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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卷十 诱征(六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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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贞也讶异自己的声音怎会突然变得如此干涩沙哑,却是只此一句,催得天香含在眼中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
天香重新扑回素贞的怀里痛哭了起来。
素贞有些无措,只能一手托住她的头,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柔,硬着头皮解释,“天香,现在朝廷的事未平,你我随时都可能面对危险,在给不起你全部幸福的时候,我……”
“我知道。”天香带着哭腔打断了素贞的话,“你不用解释了,我都知道,就这样抱着我,抱一会吧,我保证不再乱动了。”
“哦,好。”天香果然变得安分,窝在素贞怀里渐渐平息了啜泣。
素贞僵硬着身子挺直脊背,一边把她托在怀里,一边有些心虚的害怕她贴的太近发现自己的秘密,心下有些凄然,若是有一天,天香发现她深信的“有用的”本身就是一个弥天的谎言,又该会是多么的悲痛和伤心?
不敢再继续想象的素贞深吸了一口冷气,那便还是听绍仁的吧,等到功成身退时,便让“冯绍民”带着所有的秘密合理的“死去”。
可还是不忍啊,怀里这个错付痴心的人儿,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了,你还能过得开心幸福吗?
天香哭得有些累了,抬头看了眼一言不发、目光幽深的素贞,索性翻过身来把脑袋往素贞胸前一放,压着素贞躺倒在草地上。
“啊!”素贞被她这一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不轻,连忙再度推开怀里的天香,坐起来向后平挪了两个身位。
“怎么?倒地的时候摔疼你了吗?”天香有些疑惑的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疼的后脑勺,“有用的,你怀里揣的什么东西啊,硬硬的都硌到本公主的脑袋了!”
“嗯?”素贞顺着天香的视线伸手掏出了那本最近正看的书,“哦,这本书是硬皮线状的,硌到你了实在抱歉。”
“唉,还真是个书呆子,出来踏青怀里都揣着书。”天香有些了然的叹了口气,随手从素贞手中抽出了那本书拍打了两下,却在看到了书名时目光停驻,“张泰岳先生的文集!父皇给你的?”
“不是,绍仁喜欢藏书,从民间淘到的。我睡前习惯读书百遍,所以身边常带着书。”素贞微微抽动了一下嘴角掩饰刚才的尴尬,说来幸好随身带了一本书,睡前读书百遍的习惯还真是屡次助她脱险。
“这可是禁书!被别人发现是要杀头的,有用的,你们兄弟两个胆子真大,你还敢把它戴在身上!”天香却一脸担心的看向素贞,一副幸好没有被别人发现的表情。
“无事,我只有夜里才拿出来研读,其它人更不会像你一样琢磨我怀里装了些什么。”素贞淡淡的把天香手中的书拿回来重新收入怀中,站起身来回身拉起天香,“夕阳都已落山了,我们回草庐去吃晚饭吧。”
天香目光一直追随着素贞手中那本书,又对素贞嘱咐了一句,“那你千万小心!”
素贞淡笑着应了。
丁香花下的一阵旖旎就这样不尴不尬的得以收场,晚饭素贞熬了些清粥野菜,被天香嘲笑厨艺不及弟弟,凑合着吃了。
夜晚天空竟然聚集了大片乌云,星星稀少,天香有些扫兴的回看灯下读书的素贞,“这乌云这么厚,别说今夜咱们看不成星星了,明天要是下雨怎么办啊?”
素贞头也不抬的埋在书卷里,“不会,山雨来得快去的也快,要下雨的话也只是夜里会下一会儿,不过今夜这星星是铁定看不成了,你要是无聊,这里刚好有棋,我教你下棋打发下时间。”
天香不甘的往往外面黑蒙蒙的天空,只能回头撅着嘴答应了素贞的提议,“好,不过你不许赢本公主!”
