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Chapter 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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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声中辞旧岁，好似一眨眼，这个年就飞快地过去了。
电视上热闹的春晚是什么内容，转天沈方玦就忘个精光，只记得桌上热气腾腾的年夜饭，还有几只差点咯掉他牙的藏硬币的饺子。
那时谢知恩眉目间全是笑意，恭喜道：“真是好运气呀。”
沈方玦分明看到是他悄悄把这几个饺子塞到碗里的，却也被逗引出笑容来。两人吃得餍足，肩并着肩靠在沙发上，等着窗外烟花漫天绽放的那一刻。
平时可以精神充足地熬个通宵，谁知守岁的时候过零点不久就睡眼惺忪，两人匆匆洗漱就相拥而眠。一觉睡到天光透亮，醒来时沈方玦听到谢知恩的声音在耳边道：“阿玦，新年好！”
睡眼惺忪地把缠住他的手脚收回来，沈方玦顶着一头乱发钻出被子，眯着眼笑了，也对他道：“新年好！”
乐极生悲，一爬起来“哎哟”一声，差点跌回去。
谢知恩提着一瓶药油走回来，颇有兴致地看他动胳膊后倒吸一口凉气。
“疼？”谢知恩抹了药油帮他把酸疼的地方揉开，后悔道，“昨天摔你的力度还是重了，你得难受两天了。”
沈方玦趴在床上冲他眨眼，浑身被按得火辣辣的，脸上都浮上一层薄红，讷讷道：“……不重。”
被手指扫过腰侧，他条件反射地一缩，像条咸鱼一般被拎着翻了个身。
谢知恩帮他按揉腰腹的时候，他不知想到什么蓦地低头，看着软绵绵的腹部十分惭愧。见谢知恩专注地倒着药油，他胆子一肥，伸手把他睡衣下摆一掀，也在那劲瘦的腰腹摸了一把。
谢知恩被他温热的手掌一探，差点惊得把药油瓶子摔了。瞥了沈方玦一眼，见他睁大眼，壮着胆子又伸出了手。
谢知恩：“……”
“……”沈方玦被瞪了一眼，缩了缩头，解释道，“人鱼线……很漂亮。”
他表情太无辜，低头看自己并不存在的腹肌的遗憾太明显，谢知恩一时也不知道用什么话回应，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他揉开药油的时候，手法愈发利落，沈方玦眼泪都快被揉出来了，差点没咬被角。
谢知恩去拧合药油瓶盖的时候，腰线又被摸了一把。
沈方玦终于遭到强势镇压。
“想要？那就每天好好锻炼——”谢知恩把他塞回被子里，“以后让你媳妇摸你的去。”
沈方玦原来只是凭着本能懵懵懂懂动手，听了这话，心里莫名发堵，道：“要什么媳妇？！”
“这话说得真像小孩。”谢知恩笑他，“不管男女，你今后总会遇到一个合适的，不然谁陪你？”
沈方玦拉他衣角。
谢知恩见他眼巴巴的样子，叹气道：“别撒娇。”
沈方玦听到“撒娇”这两个字，表情扭曲了一下，本已飘飞的思绪被打断。
谢知恩转身想走，沈方玦忽然想起一件事，霍地从床上跳起来，一把拉住他。谢知恩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睡衣口子已经被他拉开，露出胸口一块淤青。
“上过药了，不疼。”谢知恩不低头也知道他看的是什么，随手把衣襟拢了，冲沈方玦摇摇头，让他别大惊小怪。
见沈方玦目露愧疚，谢知恩笑得眯了眼睛，道：“行了，给你一个弥补的机会——这两天洗碗拖地的任务交给你了。”
沈方玦下意识点头，还不曾意识到比起愧疚，他心中更多的是心疼。脑里转的念头有点乱，他胸口藏着的那只猫更是一通乱转，被线团儿缠成一个球，解也解不开。
谢知恩也不知道他竟无端纠结起来了，放他去洗漱，自己收拾了一下去准备早餐。
