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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之樱梦 她,是他手 ...

  •   “舒荟,璇英教那边有什么情况么?”
      “回教主,目前没有。似乎正在等待结盟联姻。”
      “如此……”软榻上的黑衣女子微眯了眼,纯黑的眸深不可测。“你先下去,密切注视那边的情况。”
      “是,教主。”青衣的婢女低头退下。
      窗外,响起三年如一日的箫声,如诗如诉。
      什么人,竟然如此执著。三年了,难道,还不准备现身么?

      一日之后,飞鸽传书,是舒荟被杀害的消息。
      分明,舒荟潜藏得一向很好,竟然会被发现,不可思议。是低估了对手的能力,还是,忽略了哪些细节。
      离澈微蹙了眉。
      棋局上,她布的子,竟被生生提掉。然而,局,真的开始了么?
      那她,是否已经,打草惊蛇?

      正值春季,长街上樱花飞絮,凄迷的粉,浅致的白,瓣撒了一地,仿若空掷的心绪,迷离的梦,尽头,没有回音。
      馥蝶阁上柳依依艳妆而坐,左手抱琴,右手扣弦,轻音流淌在满座的大堂。只听她漫声唱道:“杨柳依依青草青,春风踏雨,裙裾半湿。夜雨打窗棂,听谁?却道何人饮泣。”
      指尖划过半幅琴,她抬首,目光流转掠过众人,忽地对上尹轶略略冰冷的眸光,微微一怔,唇畔划出浅浅的弧线,续唱道:“莫举觞独饮空寂,衣带渐宽黄花瘦,应是语笑嫣然,却道诗赋轻慢,言辞空置,相思难谴,又有谁人知?”
      座下,尹轶的瞳光渐渐凝聚,直视。
      原来,他竟听出来了,真是不简单。她心中暗叹,忽在已停的乐音后清唱,“御柳何时,空复斜阳外。”
      起身,怀抱琵琶,敛首行礼,目光似毫不在意却是意味深长地在尹轶脸上片刻停留,她转身,弃下满室迷醉的目光,离去。

      柳依依坐在镜前卸妆,铜镜映出她秀丽的面容。
      诚然,在馥蝶阁众多软玉温香千娇百媚中她并未有艳名,甚至,无闻,但并不代表她不美丽。容妆,只不过是为了掩饰她的丽质。古人云:“女为悦己者容。”而她,又有几何是容为悦己者?
      徒增忧恼。
      镜中卸妆后的女子叹息,眉目如画,眼波轻漾却是不起半点涟漪,虽不是清丽脱俗但自有一种高贵典雅超然物外。
      窗外,粉色樱花翩飞如絮,浅香沁人。凝视着窗外樱花伤逝,她再一次无法遏止地想起他,魅修。
      以及,七年前的那一天。

      那年,她十八岁,应是待字闺中的年龄,父亲却已是早早帮她定下了婚姻。
      嫁给武林盟主之子——为妾。
      这是草药世家与武林的承诺,可,她不解。她本应是那一笑倾国的莫家大小姐,生在草药世家却对控毒造诣极高的聪慧女子。而正是她,明日就要入盟主府,委曲求全,她本不应是那样的女子,不是么?但,想逃已是不及,嫁衣在案,红烛如血,而房门却是,反锁,美曰其名“静心修养”。
      他便是在这时出现在她的窗前。
      正逢樱花飘落的时节,淡粉色的瓣落在他洁白的袍上,他不羁的长发飞扬。
      看到他,她第一次知晓了什么叫倾国倾城,那个带着魔魅浅笑的男子,竟比身为女子的她更多了三分美艳——诡丽。
      抬手,一地樱花被卷起,飞落在她屋中,却是奇异的冷香,浓溢。他的唇划过了一道冰冷的弧度,却是那样的,勾魂摄魄。
      她只记得,他的眸璨若繁星,那样销魂蚀骨的瞳光。她听到她的声音荡漾空寂的斗室。
      她说,你可以带我离开吗?
      不知为什么,她相信他会带她走,她相信他有能力,她对初见的他竟有着莫名的依赖。
      然后,他笑了,充斥着那样的妖冶邪魅。
      人如其名。他说,我叫魅修。

      正所谓“碧海青天夜夜心”,便是如此。
      是她爱上了他,甘愿为他做任何事,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一切;也正是他,把她送入了这烟花之地。
      可她却恨不起他。
      她一直以为,她付出这么多他可能会爱上她的——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如此,又何能自解?
      闭目自叹。
      “何谓‘御柳斜阳后’?依依,莫非你已察觉我再听你弹唱,故意说的罢。”低沉而略带沙哑的魔魅声音响起,“敢问天下,除我之外又有何人能御柳?”
      她知道是她,魅修,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魅修,永远的风流。
      冷香侵体,他瞬息已至她身前,指尖轻抬起她下颌,她亦已习惯地避开他的目光。他依旧是低低的笑,“你不知,有多少江湖豪客风流才子为了你这句话不散,甚至,堵住了街道。而真正敢进来的,又有几何?”
      他伸手挑落了帷幕,掩住了满室的旖旎。

