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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hapter 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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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恩不在家。
沈方玦蔫巴巴地下楼，蹲下身在冰箱里翻出一袋速冻饺子，在厨房里热熟了，囫囵吃了下去。
肚子不再空荡荡的了，可惜房子依然太过冷清。
回到房间的时候，柔软的枕头已经被土豆霸占了。灿黄色的虎斑猫舒服地趴在枕上，睡得异常安恬。壁灯朦胧，投下一片圆弧形的光亮，木头也从床边探出头来，朝他吐着舌头，尾巴十分惬意地摇摆着。
沈方玦心中一软，从另一侧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土豆动了动绒绒的耳朵，感到主人的气息，眼皮都没抬，继续沉沉地睡去了。
沈方玦将一旁围着转的木头也哄着卧下，然后把手机捧在手上，顶着昏暗的灯光，一遍又一遍地翻阅着今日的通话记录。半晌，夜渐渐深沉，他并没有感到多少睡意，可看时间已晚，想着谢知恩电话里关心的言语，还是乖乖地将灯熄灭，强迫自己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手机被他放在了枕边，一伸手就能碰触到的位置——据说会有辐射，可是不管是关机还是放得太远，他都不会安心。
黑暗中，人的感觉似乎分外的灵敏。此时的屋子不像原本那么沉寂，似乎变得热闹起来了——
沈方玦听见屋外的风呼啸着拍打着门窗，树叶沙沙作响；车辆驶过深夜空荡的道路，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逐渐靠近，又迅速消逝在远方；身边的土豆像是做着什么美梦，发出几声轻缓的低呜声；底下地毯上趴着的木头本来一直很安静，后来睡熟了，也轻轻地打起了鼾……
沈方玦翻了个身。
他睡不着。
空耗了半晌，忽然想到在医院时和谢知恩相处的第一晚，谢知恩对他说的诀窍——睡不着就想象自己是长满蘑菇的木头，或者数土豆数到一千，他决定试试。
或许真有用？
沈方玦将自己的呼吸放缓，给自己催眠道：我是木头……嗯，我是一根长满蘑菇的木头……
十分钟之后，沈方玦精神奕奕地睁开了眼睛，暗啐一口道：骗人的！
一想到木头，他满脑子都是旁边这条会甩着尾巴绕着他邀宠的狗，半分睡意都生不出来。
他耐着性子又试第二个，开始默念：一颗土豆，两颗土豆，三颗土豆……三百零一颗土豆，三百零二只土豆……咦？
还是不行！
沈方玦暗自磨牙，恨恨地道：我就知道——谢知恩是个骗子！
谢知恩……
想到这个人，沈方玦把眼一闭，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像。
安静守候的谢知恩，温和微笑的谢知恩，满不在乎地和他开玩笑的谢知恩，关切地陪在他身边的谢知恩，目光中满是宠溺的谢知恩，耐心哄他吃饭睡觉的谢知恩……
一幅幅画面在眼前流转，他想着想着，心像是被浸入了温水里，有什么眼看着就要满溢出来。
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他舒缓地呼吸着，久违的睡意漫了上来，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嗯……谢知恩……他想着：沙发上倦极而眠的谢知恩，月光下神情沉静的谢知恩，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笑容明朗温柔的谢知恩……
沈方玦昏昏沉沉，眼看着就要坠入梦乡。
可就在这时，那个面带笑容的谢知恩忽然回过头来，神情很快冷淡下去，叹了口气道：“阿玦，你太任性，所以我决定离开，不要你了。”
沈方玦陡然惊醒，被吓出一身冷汗。
他翻身坐起，缓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他把头埋进被子里，告诉自己别瞎想，这是一场错觉。
——谢知恩怎么可能不要自己？
把枕边的手机拿过来，他用仍略微发抖的手打开通话记录，确认晚间谢知恩回拨的电话是真实存在的，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过两天谢知恩就会回来，他亲口说的。
沈方玦反复提醒着自己这个事实，悬着的心逐渐落了下来。
之前那个就是一个噩梦，和现实完全相反的场景，不能自寻苦恼……他想着想着，再度闭上了眼睛，被吓跑的睡意重新涌了上来。