沈方玦从房间出来之后，趴在桌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厨房中谢知恩的背影。
煎蛋的香气飘过来，他耸了耸鼻子，没有动弹。只是目光落在早晨摸过两把的腰线上时，他默默地咽了一口唾沫，忽然觉得好饿。
等谢知恩端着备好的早餐出来，将盘子放在他面前说“昨天没来得及，今天带你到孤儿院转转”的时候，他才猛然回过神来，眼神游移地应道：“……嗯。”
……
沈方玦跟在谢知恩身边，一起踏过鞭炮残留的红屑，踏入陌生的孤儿院，心中有种莫名的雀跃与紧张。
门户上贴着色彩明丽的福字，大红灯笼在檐下随风摇晃。庭院中高高的白玉兰树舒展着碧翠的枝叶，阳光在地面上洒下一片碎金。
楼中传来孩子们歌唱嬉笑的声音，他和谢知恩在窗口望进去，里面已经有几拨志愿者带着孩子在做游戏。
谢知恩看着孩子们的笑脸，目光柔和，道：“每到过年前后，孤儿院里总是最热闹的，来的人很多，总是会送来许多好吃的。那时候，我最盼望过年了，一过年就有糖吃，要是运气好能收一口袋，要是省着，可以一直吃到年底。”
沈方玦感觉自己的心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两人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有进去凑热闹。谢知恩轻车熟路地将带来的东西送到院中存放的房间，带着沈方玦在院中闲逛。
说是闲逛，沈方玦却没什么看风景的心思，视线总是悄悄围着谢知恩打转。
路过后院时，谢知恩忽然从铁栏边缘望出去，指着外面路边的一个小花圃道：“据说，当年我就是在那里被捡到的。”
沈方玦瞳孔一缩，握住他的手。
谢知恩朝他笑笑，道：“没事，其实我也不记得了。这些事都是院长奶奶后来跟我说的。”他语气轻松，并无半分阴霾，道，“我那时才两岁多一点，只会断断续续地说几句话。被捡到的时候，傻傻地站在花圃边，手里拿着一根舔完的糖棍儿。院长奶奶问我话，我一直冲她笑，回答得七零八落的，不记得自己的家，只记得妈妈告诉过我，让我把那根糖吃完了她就回来——虽然她到最后也没有回来。”
沈方玦只觉得嘴里发苦。谢知恩却忽然剥了一颗奶糖塞进他口中，自己也含了一颗，微笑道：“稍微长大，懂点事之后，有段时间总是在想，为什么她不要我了？怎么也弄不明白，慢慢地也就不想了。”
他扭头见沈方玦眉头拧起来，眼底全是担忧，摇摇头笑道：“别担心，阿玦，真的没有那么难过。现在回想起来，在这里的日子虽然清苦，但是也有很多快活的时候——好多东西可能你小时候都没玩过。”
他把沈方玦转过来，指着院中的白玉兰树对他道：“这棵树我熟得很，小时候常爬的。可惜树干太光滑，害我摔了好多次。我那时可小心眼，每摔一次就踢它一脚报仇。后来见它开花的时候那么漂亮，香味也好闻极了，立刻又不记仇了。这么久不见，还挺想它。”
他又带着沈方玦绕着院子走起来，边走边向他介绍路边的风景：“后边这条小路很有意思，植物很多。小时候和院里的朋友常在这边玩儿，有时闹得欢了直接在草地上打滚，滚完回去肯定要挨一顿骂，被罚自己把衣服搓干净。”
沈方玦有一瞬间跃跃欲试。
谢知恩又道：“那时我很喜欢这一溜长的串串红，开花的时候像一串小红灯笼。最难忘的是把花朵揪出来，吮一下里面的花蜜，特别的甜——当年只要看串串红快开了，眼巴巴守着的孩子还真不少。”
沈方玦嚼了一下口中的奶糖，眼珠子转了一圈。谢知恩见他表情，笑道：“你也喜欢？回头我们去花鸟市场买几盆，等开花了一起尝尝。”
