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种：埋藏在心中的红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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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正半压着亚伦的左肩，斜睨着他画板上未完成的画。这画的是在他的妹妹萨莎吧？她此时正睡在我们正前方的一张床上，半闭着眼睛和玛利亚躺在一起。萨莎平时都是和我挤一张床睡的，或许是下午玩得太累了吧？她往离门口最近的床上一倒就不省人事了。伊莉莎比起萨莎也好不了多少，因为她还小，只能看见她的两条马尾露在外面。因为拱起的弧度还挺大的，暂时不用担心她会睡闷得睡不着。被占领了床的玛利亚也不恼，三个人和和气气地挤在一张床上，上面盖着两条过冬用的毯子。
“晚饭的时候忘记说了……”我压低了声音在亚伦耳边说着悄悄话，“安妮修女说春天的时候，孤儿院会重新修整一下’。”
或许是被我蹭得有点痒，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意识到萨莎她们都睡了之后才止住了笑声：“修女有说具体怎么修整吗？”
“嗯……大概会多购置几张木板床吧？我们五个人睡三张单人床的确不太够。”我猜想道，“我今天就在你床上睡了？换被窝会很冷的。”
他应了一声：“恩，平时总是我一个人占一张床。有时候也挺羡慕大家的……”
“那下次我和你换换吧，你和萨莎躺一起。再说——我也好久没试过一个人霸占一张床的感觉了！”亚伦被我的话逗笑了，他肩膀以上的轮廓被照出一层柔和的轮廓。头发也微微闪着，像是要与煤油灯的火光融合在了一起。
灰暗的铅芯被照到的某处，也发出了不亚于星星般闪烁的反光。
我往他肩膀上蹭了蹭，想换个正面俯角更仔细地看看。亚伦一下子就理解了我的想法，向□□了倾把画递给了我。
“怎么样……？”他小声问我，我双手接过他的速写本，上面还能感受到他手心的余温，在冬夜显得异常温暖。我不自觉地多磨蹭了几下：“就算让我评价……”
现在正显示的一页，图中的萨莎小口小口地喝着铁壶里烧热的水，小动物一样的动作和神情十分惹人怜爱。就算是画中的她，脸颊上也投映出了火苗不断攒动的样子。
我从床上坐起来，翻起了他最近的画。有的是只有轮廓线的风景画；有的是人物速写，有着各式各样的动作和神情；有的是还没入冬时森林里的动物，就像要从画中跳出来一样的生动灵活（亚伦连忙解释那只是附近山坡的小树林里的，我对此半信半疑）……画中的一切都就像是被复制下来，贴在了薄薄的纸张上一样。
“我很喜欢。”我抬起头，正好对上亚伦期待又不安的眼神，于是又重复了一遍，“你画的很好看，我很喜欢它们。”
就算是用铅笔画出来的单调画面，在我看来已经和现实中无异了。
他这才安心地躺下了，随后后知后觉地抱怨道：“可是你每次都是这几句话……”
我也跟着躺下了，顺带着灭了灯。房间一下子就灰暗了起来，月光将窗口的灰尘照得上下飘荡：“那是因为亚伦你画的真的很好。”
“可大家都这么说。”他有些不满地轻声回答，“就连老师也是……他明明比我懂得多很多。”
“因为他比你大。”
“年龄不是问题。”他立刻反驳了我。伊莉莎这时也小声地说了句梦话，隔着被子听不真切。在黑暗中我什么也看不清，就在我昏昏沉沉快要睡着的时候，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像是咀嚼声，在房间中咔哧咔哧地作响着。
是什么在做什么？我刚想听个仔细，一阵狂风正好呼啸着刮过窗户，就连镶在窗户在墙壁上震了几震。随后我听见了亚伦带着鼻音的说话声：
“……我啊。”
我不再在意那个奇怪的声音，专心地听着他说话。
“……想要成为画家。”
……我知道的。
你平时的努力大家都看得到，你一直勤奋地向神父学习各种知识，每天出门都不忘带上你的画架和笔。你的日常的作息永远比我们多上写生一节，你喜欢画肖像画，也喜欢画我们。玩闹的样子、欢笑的样子……你都喜欢。你最喜欢的颜色是红色……红色是血的颜色？还是花朵的颜色？
“如果世上不幸的事情能够再少些就好了……”
你果然还是在在意那个传闻……是啊，你会从午餐中扯下一些分给羽毛还没长全的小鸟。你会关心不相关的人，像对待远方的亲戚或亲近的朋友一样。
“如果春天到来了，他们也能和动物们一起醒来吗？”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就算是不被人类驯养过的动物们都亲近你。有时候我都会怀疑你会不会和森林里的动物们一起冬眠……你不会，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们去深不见底的森林。你会怀揣着你的梦想的留在我们身边的。
“大家今年冬天没有受冻挨饿真是太好了……”
亚伦的声音忽近忽远。
“以前的时候，萨莎的手脚上总是生满了冻疮。”
我还记得一些，稚嫩的皮肤上留下了就像是被藤蔓缠上了的痕迹一样。但只要我还在，只要我还有被那个男人利用的价值，你们就不会再……
“等我会画色彩了，一定要给大家每人画一幅肖像……”
恩，加油……因为作画的人是最熟悉我们的亚伦，所以他画出的一定会是世界上最棒的肖像画。
“最近我还是会梦到天马星座，身披银色的战衣，比光还快的拳仿佛能撕裂天空。眼睛就像夕阳的红色……”
这个……你已经对我说过很多次了。可我已经记不清夕阳的红色是多么美丽的色彩了……
“如果能用颜料，调出那种鲜艳又真实的色彩就好了……”
真实？唔……这个我理解不了。
“……我有些困了，晚安。珀丽。”
“恩……晚安。”我迷迷糊糊地回答他，“不过被你说的，我都挺想见见了呢……”
“那个——天马星座。”
能被亚伦这么念念不忘的人，一定是很棒的人吧？
“……嗯。”
大概是没料到我还有意识吧，他愣了愣才悄声答了一句：
“他一定会是个超过了所有人期待的人……”
梦想、期望……都在冬天沉默，在春天发芽。
“是吗……？”
亚伦的声音仿佛还在我耳边回响着，说不上有多响亮——
“如果……能成为朋友就好了。”
我想，拥有着这个愿望的亚伦，一定还憧憬着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如果……”
“……”
“能成为朋友的话……”
“……嗯。”
而那时我和亚伦都不知道，与天马星座的相遇会来的那么快。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种：埋藏在心中的红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