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声隐》云梦泠雪

13、箫声隐番外（扶桑） 上

　　扶桑番外·一寸相思一寸灰

　　我是个孤儿。

　　有记忆之前，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这个乱世中活下来的。

　　至少在我记事之后，我每天过的都千篇一律。

　　偷东西，被发现，逃跑，被抓住，搜身，一顿毒打。

　　运气好一点，我可以逃得掉，这样就可以吃上一顿冷饭。

　　若是运气不好，挨饿是家常便饭。

　　沁州城那么大，我却已经转的很熟了。

　　哪里守卫比较松，哪里东西值钱，而且偷起来方便，偷完该怎么躲藏。时间久了，被抓住的次数也少了。

　　可被偷的次数多了，那些地方也加强了守备。我看着门口那些膀大腰圆的壮汉，又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进去。

　　我在大街上游荡，忽然注意到一间看起来就像是有钱人家的房子，那家的守卫似乎有些累了，时不时打盹儿。

　　我悄悄的靠近他，在他警觉时已经窜到他背后向着他脖子重重一打，那人便“扑通”一下倒在门口。

　　我扶他坐起来，将他的脑袋摆到一边，看起来就像是值班太累而睡着了一样。

　　之后猫着身子溜了进去。

　　我绕开了似乎有些热闹的大厅，偷偷潜到一间偏房门口，推开门钻了进去。

　　屋里并没有人，我兴奋地开始翻找。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说话声。

　　“门口那值班的怎么被人打昏啦？是不是有人进来偷东西了？”

　　我心里一慌，刚想找个地方藏起来，门却被“哐当”一声踹开，一个小厮指着我大叫起来：“没错！就是这个人！我就说刚才有个黑影进了这个屋子！”

　　随后我就被抓着头发提了起来，一个老妈子恶狠狠的揪着我，抬手给了我一个耳光：“好你个小丫头片子，竟然偷盗老娘头上来了！给我往死里打！”

　　随后几个彪形大汉上来按住我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我艰难的吐口血水：“这位妈妈，我、我并没有偷……”

　　“没偷？是还没来得及吧？”那老妈子叉腰尖声道，“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江湖一枝梅’是谁，怎么能让你踩到我头上无法无天！给我狠狠地打！”

　　我肚子上又挨了一拳，心里却凉了半截。

　　江湖一枝梅。江湖上最大的丫鬟贩子，为了防止她手下通过各种方式收来的丫鬟逃跑，她的手段不计其数。

　　这样心狠手辣的人，又怎会轻易放过我？

　　不一会儿我浑身上下就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了。

　　左脸又挨了一耳光，脑子里火辣辣的，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周围发生什么事我也不太清醒了。

　　就在这时，周围的人忽然停了手。

　　我颓然倒地，耳边响起老妈妈忽近忽远的说话声：“小少爷怎么出来了？奴婢在教训一个小偷，没得污了小少爷的耳朵，我这就叫他们把这丫头带下去。”

　　我心道不好，若是再打下去，我的命就保不住了，对于一枝梅来说，处理个外头来的野丫头根本就不叫事。

　　转眼我已经被两只胳膊粗鲁的拖了起来。

　　我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却在经过那少爷身边听到了他一声轻叹。

　　那声叹息就如一阵强心剂打在我心上，我猛然张开眼睛。

　　原来，还是有人为我而遗憾的。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我拼命挣扎，原本就裂开的嘴角更是鲜血淋漓：“少爷……求你，救我……”

　　“野丫头，竟然还有胆子求小少爷！”那老妈子上前又是一记耳光。

　　我的头垂了下去。

　　“带走！”那两人得令，更加用力的抓住我，将我拖走。

　　刚才那一顿毒打，再加上那重重的一记耳光，我早已全身脱力，无法反抗，只任他们拖着。只是嘴里一直喃喃念着：“求你……救我……救我……”

　　那老妈子更是生气，扬手便又要打下来。

　　我却迟迟没有感到疼痛。

　　一个温软的声音开口：“这女孩，卖给我吧。”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老妈子示意两个拖着我的人稍等，而后陪着笑不敢相信的确认道：“小少爷可是想好了？这丫头是个小偷，带回去怕也不服管教，没得脏了小少爷家。”

　　那声音坚定道：“你说多少银子，我叔父会给你，放了她吧。”

　　那老妈子喜笑颜开，手一挥那两个大汉就松开了我，我“咣当”一声栽倒在地。

　　然后我感到一阵温暖。是那个少年轻轻从地上将我扶起来，掏出白帕为我拭净血迹。

　　我眼前有些模糊，却能勉强辨出他的轮廓。

　　随后他将我抱起，缓步离开。

　　后来我才知道，当时被他唤作“叔父”的那个人，竟然是江湖上新兴教派隐毒教的教主佘毒。

　　“为何要救她？你不像心软之人。”彼时佘毒见到他，只为了这一句。

　　“因为她那么想活下来。”那少年淡淡道，“这样的性子，若是悉心培养，必为一大助力。”

　　当时我依然昏昏沉沉，竟没注意这句话对我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也正因为此，很多年以后我回想起来，只能苦涩一笑。

　　我因为此感念他一辈子，他却只是因为“助力”的作用才这样做。

　　我休养了好一段时间，才把身体恢复过来。

　　那少年却再没出现。只是佘毒经常来看我。

　　他和我说了自己的身份，希望我可以和另一个买来的女孩“落英”一起服侍他的甥女。

　　他为我起名“扶桑”，因为扶桑花喜在温暖的地方生长。

　　他希望我可以摆脱过去的阴影，重新开始，变得温暖、善良。

　　我挣扎着要起身拜见他，却被他笑着按了下去。

　　“等你身体好些，我再带你和落英去见我的甥女儿，她活泼可爱，你们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我谢过佘毒，又向他问起了那个少年的事。

　　佘毒皱了皱眉，还是耐心答道：“小六行事比较随意，他去哪里我也不太清楚，你安心养伤，等伤好了再说这些不迟。”

　　于是我知道了那少年的名字里面有‘六’。

　　这也是我知道的全部。

　　之后佘毒再没和我谈起那少年的事，而每当我问起，他也是避而不提。

　　那时我学了规矩，也知道身为侍女不能随便向主人开口询问。就不再追问。

　　很久之后，当我回忆起来这一段才明白，若非那少年告诉了佘毒不要提及他的事，我又怎么会一直打听不到他的消息？

　　我视若珍宝的经历，却丝毫不被他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