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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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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风隐收了笑容,伸手探了探小厮鼻息,这才站起身来。
老头之前一直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笑眯眯的看着,此时才摇摇头道:“女娃娃心不够狠。”
风隐转头:“何出此言?”
“若是我喂他药丸,连水都不会准备。”老头又爱抚起他的胡子,“而且我看你那药,似乎也不是什么致命毒药。”
风隐一叹:“此事太过奇怪。”
老头瞄了她几眼,看她一副不准备开口的样子,只得道:“女娃娃,你可还记得随你家剑师学剑的经历?”
风隐有些摸不到头脑,原本沉思的眼神落在老头身上,凝眉细细思考,忽而惊讶道:“是您!就是偷偷在旁边指导我练剑的前辈?”当时随剑师学剑,自己每日都练剑练到很晚,有时候就会有个老头突然冒出来说一些奇怪的话,但其中却饱含极其高深的剑道剑法,风隐初始只以为这老头说些疯言疯语,细细体会才知道这里面的深意。
“是呀,你家剑师一直奇怪你为什么进步神速,都是老头子我的功劳啊!”老头得意一笑。
风隐跪下叩拜:“一直无缘正式拜见前辈,还请前辈受风隐一礼!”自从知道老头时不时来指点自己的剑法,风隐就一直想拜见这位老前辈,可是老爷子总是神出鬼没,出现也一般只在晚上,面容看不十分清楚,因此一直无缘拜见。
老头受了她这一礼,将她扶起来道:“只此一次,我这人就讨厌这些劳什子的礼。这次为了你这有意思的小女娃娃便破个例好了。”
风隐顺从的起身。
老头慈爱的看着她:“一晃十年,当年那个懵懂的小女孩现在已经长得这般大了。”唏嘘了一会儿,才道,“所以呢?你究竟怎么想?”
风隐虽仍然不知道这老人身份,却知道了他就是指点自己剑法的前辈,心下便也亲近了些:“我只觉得以少主谨慎的做事风格,不会露出这么大破绽,这很有可能是别家门派陷害少主,可是……我与别的门派又无甚关系……”她略加思索,又道:“或者,这可能是少主的试探。可是我们出发在即,他这般试探又是为何?”
老头不置可否:“那这女婢你还审吗?”
风隐一叹:“估计审了也是无用。”
果不其然,那女婢一开始怎么也不愿说,在风隐拿剑指着她的脸笑着说每拖一秒就在她脸上划上一道时才哭着说是少主,别的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随后也被风隐喂下了药。
老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审完:“你准备怎么处理?”
风隐吐了一口气:“还要麻烦前辈将这两人带回他们被打晕的地方。”
老头吃了一惊:“放了?”
风隐一笑:“是。”见老头一脸不敢置信,她解释道,“我已给他们服下‘忘前尘’,这药不会危及性命,只是让他们失忆罢了。”
老头摇摇头:“若你真是心软,就该一剑刺死他们。因为若他们背后的人很有可能捉他们回去百般拷问。”
“他们这么容易招供,估计这情报也不甚重要,很有可能只是个饵,只是为了看我反应罢了,若是如此,他们就不必死。而且若是刺死他们,我也不好善后。”
老头犀利的眼神盯了她一会儿,才缓缓道:“虽如此说,你从内心确实不愿杀死他们的。”
风隐惊讶于这老人的洞察力,颔首道:“是。”
老头再次抓起两人,风隐上前帮他开门,他正要迈出门去,却回头道:“风隐,你的心太软,以后你可能会因此受苦。”而后又一笑,“也可能因此而受益。”说罢飞身离去。
风隐凝视着老人的背影,久久未动。
醉心阁。
听完手下的回报,陆箫浅浅一笑:“是么,她竟然猜到了。”
手下躬身道:“柳姑娘以为那般疏忽不似少主所为,却不曾想这是少主的计谋。”
“可她还是猜到了,这是一个试探,她不杀那二人,除了她说的理由,还有就是不愿得罪我,虽然在她看来这二人是我主使的可能性极低,却也不愿冒风险。”
“属下还是不明白,少主和柳姑娘出发在即,为何非要试探一番?”
陆箫一笑,侧头望向窗外:“可能……只是有趣吧。”有趣与那样的女子斗智,究竟谁更胜一筹?还未出发,他却依然迫不及待想知晓答案。
那手下听到自家少主的回答先是一愣,思索片刻才小心开口:“少主难道是为了看柳姑娘究竟能否胜任这次任务才出此试探?”
陆箫却不再说话。
手下知道自己莽撞了,连忙拱手请罪。而后又上前一步,轻声说了些什么。
陆箫却是一惊:“他怎么会来?”
“而且他似乎与柳姑娘有旧。那老人武功极高,属下不敢走近,因此听不太清楚,可属下从两人的表情看出两人似乎之前相识。”
陆箫挥手让人退下,从窗边走回案桌前,凝神思索。
出发之日来临。
风隐跟着通报的小厮再次踏入阁楼。
她带着侍女推门而入。
却是微微一怔。
从屏风旁边看去,一抹修长的身影临窗而立。微风吹起他的衣衫,几根未被束起的乌黑发丝凌乱飞舞,光线从他身侧射入屋内,那抹身影便晕开在金色的日光里。
风隐停住了脚步。静静的望着那如水墨画般氤氲的轮廓,一时仿若天地静止,再无其他。
那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由于背光,风隐看不清他的面容。只听低沉的声音传入耳畔:“风隐来了?”