沈方玦咽了口唾沫，忙点头应了。谢知恩又向他指点道：“这边一年四季有趣的植物很多——蒲公英、紫茉莉、胭脂花、野菊花、太阳花、酢酱草……这些花花草草都是我们童年的玩具。还记得紫茉莉和太阳花开得尤其多，一年到头一片接着一片地开，好像从都不会累似的。小时候只要看到它们，心情总会很好。”他可惜道，“还没到紫茉莉的花期，从前无聊的时候掐一朵，将花蕊抽出来，就能像吹小喇叭一样将那朵花吹响，很有意思的。”
谢知恩见沈方玦眼睛亮晶晶的，知道他小时候很少玩这些，又向他道：“最常见的是酢酱草，简直到处都是。拔出来冲洗一下，嚼起来酸酸的，让人馋的不得了，又怕倒了牙。”他带着沈方玦走到墙角，拔了几根给他玩，“它们开的花有粉红也有黄色的，很秀气。现在正是花期。”说着向他示范，将一根酢酱草茎秆中白色的筋剥出来，像挑灯笼一样将草叶坠在手中，“小时候最常玩的就是把茎剥开，跟朋友斗草。”
沈方玦笨拙地剥好自己的那根，道：“我从前见人玩过的。”谢知恩用自己手上的酢酱草的柔筋在他的那朵上一绕，两边绞缠在一起，稍稍一个用力，谢知恩那朵的草筋立刻崩断了，沈方玦笑得眼睛都弯起来，道：“我赢了！”
谢知恩又塞了一颗糖给他当奖品。
阳光愈发煦暖，照得人懒洋洋的。两人一路走一路闲谈，从毛茸茸的狗尾巴草说到能黏在衣服上的椴树叶子，又说到经常被用来恶作剧的小刺球儿苍耳，沈方玦一路眼睛发亮，听到谢知恩说以后有空带他出去踏青，去捉蟋蟀粘知了偷蜂蜜，终于忘了原本的郁闷与紧张。
谢知恩和他说笑道：“……我小学第一个学期拿了三好学生的奖状，高兴坏了，回来被奖励一个鸡蛋，恨不得炫耀得所有人都知道。谁知一不小心，奖状被旁边一个三岁的小孩抢去玩，撕成好多片，等我抢回来的时候有几片都被他吞下去了。后来我忙了一天，用水彩笔在白纸上自己画了几块补完，厨房的阿姨帮忙用萝卜刻了个章盖上，用透明胶补好……那张奖状现在还留着呢。”
沈方玦听得津津有味。
“那时学校里有个人小鬼大的同学，老师刚教了拼音，他就用几个缺胳膊少腿的字，加上拼音，写了一封情书送给隔壁最漂亮的小女生，结果把人吓哭了，他被老师罚站半天，全年级都来围观……”
两人一边说一边逛，走到门口时，撞见一对中年夫妇正笑着逗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孩，大概是早有了领养的心思，一直哄他问：“叫爸爸妈妈好不好？”
谢知恩和沈方玦对上小孩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两人都是一怔。
沈方玦扭头看谢知恩，又一把抓住他的手。
谢知恩回握住他的手，忽然对他笑道：“没见到他们，我都没想起一件事来——”见沈方玦面露疑问，也不吊他胃口，接道：“好像父亲把我带回去之后，从小时候到现在，阿玦你这个弟弟总对我没大没小的。一开始管我叫‘哼’，后来是‘喂’，偶尔是‘那个谁’，再后来就是直呼我的名字——都没好好叫过我一声哥。”
“……”沈方玦涨红了脸，目光老往边上飘，就是不看他。
“阿玦？”谢知恩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沈方玦嘴巴张合几下，哑了一样，就是没出声。
谢知恩面露期待，微笑着看着他。
不知怎么的，沈方玦又是羞赧又是不甘心，总觉得有一处空落落的。他磨磨蹭蹭，脸憋得通红，半晌终于从喉咙里面挤出一声来：“……哥。”
谢知恩得偿所愿，笑得眉眼弯弯，很顺手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应道：“乖。”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Chapter 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