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断章》糖醋排骨冬瓜汤

28、Chapter 28

　　沈方玦一进门，忽然就感觉眼前一黑。

　　“汪！”

　　“喵～”

　　两个影子迅速罩了过来，让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双腿被爪子牢牢挂住，怀中也撞进了一团毛球，沈方玦头疼地斥道：“木头！土豆！”

　　“汪呜——”热情迎接却被拨开的木头委屈地在主人脚边打转，尾巴都垂了下来。土豆窝在沈方玦的怀中，得意洋洋地俯视着它。

　　被这两只小动物一闹，沈方玦即使先前心理建设做得再完善，此时也全被废了。而等他定下神往家里望去时，额上青筋都不由自主跳了跳——

　　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歪了，花瓶碎了，遥控器的电池被抠出来滚在地上，沙发抱枕乱七八糟地……看样子正是一猫一狗的杰作。

　　谢知恩在他之后走了进来，随手关上门，看到屋内的乱象却不显惊讶，只望着两个精力充沛的肇事者宠溺地笑笑，对沈方玦道：“看来我们两人昨天没陪它们，它们生气了，在故意捣乱呢。”

　　沈方玦一把将土豆塞进他的怀里，扭头就走，道：“你收拾。”

　　“好，你先随意走走吧，我收拾。”谢知恩揉了揉土豆柔顺的皮毛，惹得它惬意得咕噜出声。木头可怜巴巴地望望离开的沈方玦，又转头望望逗弄着土豆的谢知恩，感到被冷落了，耷拉着耳朵一副丧气样。

　　直到谢知恩俯身也拍了拍它的脑袋，它才满血复活，兴冲冲地在客厅中跑来跑去。

　　沈方玦没有理会这边的一人一狗一猫之间的互动，注意力全部放在这间他所生活多年的大宅之中。可环顾四周，入目的景象让他心中发凉——

　　他的家，再也不是记忆中熟悉的样子了。

　　不是因为凌乱，而是因为陈设完完全全地发生了改变，可以称得上面目全非。

　　原本的沈宅辉煌气派，庄重中透出雅致，可如今沈方玦发现，乱象之后呈现的不过是一间寻常人家的模样，除了面积大一些之外，实在乏善可陈。

　　沙发从真皮换成了布艺，不是绒呢材质，而是最普通的棉布；组柜桌椅从红木换成了一般的实木，虽还是十分漂亮，却少了几分贵气；天顶的水晶大吊灯被换下，变成了极简式的大灯，光线倒是足够明亮，就是看上去单调得很；墙壁上的名家真迹一幅不剩，只挂了几幅木头和土豆的大照片；纹理美丽的木质地板变成了大块的白色地砖，大幅的波斯手工地毯也不见了，地面上只剩下一条看上去很柔软的纯白色的羊毛毯……

　　沈方玦木着脸，像迷失方向一般不停地在屋内转来转去，查看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一些往昔残余的碎片，却一无所获。

　　他终于放弃地顿住了脚步，神情冷郁，对谢知恩质问道：“这是沈家？”

　　“是沈家。”谢知恩点头应道，“是属于你和我的沈家。”见沈方玦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他忙补充道，“当年沈家出事的时候景况不容乐观，你自顾不暇时，柏家人施了点龌龊手段拿到了这房子。柏家和沈家素有恩怨，他们得到这房子之后将原本的布局陈设都破坏得差不多了，现在你所看到的，都是我们将房子拿回来后慢慢整修而成的。”

　　沈方玦闷声道：“那时候我就窝囊到连自己的家都守不住？”

　　谢知恩为他的描述皱了皱眉，想找说辞安慰他，未果，只能简单地道：“不是你的错。”

　　“唔。”沈方玦不置可否，神情漠然地道，“当时重新整修就整成了这种档次不够的廉价样子，居然还住了这么多年？”

　　谢知恩虽然没有面露不悦，但是显然对他的话并不认同：“家里本就不用讲究那么多，不需要排场，只要顺眼实用就好。东西都是你我一点点添置的，这些年，我们都用得很舒服。”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这样说话太硬，会让沈方玦反感，又笑了笑，安抚道，“如果阿玦现在不喜欢，都换回来也没什么。”

　　沈方玦不答他的话。他抿着唇望着窗外，像是对屋内的摆设都失去了兴趣。

　　此时的他甚至有些怨恨那个“成熟”的沈方玦，竟让自己的家被糟蹋成这样，使得宝贵的记忆被摧毁被掩埋，未能留下曾经的美好。

　　这般想着，他忽然发现了窗外的绿意葱茏。

　　深秋时节还能留存着这么一点生气勃勃的绿色，沈方玦双眼一亮，快步朝窗口走去——

　　他想，难道原来的小花园还没有变化？那儿曾是他最喜欢的地方，那些摇曳着的美丽花草，给他的儿时记忆增添了许多亮色。

　　可离得近了，他才震惊地发现，哪有什么花园？映入他眼中的绿色植物，绝非什么名贵品种，而是一株株水嫩蓬勃的绿叶蔬菜。

　　“菜、菜园？”沈方玦瞠目结舌，“什么玩意？简直是瞎折腾！”

　　“我觉得挺好的。”谢知恩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望着菜园中的各种菜蔬，目光中充满了笑意，道，“它们都是当初阿玦亲手种下的，你一直很珍惜。”

　　沈方玦嗤笑一声：“够了吧！在你嘴里，我都成了一个成日在家种菜煮饭、逗猫遛狗的蠢货了，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要说洗衣拖地、铺床叠被的活也被我包了？”

　　谢知恩认真思考了一下，竟然肯定道：“没错，事实的确如此。阿玦，你为我们的家付出很多——”

　　“哈！谢知恩，你还真敢说！”沈方玦打断了他的话，烦躁地驳斥道，“你难道就不能给我记清楚么——我沈方玦失去的是记忆，而不是智商。所以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不要再编这种连木头都不会信的谎话了，我的耐心有限，不会听你无限度地瞎扯下去！”

　　木头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到，竖起了耳朵，尾巴摇得十分欢畅。

　　“阿玦，我真没有瞎扯。”谢知恩无奈地摊手道，“假一赔十，童叟无欺。”

　　沈方玦恨恨道：“呸！”

　　其实他的情绪没有表现得那么激动，方才更多的是为了试探。他期待着谢知恩能够按捺不住地反驳，多说些什么，让他能做进一步的判断分析。可谢知恩依然是一副八风不动，油盐不进的模样，让他无从下手。

　　实在太讨人厌！

　　沈方玦气闷至极，暗地里在心中的小本子上给谢知恩记了重重一笔。

　　他想：现在在谢知恩这里受的气，将来一定要加倍讨回来，必须得给谢知恩点苦头尝尝，好让他知道厉害，改掉这个信口开河的破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