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皮膏药（黑花，瓶邪神出鬼没）》仲品越

9、第七章 照顾

　　“当一个人受伤的时候就是最容易走进他的心的时候。”

　　这句话在很多时候都是神定律一般的存在，比如某些缠绵悱恻的言情剧，比如某些侠骨柔情的武侠剧，比如某些热血沸腾的抗战剧，等等等等。但显然，在这篇正得不能再正的正剧里，它并不适用。因为黑瞎子早已是一颗红心向花儿爷，而花儿爷一颗心不知塞哪儿去了，也就是说，黑瞎子才是那个需要走进花儿爷心的人。换言之，受伤的人错了，如果受伤的是解语花，黑瞎子便可悉心照料，怀着一颗吃豆腐的心干着看似高尚的治病救人的事，然后日夜看护，人都瘦了一圈什么的，然后的然后，花儿爷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黑瞎子，看着他为自己消瘦的容颜大为感动什么的，最后决定和黑瞎子在一起。额···好一场狗血剧！

　　总而言之，以上都是废话。

　　黑瞎子咳得根本停不下来，解语花的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还是抚上了黑瞎子的背，轻轻地拍着。

　　咳声渐渐停了下去，黑瞎子的脸色依旧难看。

　　“怎么回事？”解语花问。

　　黑瞎子喘息着说道：“衣服，帮我把衣服解开。”

　　解语花依言把黑瞎子的衣服解开，在摸到黑瞎子的衣服时，解语花就知道情况很不乐观，那股冰冷潮湿的触感只有一个可能——血。

　　淡色的毛衣被印了巴掌大小的血迹，看血的颜色就知道不是一时半会儿造成的。毛衣脱下就是绷带，绷带本就不大，这会儿已经完全被血水浸透。解语花把黑瞎子胸口的绷带取下，原来已有结痂之势的伤口又裂开了。

　　黑瞎子坐得笔直，面带笑意，好像受伤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样。伤口还在流血，虽然流速较缓，但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停的趋势。

　　“你是猪吗？伤口裂了不会说话吗？”解语花从换下的女装口袋里取出一小罐喷雾剂，对着黑瞎子的伤口来来回回喷了好几遍。那是止血剂，解语花一直随身携带。

　　黑瞎子说：“小伤，没事的。”

　　解语花没有问黑瞎子是怎么受的伤，他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爱好。

　　喷雾剂的效果很好，不一会儿血就止了。一番折腾下来，太阳已经完全没入了地平线，最后一点霞光也被黑夜吞噬尽。

　　这天天气本就不好，一直阴沉沉的，入了夜更是刮起风来。

　　解语花收了喷雾剂，对黑瞎子说：“我出去一趟，你好好休息。”

　　黑瞎子看了眼窗外，说：“两个小时没回来的话，我出去找你。”

　　“放心。”解语花留下两个字就打开门，一头扎进了那片仿若无边的黑暗里，野猫的叫声再度响起。

　　一个人在屋里很无聊，也不想上床躺着，黑瞎子出去捡了些柴火来生火烧水。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只要不是剧烈的运动就并无大碍，捡柴火黑瞎子也只是用健侧的手用力，倒也不用担心伤口会重新裂开。左手上手表的指针在不断“滴答”走动。思念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担心也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

　　解语花是去找小卖部了，在野猫屋里已经找不到任何食物了，仅有的一些水果都已经烂得不忍直视，他和黑瞎子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反击的时机还没有到，那间野猫屋比起原来住的四合院虽然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但就现在的情况而言，解语花还是很感激能有一间屋子可以让他暂时栖身。

　　之前住的小院子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幸好解语花一向机警，提前给自己换了副脸面，混淆了来的那批人的视听，只派了一小批人跟着他。

　　夜很黑，又是荒僻的郊区，周围不见一点灯光，只能依稀看到还没建成就已被废弃的别墅萧瑟的轮廓。听说是地下有东西太凶，压不住。解语花知道其实不然，是地下有个大型墓葬群，受国家保护，只是现在还没有把它挖掘出来的意思。

　　毕竟是在北京，不可能有太大片的土地空置，有这片荒地已属不易。走了两三里路解语花就看到了灯火通明一片，不同于城市的灯火，这是一排排很整齐的小洋房，布置得很考究。解语花没有多逗留，在一家小超市里买了些吃的就匆匆离开。

　　说不上是怕暴露行迹还是怕某人担心，解语花当时只想着快些回去。

　　回到野猫屋，解语花就发现黑瞎子一个人在厨房里对着老旧的土灶发呆，土灶里是燃烧跳跃的火焰。黑瞎子没有面对着火焰，虽然带着墨镜，但柴火燃烧产生的烟对他的眼睛依然是一种负担，他不想解语花回来时看到的是他脸挂两条清泪。锅里正在煮水，黑瞎子坐在离土灶大概两米远的矮凳上等待着水烧开。他那黑色的衣服，黑色的裤子，黑色的头发，黑色的墨镜，就像是要和身后的黑色融合在一起一样，安静得格外孤独。

　　这种安静的孤独与他平日里有些张狂疯癫的性格极为不符，可不知是不是环境的缘故，在这里，这种孤独与他又是格外的契合。他就像是一头脱离了狼群的孤狼，在寒风凄凄的夜里，独自对着一轮冷月。

