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声隐》云梦泠雪

15、箫声隐番外（扶桑） 下

　　我捂着被勒得生疼的脖子，抬眼看他。
　　我不知道我希望在他眼中看见什么，可是入眼的仍是一片幽深。
　　我从来没有看懂过他。
　　“我说，小姐。”我看着他，一字一字慢慢吐出。每吐一字，喉咙都疼得仿佛要裂开。
　　他淡淡的看着我，而后转向黑衣男子：“黯翼，你觉得呢？”
　　黑衣男子恭敬行礼，而后道：“因为教主的缘故，完全解决干净倒是比较麻烦，却也不是不可以。”
　　我心下一凉。
　　江湖传言黯氏三雄，冷酷狠辣。黯翼其人果然足够冷血。
　　面前男人身上还缠着绷带，却依然气势不减：“就这样解决了，她那边也不方便。”
　　他将染血的衣服脱掉，换上一件白衫，回身看我：“若要你不死，却也可以。”
　　我机械的随着他的话跪下，心脏却已经冻成了冰。
　　他不杀我，却是为了柳风隐。

　　我僵硬的跪着，咬破指尖，以血起誓：若将他身份泄露给任何人，天打雷劈，五雷轰顶，永世不得超生。
　　他待我说完，才漠然扫我一眼，让我起身。
　　“你回去吧。今日之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他回身背对我，负手而立。
　　我如木偶一般一步一步挪到门口，听到那个我日思夜想的声音冷冰冰道：“记得你的誓言。”
　　黯翼给我打开了门，送我出去。
　　我知道他并不放心。所以让黯翼跟着我。
　　大概是我脸上心如死灰的表情太过死寂，素来狠辣的黯翼先生忽然开口：“你足够幸运了。”
　　我木然的往前走。
　　他淡淡续道：“看到他的真容，知道他有这个身份，却没被杀，你是第一个。”
　　我冷冷一笑。
　　我该为此而庆幸吗？
　　我最爱的男人决然杀我的前一刻改变了主意，却是因为另一个女孩。
　　而更令我悲哀的是，在知道他身份时，我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这个身份可能对我的小姐不利。
　　我竟然本能的愿意为他保守这个秘密。
　　不为誓言。

　　从那时开始，我就不自觉地开始总想着柳风隐。
　　这个我恩人的唯一血脉。
　　我对她是一种什么感情？
　　她从小就坚强，虽然七岁之前还未知她家的变故，却不像其他小女孩一样娇宠。
　　七岁后，她就更加沉默寡言，只是对着我和落英还会偶尔笑一笑。
　　她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学习上。
　　向剑师学习剑法，向楚六学习处理隐毒教的事务，向落英学会打理自己的生活，从佘毒留给她的古籍中学习毒术。
　　她聪明机敏，学习向来一点就透，举一反三。却毫无骄纵得意之色。
　　她对服侍她的下人也素来以礼相待，在仆人们中有很好的声誉。
　　她在我看来是那么完美的一个人。
　　难怪……萧隐如此尽心竭力、不计回报的帮助她。
　　她对我很好，总是发自内心的关怀我，并不像其他小姐对待她们侍女的任意欺辱打骂。
　　她是我救命恩人的甥女。
　　是我被救下来的意义所在。
　　我本是感激她的。
　　我也本应该感激她的。
　　我摸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一下一下的心跳。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感情变了味呢？
　　难道是从我知道萧隐就是楚六之时？
　　我爱了七年的男人、给了我新生却忘了我的男人，就是那个在她权利不保时毅然站出来，为她舍生忘死，为她甘愿付出，不计回报的男人。
　　这个男人甚至连素来的杀人灭口，都为了她而破例。
　　我望着桌上静静燃烧的红烛。在铜镜中看见了倒映在我眼里的烛泪。
　　我的爱情，不正如这蜡烛，寸寸相思，都销成灰烬？

　　我最后一次向他汇报教内的事务。
　　他神色如常，听完后提笔写下批示，交与我便要离开。
　　我拿着他的书信，目视他走到门边。
　　“萧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顿住脚步，并没有和我计较称呼，而是略微转头似乎要看向我，却只看向地板。
　　我见他默然，便当他默认，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你对柳风隐这么好，真的只为了对前任教主的承诺吗？”
　　他转过头来，目光对上我的，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他不开口，我就静静等着。
　　身份、地位，我什么都不想在乎了。
　　我只想要他的答案。

　　他回过头去，双手放在门上。
　　“是与不是，都与你无关。”
　　而后打开门，迈步离开。

　　与我无关！
　　我仰天大笑起来。
　　门外的侍女慌忙跑进来：“左使大人，您怎么了？”
　　我一巴掌抽在那侍女脸上，自己却跌在椅子上。
　　护教左使！
　　我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我发疯一般将手中的信件撕的粉碎。
　　若是早知到头来是一场空，我这么多年的努力，这护教左使来的又有何意义？
　　而后我将那侍女赶了出去，铺开宣纸，提笔写下：
　　“我已决定，计划开始。”

　　柳风隐永远也不会理解我为什么那么恨她。
　　明明她对我那么好。
　　明明她可以算我的半个救命恩人。
　　可是她不知道，在我心里，只有那个白衣少年，才是我心里唯一认定的恩人。
　　而他却认定了柳风隐。
　　他为了报恩，为了承诺，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守候在她身边，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们两人之间，我永远无法插足。
　　我努力了十年，却仍然一无所有。
　　而柳风隐，她拥有我所有曾经渴望，和正在渴望的东西。
　　曾经的亲情，如今的爱情。
　　也许萧隐对她并不是爱情，可那份感情于我而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却都是我毕生渴望而不可求的全部。

　　计划按期进行，我联系了嗜血教的一些教众，准备第二日晚间进行埋伏击杀。
　　那晚，我叫人送了一封信给萧隐。
　　“若困住你的东西不再存在，你会如何？”
　　我不担心他做准备，因为我准备了一年，他只有一个晚上。
　　然而第二天离开客栈时，我收到了他的回信。
　　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信上只有短短的八个字。
　　“困兽之斗，自取灭亡。”
　　我看着纸上苍劲有力的墨迹，许久一动未动。
　　虽然我做了一年的准备，也考虑了各个方面的因素，我却知道这次真的是火中取栗。所以我做好了不成功则成仁的准备。
　　却没想到，在这世上，我爱的男人留给我最后的话，竟然是这冷冰冰的八个字。
　　而最后的最后，当我被他的成名暗器射入喉中时，我竟然一点都不感觉惊讶。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撑起身子看着他，看着这个从一个地狱中拯救了我却把我推入了另一个地狱的男人，我惦念了一生、爱逾生命的男人，我为他付出一切，包括一颗早就不属于我的真心的男人，在我生命的尽头关切的看着他一直护着的女孩。
　　“你……还是来了，为了她。”我挤出这几个字，便无力倒下。
　　最后的视野中，却是他携了那个女孩飞身而去。
　　我苦笑着，咳出的血花渐渐洇湿了面前的草地。
　　我终于闭上了眼睛。
　　原来这竟是结局。

作者有话说

　　本来打算写虐点的。。结果发现好像不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