原本的画面已消散，眼前的谢知恩又向他微笑起来，清朗的眉目弯成温柔的弧线，像一束融融的暖光。
沈方玦安心地望着他，朝他伸出手去。
画面一转，那个谢知恩像光点一样透明消散，沈方玦还没来得着急，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各种各样的“谢知恩”包围了。
怎么会这么多……他迷迷糊糊地想：多了也好，越多越好……可是一共多少个？
打了个呵欠，他默数道：一个谢知恩，两个谢知恩……嗯……三个谢知恩……
还没有数到一百，他已然沉沉睡去。
……
第二日早晨，沈方玦洗漱过后，习惯性地想着谢知恩，下楼瞥见空荡的餐桌时，陡然清醒过来。
他啪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或许是谢知恩明确表示了将会回来的计划，沈方玦从惊慌失措中恢复，却也重新开始了胡思乱想。
他抓了抓凌乱的头发，羞恼地想：昨天是怎么了，好像这个发展不大对劲啊？！
——明明该是自己故意招惹谢知恩，让他生气失去冷静，将该说的不该说的通通倒出来……这个计划不是该由自己掌握主动权吗，怎么反而是谢知恩控制了节奏，再次将自己牵着鼻子走？
而且……明明是谢知恩犯错在先，偏偏摇身一变成了受害者，当真是好心机，好手段！
沈方玦将不离身的手机摸出来，翻看着通话记录，看着自己昨日下午到晚上拨给谢知恩的几十条通话记录，和谢知恩回拨的那孤零零的一条，感觉自己的脸都被丢光了。
——昨天中邪了是不是？谢知恩下的蛊又起了作用？
沈方玦到厨房用冷水狠狠地冲了把脸，顶着湿淋淋的模样，自己跟自己生起了闷气，心中一会儿绵软一会儿强硬。
他想：或许……自己还是挺在乎谢知恩的？一醒来第一个见到的就是这个人，还受到了许多的关心照料，自己对他有种雏鸟般的眷恋，不由自主地生出依赖也是人之常情。何况昨日谢知恩生气离开的样子摆得太逼真，自己担心忧虑、害怕两人闹翻太正常了，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声音又在他的脑中响起，对他道：沈方玦，明明谢知恩是那么讨厌的人，嬉皮笑脸，满口谎言，怎么你总是被他耍得团团转？你看他只用了欲擒故纵这一招，就让你软了骨头，乖乖向他求饶——你惭愧不惭愧？！
沈方玦感觉自己很惭愧。
他恼恨自己竟然这么容易就忘记谢知恩故意隐瞒真相的恶行、对他恢复记忆的事持有的消极态度，简直是太过于缺乏警惕心。
恐怕也是因为谢知恩太善于迷惑人心！
这只老狐狸！
他气鼓鼓地盯着手机，调出谢知恩的号码，忍不住就想拨过去，可是指尖还没有触上拨号键就停住了。
——这样做不会又正中谢知恩的下怀吧？
他犹豫地将手收了回来。
沈方玦腾腾腾地跑上楼，摸出纸笔，开始写写画画，将从医院后醒来的事情一一列出，然后将谢知恩的疑点标了出来，在旁边打了个着重符号。
想了想，他又用马克笔在旁边标注道：骗子。
过了一会儿，又加注道：不要上当！
写完之后，沈方玦微微松了一口气，将纸页叠起来放在衣兜里，准备时时提醒自己，更要郑重地告诫自己说，谢知恩的段数太高，为人又太狡猾，对待他时一定要能稳得住才行，否则就会重蹈覆辙。
做好心理建设，沈方玦居然又忍不住将手机掏了出来。在他意识到之前，他已经按着谢知恩的号码拨了出去。
“！“沈方玦拨出后立刻就后悔了，刚想按键挂断，谁知道电话已经接通，谢知恩带着笑意的声音响了起来，道，“早安，阿玦。”
“早、早安。”沈方玦脑袋一空，想要装作沉稳淡定，可是磕磕巴巴的问好已经出卖了他的紧张。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谢知恩笑着问候道，“我没有陪着你，你一个人能睡得着吗，怕不怕？”
“当然不怕！睡眠质量好得很。”沈方玦想起昨夜自己翻来覆去睡不着的经历，脸上一热，道，“事实证明，没有你我一样过得很好！”
话出口他就后悔了——听到这个，谢知恩会不会反悔不回来了？但随即他又唾弃自己道：呸，都看出是谢知恩耍的手段了，居然还这么天真，谢知恩知道了不得笑死？
于是他立刻补了一句，道：“吃得好，睡得香，再好不过了！”
果然，谢知恩完全没有被这句话刺激，语气轻快地道：“那就好，你能照顾自己我就放心了。我明天再回去。”
自以为完全看穿了谢知恩用意的沈方玦很硬气地应道：“随便你！”
电话那头的谢知恩似乎能猜到沈方玦此时的表情。他调笑道：“阿玦你一觉醒来就没有昨晚那么可爱了。昨天半夜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那么乖，说话都小心翼翼的，问‘你什么时候回家’的语气简直让人心都化了。真可惜，现在变得这么——”
沈方玦恼火地道：“住口！”然后暴躁地挂断了电话。
他开始怀疑，让谢知恩回家继续惹自己生气，真的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