　　解语花故意把脚步放重了些，黑瞎子的听力极好，一下就听到了。他敏捷地离开矮凳站了起来，一个侧身就看到了解语花。

　　“哟，花儿爷，可回来了！我都快在这里成望夫石了。”有些人注定就是一开口就破气氛的。

　　解语花听出了黑瞎子话语中调戏的成分，再加之回想起黑瞎子之前一声声的“媳妇儿”让解语花此刻的心情不是很好，但眼下的境况和很好的修养让他很快压制住了这种心情，他不想和伤患一般见识。

　　“望夫石，你吃不吃东西？”解语花把买的一堆东西放在一开门就会吱呀作响的橱柜里，从中拣了两个面包，把其中一个塞到了黑瞎子手里。

　　原来是去买吃的东西了，之前是想多了。黑瞎子勾了勾嘴角，略有些尴尬，但这种尴尬被他掩饰得极好。

　　原本还不觉得，但拿到面包的那一刻，黑瞎子还真有些饿了。

　　解语花也搬了个凳子到厨房，没有电，整个屋子都是一片黑暗，只有厨房里稍微亮一点。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热气，发出哧哧的声响，厨房里显得很安静，就连包装袋打开的声音都会显得很大声。

　　解语花掏出手机，屏幕的亮光照亮了他的脸，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地捣着，不知道是在玩游戏还是干别的事。面包还在土灶边缘放着，被水蒸气冲得凝了一层小水珠。

　　外头野猫的叫声终于响起，像婴儿凄厉的哭声。解语花的手指一顿，野猫的叫声着实难听！而后他又若无其事地捣起了手机。

　　黑瞎子很闲，真的很无聊，然后开始找话题：“他是谁？”

　　这一问着实没头没尾，但解语花很好的理解了黑瞎子的意思。黑瞎子是问，今天跟踪他的那批人的幕后主使是谁。

　　“想我死的人。”解语花看似是回答了黑瞎子的问题，其实只是在打擦边球。他并不想黑瞎子牵扯到这件事里来，也不想和黑瞎子有太多的纠葛。

　　黑瞎子咬了一口面包，含糊地说道：“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可以不谈钱，只谈感情。”面包里面有红豆，意外的好吃，以前都没有尝试过。

　　解语花的目光落在黑瞎子的胸口上，说道：“伤患，你确定你不会拖累我？我没兴趣一直帮人包扎伤口。”

　　黑瞎子笑了笑，发现和解语花说话真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水蒸气越来越多，成了一片白雾，解语花离锅比较近，整个人都快被笼罩进这片白雾里了。这是水烧开的迹象。

　　解语花拿了热水瓶，把烧开的水舀到热水瓶里。水很多，足足装了三瓶，够两个人用了。黑瞎子表示，他一瓶就足够。解语花又舀了点冷水到锅里，灶下的火还没熄，不能让它空烧着。

　　舀个水的功夫，黑瞎子已经把面包吃完了，解语花还没有吃的打算。

　　又一次冷场了。

　　黑瞎子表示，冷场这种事怎么可以容忍，于是作死般地调动起气氛：“花儿爷，你看了我的身体，你要对我负责的。”

　　大概是没有想到黑瞎子会说出这样的话，解语花楞了一下，而后说道：“嗯。我堂口里有个姑娘叫小芳，年方二十八，除了膀大腰圆一点，人品什么都很好，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语气之平静就好像他真的打算这么干一样。

　　黑瞎子一点一点靠近解语花，近到只要一伸手就能把解语花拥在怀里。黑瞎子比解语花高了一个头，他居高临下地对解语花说：“可是我只要你啊···”

　　低哑的嗓音在解语花耳边回荡，明明不是多么生动的表白在黑夜的笼罩下却多了几分魅惑。解语花抬起头看着黑瞎子，这样的距离只需解语花一垫脚，或是黑瞎子一低头就能吻上去。

　　“你这是在对我耍流氓吗？”解语花说。

　　黑瞎子有些伤心，他怎么是在耍流氓了？看他诚挚的小眼神~好吧，墨镜确是挺挡事儿的。

　　流氓吗？开玩笑！这么近的距离他都没干什么，他分明是柳下惠中的柳下惠好不好？额···可是心中确实是想干些什么的···顶多是思想流氓。

　　解语花看着黑瞎子的墨镜，不知是单纯的在看墨镜还是在看墨镜之下那双神秘而传奇的眼睛。他说：“我是解家当家，你要不起。”解语花说这话时表情很严肃，很坚定，但黑瞎子偏偏从中看出了淡若无痕的自嘲意味。

　　我是解家当家，你要不起。再明显不过的拒绝，黑瞎子觉得自己应该伤感一下的，可是为什么满满的只是对解语花的怜惜。解家于他而言，不是归属，更像牢笼，钥匙就在他手里，他甘愿走不出去，这是他的责任。

　　可是，花儿爷，世事无绝对的···也许某一天你会心甘情愿让我陪你走下去。

　　月已高悬，风声依旧，外头的枯败杂草发出簌簌的声响，黑漆漆的野猫屋里传出这样的对话。

　　“喂，我们是要在厨房里坐到天亮吗？”

　　“你是伤患，去休息。我在这里守着。”

　　“不用，我看这里挺安全，我们一块儿去休息呗！”

　　“···只有一张床，我受不了和别人睡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