风隐一颤,眼中顿时清明。
——这个声音。
——陆箫。
风隐暗暗告诫自己这是杀母仇人,才压下心头的悸动。
陆箫却是注意到了她身后的侍女。
少女上前一步,深施一礼:“奴婢落英见过陆少主。”
陆箫一愣,而后很快恢复平静,从窗边踱步到屋子正中:“风隐,你稍等片刻,我已着人去请黯影和灵鸢。”
风隐躬身回应,心下一凛。
果然没错。
她回忆起见到指点自己前辈的那日。
“女娃娃,你这西院的确有高手在监视,那高手躲在院外,在我丢下那两个奴仆后约莫一刻钟才离开,而后前往醉心阁方向。”
老头在纸条上的字迹仿佛就在眼前。
这是陆箫的计策?
而就在方才,风隐确认了这一点。
她在那日与萧隐故意说到带扶桑随她同行,而今天她却带了落英。
若监视她的人不是陆箫,那么陆箫就不可能知道她带扶桑而不是落英,也就不会在落英上前介绍自己时有怔住的一瞬间。
她退到一边,心下还有些不解。
第一,陆箫既然已经有高手监视她,为何还派那两个软骨头的奴仆露出如此破绽?难道真是试探?可是就如她那日与前辈所言,试探的目的是什么?他就不怕出发在即自己与他离心?
第二,若如前辈所说,高手躲在院外,她与萧隐交谈声音极低,就算内力再强,听清每一句话也是极为困难,更别提后来前辈与她同处一室,若那高手相距不远,前辈就不会出了院才告知她这个高手的存在。
这样,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个高手之前躲在院内偷听她与二人说话,而在老前辈来时退到院外,但萧隐内力并不弱,没可能高手躲在院内能听到她二人说话萧隐却没意识到这高手的存在。二是老前辈早已经意识到这人存在,却直到出了院子写纸条告知于她,并且隐瞒了他曾经进入院内的事实。但这也不太可能,风隐虽与老前辈仅有数面之缘,却有种感觉,这老前辈不屑于做隐瞒骗人之事,对她这样一个不满双十年华的小姑娘更不会如此。
风隐皱眉苦苦思索,一时也想不出所以然。
日后她才意识到,之所以想不通,正是因为一个她从未想过会欺骗自己的人竟然欺骗了自己。
“少主。”“少主。”黯影与灵鸢接连而至,陆箫点点头:“你二人可准备完全了?”
黯影躬身称是。灵鸢笑着说:“少主,我和冰块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黯影毫无温度的视线扫过她,灵鸢笑眯眯的迎上他的视线。
“灵鸢,不得无礼。”陆箫呵斥道。
灵鸢扁扁嘴哦了一声,在陆箫转过身去时做了个鬼脸。
风隐被她欢乐的小动作弄得心情好了一些,也不再纠结想不通的那两个问题。
“风隐,随我进内室易容。”
风隐一愣,低头答道:“是。”
内室并无奢华装潢,只有一床、一桌、一面铜镜、一个床头柜、几个凳子而已。虽然事物不多,可这每一物都是顶级的材料制成,价格不菲,风隐不由得感慨陆家的品味,低调又不失奢华。
屋内少尘正在桌前整理东西,见到少主进来,笑嘻嘻的行了一礼:“小的见过少主。”
陆箫挥了挥手:“易容的材料可准备齐全了?”
“回少主,已经全了。”少尘像模像样的恭敬回答。
陆箫瞥了他一眼:“别装了,出去吧,我叫你进来再进来。”
“好嘞!”少尘嘻嘻一笑退出内室,还没忘和风隐打个招呼,“小的见过柳姑娘啦!”
风隐正要回礼,少尘已经嘿嘿笑着关上了门。
“风隐,这次出门你我与少尘均需易容,你那侍女就不必易容了直接随我们走,你觉得呢?”陆箫坐在桌前,示意她坐下。
风隐拱手:“风隐一切听从少主吩咐。”
她完全理解陆箫的做法。陆家在幽州也有不小的势力,身为少主他自然免不了经常出现在幽州,而少尘作为他的贴身侍卫也是经常露面,他二人的面孔必然为幽州方家熟知,不得不改容。而她作为新晋谋士,已在陆家待命了一个星期,虽说陆家守卫甚是严密,却也难免有人偷偷潜入记下她的样貌,稍微易容一下也是保险。而至于落英,正如陆箫所言,她今天刚到,到了陆家就直接随风隐来了醉心阁,见过她样貌的人屈指可数,加之她只是一个小小侍女,就不必费心思为她易容了。
“作为‘方逸生’的侍妾,是不是该学学如何服饰夫君?”陆箫从镜中饶有兴致的打量她。
风隐脸略微一红,心知这是任务所需,便克服掉那点羞涩道:“……夫君所言极是。”“夫君”二字出口,她心跳又快了几拍。
陆箫满意一笑:“那么,就麻烦爱妾为我梳个如这幅图一样的发髻吧。”
风隐深深呼吸平复快得有些不正常的心跳,上前拿起桌上的檀木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