      黄昏时分,尹轶独坐馥蝶阁对街的茶馆二楼,品香茗。
      宽敞的临街窗户,窗外一切,尽收眼底。
      正如他所想,柳依依虽未有艳名,却亦是佳丽。既是美人相邀,又怎能不受?今日,尚未到时刻,馥蝶阁亦是快被来者挤破了牌坊,堵塞了街道,
      “红颜祸水……”他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众人皆知,柳依依便是柳,但他们只听得“御柳斜阳后”,又怎知“空复”二字。
      是游戏,阴谋,还是——别有深意?
      他知道,这个柳依依是个才女,非同一般。也正是这个女子使他想起不久前他受的委托,一如她唱的曲。他并不懂音律,却分明听出了那三个字。
      名字。
      莫诗言。
      他知道,这是她故意唱给他曲。
      只是不知,她的用意。

      已近正午,柳依依独倚床沿,身上一袭华丽的轻纱缀满了点点斑斑墨梅,苍苍的阳光下,纤细褶皱宛若憔悴的心事,落在青天白日下,不堪言语。纤纤玉手执杯,杯中美酒泛着淡淡的琥珀光芒,映着袖口用银线绣着的蝶形图倏然一亮——馥蝶阁特有的记符。
      魅修早已离去,而她,正在思考一些事。

      不是没想过,也不是没问过——她的父亲,以及,那个对武林的承诺,她本应的婚嫁。
      而他,却只带起了若有似无的笑,“关于莫佑,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莫佑,她父亲的名讳。
      为何?她惊异愤怒。那可是她父亲,那个生她养她而她却未曾敬孝的父亲,怎么可以!
      魅修不答,只悠然续道:“至于那个武林盟主之子,已有人替你,不必操心。”
      “有人替我,是谁?”
      魅修唇畔带起一丝奇特的笑。
      “林亦冰。”他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什么,竟是,冰儿。

      林亦冰是她从前的一个丫环,在她的印象中,冰儿不过是一个沉默寡言,姿色平常的纤细女孩儿。可,在那个偌大的盟主府中,若没有出众的容貌,非凡的手段智慧,蕙质兰心的八面玲珑,如此,又怎能在明争暗斗中生存,又怎能得宠,又怎能——入主盟主府?
      况且,她之所以会记住一个相貌和技艺都是平平的丫环,完全是因为……

      仿是看破了她的疑虑,魅修浅笑着,一语道破。
      “易容术。”
      不错,易容术。莫家易容术独步天下。况且她从前亦是久居深闺,见过她的人,寥寥无几。而现在却是如此。
      风尘女子,一切又都是因为——他。
      可是,这些,魅修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这竟也是他刻意安排?况且,他对她父亲竟是,直呼其名。
      他,究竟是什么人,同她父亲又有什么瓜葛?
      这一切,究竟有什么——阴谋。

      目光瞟向窗棂,神情蓦地一敛。
      浅抿一口佳酿,她幽幽叹道,“扬花落风絮,伊人何处隐?愿君解妾意,共进一杯酒,方显真性情。”
      一向锐敏的感觉,她知道有人在暗处藏匿,并且,在观察她。
      真的这么有兴致么?她微微冷笑。
      绵长而冷淡的声音传来:“闺阁寂寞长,又怎奈长相。孤身入烟红,不复俏佳娃。但肯怨作柳,又怎得相守?醒时长戚戚,眠时浅依依。梦回人已去,空掷冷香残。”
      柳依依一颤,这个人,居然能说出她的遭遇,甚至,寂寞。这个人,他……是谁?
      那个声音依旧绵长,却少了几分冷寂。“酒非消愁之物,伤身伤神,莫姑娘自保重罢。”
      柳依依怔怔地听着,声音越来越轻,到后面几不可闻。
      “你的……名字。”她喃喃。
      “尹轶。”同样邈远的声音,却又是那样清晰。
      他居然……听到了,这个人,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房门被急急叩响,开门,是香芸,她的贴身丫环。
      香芸神色张惶,粉汗淋漓,急急道:“小姐,不好了,馥蝶阁起火了,火势可能很快就要蔓延到这里了,小姐我们快去躲躲吧。”
      柳依依斜倚着门,唇角轻扬,带起一道慵适的浅弧,“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姐!”
      馥蝶阁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凡是主人有难,丫环必要与主人同生死,不能独自离去。
      “不用管我,就说是我说的,”柳依依起身,掩上了门,“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丫环,走吧。”
      “小姐……”
      门扇很好的阻隔了香芸的呼喊哀求,柳依依回身,推开窗,阳光洒下,她发上的檀木梳流溢着古朴雅致的光晕。楼下,是那样妖异的火焰,上蹿,带着毒性的冶艳,一如,那个人的笑。
      魅修,你真的要毁掉整座馥蝶阁么?这赌注,也未免太大了罢。
      她知道魅修不会无故而来,不会无故地,给她一夜。只是,她没想到,他竟会毁掉馥蝶阁。
      江湖上,人人皆知,馥蝶阁乃紫檀教所辖。
      而他,竟然会向紫檀教挑衅,那可是——天下第一邪教。
      真是不简单。
      柳依依明白,这一切,决不是偶然。
      那,谁又会是他给她的任务?

      楼下,围观的人群中辟邪的目光微微游离,却在无意中触到了五楼临窗的那个女子。青丝散绾,不施脂粉,在烈焰中意定神闲,深知,那绝丽的容颜上,竟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样的诡秘幽远。
      在大火吞噬到五楼窗棂的一瞬,辟邪站着的位置突然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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