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种：在风声中隐去真相的水蓝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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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玛利亚继续教伊莉莎说话的时候悄悄离开了房间。
这样做是不对的……她们两个还在那个房间里呢。最起码应该和她们说上一声再出来……不行，她们会阻止我的。不过不试一试怎么会知道呢？可我并没有什么说服别人的经验，万一她们（主要是稍微大一点、有一点决断能力的玛利亚）不同意而我又说服不了她们怎么办？……不过既然我现在已经出来了，就不要再在已成的事实上再下工夫了。
而且那位修女只是说——让我和玛利亚一起“教伊莉莎说我的名字（珀尔索丽）”，并没有让我一直呆在房间里。虽然她肯定是这么想的，但没说过的话就是没说过，这样就算我一个人跑了出来也没有错。因为我已经和玛利亚一起“教伊莉莎说‘我’的名字（珀丽这个昵称也算是名字吧？）”过了，完成了修女所交代的事情，我没有错——我当然没有做错！
勉强说服了自己，我一边放轻脚步，一边向着另一个传来说话声的房间挪动。
我之所以这样偷偷出来的理由其实也很简单，无非就是想证实一下“母亲带我来孤儿院其实是因为不要我了”的怀疑是错误的……
托尼已经死了，父亲也失踪一年了。
我只剩母亲了。
我将耳朵贴在木门上，从门内隐隐约约传出了母亲的声音。
“……她平时一直不说话，我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要么就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说些听不懂的东西……自从他弟弟死后这种症状就越来越严重了。”
我感觉到心脏的地方有一种难言的苦涩感，伴随着细微的阵痛。
安妮修女的声音紧接着传来：“那可真是……珀尔索丽这样已经很久了吗？”
“是啊……”我听到母亲回答，她的语速听着有些急促，“从她出生开始就这样，一直是那种没有表情的样子，平时除了会对她弟弟笑笑。就一脸呆板地对着空气眨眼睛，发出奇怪的声音……当我问她她在干什么时，她就会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用手指着我的附近说：她在和小仙子说话，还说仙子小姐说我挡到阳光了什么的……”
“这太奇怪了！这种情况自从一年前……也就是去年的秋天后就越来越明显，我的丈夫是在那之前失踪的。也或许是因为托尼就是在那个时候去世的吧……啊我可怜的托尼，为什么明明都是我的孩子……而且还是双胞胎！为什么就差那么多呢！”母亲的情绪看起来有些激动，她喘了几口气接着说道，“她的症状更加明显！以前和她说话她还会回几句，现在却根本睬都不睬你……虽然不太会对着半空念叨着什么奇怪的话，却不再像个活人了。”
“更奇怪的是她的神智也变得有些不清楚了。叫她吃饭睡觉也是要说个好几遍才会有回应。我有时让她帮我那一下布料，她总会在那些不同的布块前犹豫好久，最后才会拿着一块颜色完全不同的布给我……这样的情况不是一两次了，这简直就像是辨识不清色彩了一样！她从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是这样啊……”修女似乎想安抚一下母亲的情绪。但母亲并没有停止对我的抱怨：
“我虽然经营着一家裁缝店，但像我家这样的店也不会有什么夫人侯爵来光顾，就算是过节前也不会有什么生意。我丈夫已经失踪一年多了，家里的积蓄也没有多少了……如果一年前，如果那个时候……”
母亲突然大声说道：
“如果那个时候死的不是他就好了！”
木板门仿佛都被母亲的声音所震撼了。我感觉双脚一软就这么跪在了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觉眼泪不知什么时候起流了下来，使地板上留下了一小块像是杯中的水打翻过的痕迹。
接下来的谈话过程显得很普通，主要是关于孤儿院衣食住行的方面和母亲之后的打算。我没有听到最后就离开了，也没有忘记把地上的眼泪用身上的手帕擦掉。那或许会很脏？现在我根本不在意这些。我要前进，向着光亮的地方走总会找到出口的。
走出教堂后我绕着教堂走了快半圈也没有遇到一个人，后来总算在墙壁上找到一个凹进去的宽缝。将身体埋没在缝隙的阴影处后，我一个人哭了很久。
“如果那个时候死的不是他就好了！”这样说着的母亲，是不是认为死掉的是我就好了呢？我近乎绝望地想着，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我又想到了托尼——我可爱的弟弟，还有我的父亲……托尼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呢？一定很惊慌吧？……父亲为什么要杀掉托尼呢？为什么会一边掐着我的脖子一边哭着道歉呢？父亲那个时候到底在害怕什么呢？他身上那件奇特的深色铠甲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可现在……我现在又在害怕什么呢？害怕被母亲留在孤儿院吗？害怕母亲不要我了吗？害怕如同再也见不到托尼和父亲一样也见不到母亲了吗？
早知道会这样的话……我为什么之前不和她再多说说话呢？为何还要一次次地漠视她呢？
因为我会害怕忍不住说出真相？说出父亲早就在一年前就已经死亡的真相？其实我是亲眼看着父亲杀掉了托尼再被另一个男人杀掉却无能为力的真相？
“再不听话就把你扔到临镇的贫民窟里！”——我所居住的镇子上有着这样恐吓不听话的小孩的传统。所以在那个镇上，每个小孩都知道临镇的镇外有个贫民窟、平民窟里还有个孤儿院。而当小孩子变成了大人后，他们也学着那些大人的样子告诉他们不停话的的孩子：临镇的镇外有个平民窟，平民窟里有个孤儿院……这是作为孩子的我很久以前就知道的事情。
如果我以后听话的话……如果我从现在开始听话的话，母亲会不会就不会把我丢下了呢？
“告诉我啊，仙子小姐……”我说。
可是在陌生的城镇中，除了呼呼的风声外没有什么能够回应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种：在风声中隐去真相的水蓝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