么还纠缠得那么起劲,手脚并用推都推不开,害得他把事情弄成现在这样?!
“腿真断了,至少有一条——当初我亲自下的手。”谢知恩见他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脸色也缓和了下来,道,“应该是重新养好了,只是石膏还留着,想在你面前装可怜。”想了想,又道,“我没误会。不过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的确是懵了——光天化日你们就在家里滚到了一起,我真是被气得眼前一黑。”
沈方玦想起他关上门时发出的呛咳声,以及残留的血迹,心中一紧,道:“你——”
“没事。”谢知恩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摇了摇头,对他露出了极淡的笑容,宽慰道,“就是着急上火,咳出来反而没那么气闷了,转眼就把事情给想通理顺了。”
沈方玦用脚尖在地上磨蹭了一下,低声道:“对不起。这次我真不是故意的。”
“嗯,我知道。”谢知恩脸上的笑意变得明显了许多,“我再看第二眼,就发现你和他根本不是你情我愿,好像你的情况不大对劲,而且一直是他在主动欺负你,你只有反抗的份——”
“!”沈方玦被他描述时的用词惊得一跳,纠结地试图解释道,“不,我不是——”
“对,我知道阿玦不是故意的,一切都是柏宁钰的错。”谢知恩笑了笑,顺口调侃道,“不过谁叫你当初主动把这个麻烦带回家,这不,现世报来了吧?有人投怀送抱,享受吗?”
“……”对谢知恩的用词,沈方玦纠结了一会儿终于放弃,反而转而纠结起另外一个问题,委屈道,“你知道是误会,我是被逼的,那你还踢我?”
谢知恩被他和小孩子一样的脾气闹得有点无奈,道:“我还是有点生你的气……唉,好吧,是我不对,下次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沈方玦没有逼他给自己赔不是的意思,闻言反而愣了愣,讷讷地道:“我、我不会再让人有机会闹出这样的事。不会有下次了。”
谢知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微笑起来,应道:“嗯,没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