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种：时间与记忆深处的墨黑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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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珀尔索丽，今天的我依旧在伦博恩孤儿院旁的一棵大树旁睡午觉。
这是我从很久以前就养成的习惯，至于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我就有些记不清了。这里有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地，还有一条清澈得能看清底部河床的河流。或许是因为它们远离镇上一条条的石板路，处于贫民窟和它的交接处，平时才鲜少有人经过。
孤儿院的大家都很喜欢来这里追逐打闹。不过萨莎那个很文静的亚伦除外，他会在大树下坐着然后拿起一叠纸画画。
亚伦画得非常好，这是连完全不懂美术的我都能轻易明白的事实。虽然他大多只能拿泥泞的土地作为纸张，用被折断在地的断枝当做画笔，亚伦也能将远处的城镇完完整整地画下来。我甚至能从那些深浅粗细都不一样的线条上，看出那些建筑的位置关系呢。说起来，亚伦在我刚到伦博恩孤儿院时就说过，他的梦想是当画家呢。
亚伦的话一定没问题的，我想，他画得多好啊。
安妮修女显然也是那么觉得的，她在我到这里前就已经专门向教会为亚伦申请了一个导师，说如果亚伦的美术天分能够很好发挥的话，一定能成为一位了不起的艺术家为教堂作画的……其中的关联和步骤我并不是很明白。但似乎今天秋天的时候，一位年轻的神父就会到这个镇子上的教会来了。
前几天大家从修女口中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家都十分高兴。
萨莎的反应甚至比亚伦本人都要激动，她一当时就一把抱住了他：“太好了！亚伦哥哥，你终于可以学习画画了！”
“是啊！亚伦，这样你就有老师了！”这是继萨莎之后抱上去的玛利亚。
“咦……伊莉莎也要抱抱！”
在这段时间内，已经能说出很多词语的伊莉莎也抱了上去。
“……恭喜。”
这个时候也抱上去也比较好吧？这么想着的我也抱住了大家……虽然那个时候已经完全碰不到亚伦身上任何一处的皮肤了。
“大家关系真好啊，那么我也来！”
最后是以年老的安妮修女从背后，把大家一起抱住作为结束的。
亚伦的表现虽然相较我们来说有些平淡。但直到今天午餐时，我还能看到亚伦在一个人对着咬到一半的麦皮面包偷偷发笑呢。毕竟他才是我们之中那最高兴的那个嘛！回想着这几天来大家的表现，我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愉快起来。
神父会是什么样子的人呢？希望不要像镇子上那些人一样瞧不起我们就好了，不过既然是愿意来教亚伦画画的人，就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
……但是秋天啊，还要等上一个多月才会到吧？不过，我来到孤儿院的时候可就已经是播种的季节了呢。
“时间过得真快啊……”
我不经意感叹道，反正大树下现在也只有我一个人，绝对不会有人听到……
“……时间？”
另一个人的声音说道。
我被吓得不轻，靠着树干的后背猛地向前一弹，蜷起双腿审视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西服男人，他身上的气息熟悉又奇妙。
那是个带着深色高礼帽的男人，面相有些不像是我们这里的人。他的西服平直整洁，半个皮鞋浸在草丛中，在阳光下反着白光。我想他一定有个贤惠的妻子或是关爱他的母亲。
男人似乎对“时间”这个词语很感兴趣，说话时下巴上的胡渣随着他的下颚上下移动着：“你难道想让它停下吗？以一介凡人之力？”
我依旧警惕地望着他，但还是回答了男人不明不白的问题：“没有什么……停不停下的。”
“哦？”他满不在乎地接话道，“所以呢？”
“所以……所以是不会停下的，就算想停下也是不会停的。”我艰难地组织着语句，果然就算过了那么长时间，让我在陌生人面前说一大段话还是非常吃力的事情啊，“时间既然是时间，就是每个人都拥有的东西……也是无法掌控的。”
“哼……无法掌控啊，所以才会停不下来。”他用一种古怪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我的回答，对我轻蔑地笑了下就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小小姐哟，你有兴趣学习语言吗？”
我迷茫地望着他，对于这种询问意向的话题，我一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但他却像是早就认定了我会对他的话有兴趣一样，他自顾自地从背上的行囊中拿出一叠厚厚的硬皮书，蹲下拍了拍后放在了我的脚跟前：“我这里有几本书，如果你能把上面的内容都理解运用了的话……”
像是为了引起我的好奇一样，他故意在最后几个单词前停顿了几秒。
“……这些钱就都是你的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货币，叮叮当当地落在草地上……我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这些估计已经足够孤儿院全部的孩子节省着吃上一个礼拜了，或许还能再在镇上买上几颗被好看的纸片包着的廉价糖果。
可我更加无法理解他到底在想什么了：让一个毫不相识的孩子学习知识？还愿意给对方钱财？他是为了什么才这么做？虽然这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在我思考期间一直弯着嘴角、微笑着地看着我，他帽檐下的视线却仿佛能让我身体里流动着的血液都冷冻成冰。我在以前住的临海小镇上那个美丽的镇长夫人身上看到过这种视线——那是冷酷虚伪又没有同情心的上位者才会有的视线。
我不禁打了个哆嗦……可怕。
看到我的样子，他也一边说冷一边用手对自己扇风：“冷吗？或许是有些冷呢？在我们那里现在或许还是冬天呢。”
“那么你的回答如何呢？还是快点答应比较好哦，不然等新同伴到来后，你们之间却无法交流不是太——无趣了吗？”
在这种气氛下，我越发感觉到周围的寂静了。树叶的沙沙声，不远处镇子上人们模糊成一团的声音，鸟雀鸣叫振翅飞过的声音……还有我因恐惧而咚咚发响的心跳声。我好像……以前见过他！在很久以前就曾经……！
“你会学的对吧，小小姐？”
“……”
在他的催促下，我强装镇定地捡起了地上的书本。他欣慰地摸了摸了我的头，从半蹲的姿势恢复成了站立。身高巨大的落差再次让我觉得，我面前的仿佛不是一个普通的成年男人，而是什么穿着衣服的远古巨兽一样。
“恩恩……要加油啊，珀尔索丽~毕竟我还是有些期待你的表演的，虽然这幕剧还没有足够的舞台让你发挥……”
……表演？舞台？就连男人其实知道我的名字这件事都变得如此寻常。
留下一些意义不明的话，男人没有理会还散落在草地上的硬币就离开了：
“要好好照顾同伴啊。”
我看着他的背影朝着森林的方向越走越远，直到他模糊成一个点后。我才像放下了很重的负担一样，直接往后一倒……
背后是树木结实的质感。
回孤儿院前，我把从男人那里得到的钱交给了教会的安妮修女。她愣了一会儿，终是什么也没有问，叹了一口气后说让我好好学习书本上的知识。就算有什么不懂的，也只能等那位教亚伦学画画的神父来教我一下了。
“还有就是别把这件事情告诉大家比较好哦。”安妮修女对我调皮地眨了眨眼，“书的方面我会帮你作解释的，就要把它当做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吧……珀丽。”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手中书的分量似乎更加沉重了些。
安妮修女她……或许，也是有自己的难处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种：时间与记忆深处的墨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