“好。”素贞淡淡一笑,放下了手中的书本,走到棋桌一旁开始收拾上次绍仁摆下的残局,让天香在对面的位置坐了,开始细心的给她讲起棋理。
黑白纵横间,天香很快便打了瞌睡,望了望素贞身后的床铺,又想起今天下午的事,默默的点了盏防风灯,和素贞道了声晚安后自己寻到了上次暂住的房间歇息。
素贞望着她明显失落的背影,除了叹息再也做不了其它,这局棋下得太久,久到在棋局中我们都已经找不到原来的心了。
隔天清晨,漫天的乌云尽散。
素贞带着天香站在漭青山的山巅,看了一场山间瑰丽的日出。
那久盼不来的太阳,开始迟迟不肯露面,一露头则弹跳而起,令人措手不及。
天香兴奋的拍着手,任笑声在天空中肆意飘荡,这一次在这广阔的天地间,是真的只有她们两个人。
素贞笑着指了指天香手中从草庐里带出来的瓷瓶,“我们快些到山坡上去,那里朝露正好,适合你泡茶。”
集了一小瓶露水回到草庐,天香开始摆炉烹茶,素贞在一旁劈着柴火。
素贞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不由的心里苦笑,自己不过是扮了个男子,如今还真的做起这男子的力气活了。
天香似乎一直对茶的味道不甚满意,烹了又烹,也不知露水被她烹熟了几个来回,却还是不肯停下她这初次烹茶的尝试。
劈完柴的素贞笑着在她身旁蹲下,一边帮她看着火候,一边笑问,“怎么突然想起要亲自烹茶了?”
“哦。”天香一边掀起茶壶盖子看了看,一边又往简易的炉灶里填了几根柴火,“你还记得你去妙州之前,也就是那时候还中毒的我跟你说过,要等你回来饮酒对酌吗?”
“记得。”素贞略微点了点头,“那么,你这是想以茶代酒?”
“嗯。我想着这里山上的丁香花开的正好,咱们两个到花间去饮酒对酌,不正合了诗中的感觉吗?可是我昨天找遍了整个院子也没看到有酒,幸好我想起杏儿说过露水烹得茶味道最佳,便想起了以茶代酒这一招。”天香说着拍了拍素贞的肩膀,“怎么样,我聪明吧?”
“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素贞浅浅一笑,拎起茶壶浇灭了炉灶里的火,没等天香变脸就忙解释说,“草庐外另有酒窖,我们不必费力以茶代酒。”
“真的?”天香喜上眉梢,想了想又颇有些失望的说,“可你没带琴,我也没带竹笛。”
“没关系,我们可以唱歌,《越人歌》。”素贞放下了手中的茶壶,柔声安慰天香,确认了炉灶中的火已经全然熄灭,对天香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向地窖走去。
还记得去年曾和绍仁在这里饮酒,听他倾诉衷肠,现在看来,也不知那夜他和自己说的话里有几分真假,倒是那天喝的酒不是很烈,却有一种别样的清冽,想来半年有余过去了,应该更加醇香浓厚了吧。
开窖取了两坛酒,顺了两个水碗,回草庐清洗干净了,和天香一同向后山丁香花盛开的地方走去。
席地坐于树下,看微风轻轻吹拂丁香的枝桠,相视一笑,同时举起酒碗饮了一杯。
“哇。好喝!”天香兴奋的喊了一声,却看到对面有用的正双眸凝重的看向山坡上来时的方向,一队人数不少的士兵正向她们所在的方向迅速移动,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却并不着甲胄,衣着也很平常。
天香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甘蔗,“有用的?”
“无事,是友非敌。”素贞略一摆手示意她不必紧张,理了理袍袖站起身移步迎了上去,沉静的声音波澜不兴,“和光,出什么事了?”
天香这才看清,刚才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是冯绍仁身边刚来不久的小厮和光。
和光重重喘了几口气,“出事了,王阁老在今天早朝的途中遇刺身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