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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退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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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主……”那老者硬生生拉住了自己已经迫不及待飞出去要杀人的手,口中生硬地吐出了两个字。他的脸上沟壑纵横,微微动着,看不清究竟是什么表情。
齐宣从屏后走了出来,一身儒袍。
“清伯。”齐宣的面上比平常更是冰冷,“这次三七会,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符合条件的人。你就这么忍心杀了他?”
“庄主。”清伯冷笑一声,“你知道,他是范总言的儿子……”
“那又如何?”
“他是范总言的儿子!”清伯大叫了起来。齐宣一个瞪目:“现在是在埋剑收徒!清伯,我知道你对范总言是种什么样的仇恨,不过他是他的儿子,不是他。你不想想范总言已经怎么样了吗?!”
“庄主。您知道现在庄里是怎么样的情况,却为什么还要执意进行这次的三七会!这次,我恐怕也不能保全整个慕叶山庄,但是为了报答庄主对我的情谊,我必定会誓死保卫庄主你的。”清伯一字一个强音,“原本我便遗憾没有办法手刃范总言这个狗贼,可是他儿子居然就在这里啊!老子都那样,儿子是什么好东西!”
“住口!”范钟拙大叫,“我爹怎么可能是你说的狗贼!”
“住口!”齐宣一改往日平静的模样,一声叱呵却显其从不透露的气度。范钟拙这才觉得齐宣像是一个庄主。
“清伯。你也知道大敌当前,居然还说这种话?!”齐宣叱呵道,“各位,你们先请回。此次招徒,也只是同以往一样而已。其实慕叶山庄当中并没有江湖传说的武功密笈。我们能教的,就只有剑意和几套剑招。”齐宣又将头偏转回去:“清伯,别动他。你知道这次收徒的目的是什么。山庄到我这一代,却由于我身体和经脉太弱,无法承习所有。然而这无上剑意如果到我这一代就消失了的话,岂不是遗憾?”
清伯的目光似乎有所触动。
“相信清伯你其实知道的。那剑意和剑招你不是没有见过,不过,你参透不了对吧?”齐宣淡淡笑道,“可惜,我虽然参透了,但是功力不够。所以,只能够找一名够强悍,也够聪明的人来帮助。而他是最好的人选。其实,爹的用意,很明显不是吗?”
“等一下……”范钟拙从不认为自己蠢笨,可是他这次是真的糊涂了,便轻声插嘴道。
“闭口!大人说话,小孩一边去!”齐宣头也不回。
清伯冰冷的目光射向范钟拙,范钟拙自然承受不住,当下很自觉地不再问话。
清伯冷冷地说:“你说,你已经参透了那剑意?”
“是。”齐宣慢慢吐着,“其实,我完全可以告诉你,只是,我告诉你的毕竟没有那个领悟的过程。因此纵使你知道剑意究竟是什么,也发挥不出其威力。你以为,我不想慕叶山庄可以抵住魔教的压力吗?”
“剑意是什么?”
“最浅是弃剑。”
清伯身体动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他枯瘦的手指指着齐宣颤着:“弃剑?若是无剑,又何来的剑意?”
齐宣亦回应一般冷笑一声:“我便知你不信。只是,我参透出来就是这个意思。”
清伯沉默了。
会不会,真的是弃剑二字?
可是,就只是光光弃剑二字?
那无上的剑意,究竟是多强的威力?
那无上的剑意,能够让他杀了范总言吗?
齐宣叹了一口气,然后跪到了地上:“清伯,这庄子,就给你了。”
然后,他站起了身,拉过范钟拙的手:“走。”
“走?”范钟拙有些疑惑。方才那么激烈的冲突,就这么一下全没了?清伯刚才可是即使违抗庄主的命令,也要杀了自己的啊!
清伯看着齐宣拉起范钟拙飞快奔出去,忽然将皱巴巴的手捏作拳头抱在胸前:“庄主,保重。”
“齐宣……”范钟拙喘着气,“你……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齐宣立刻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已然没有气力的范钟拙:“现在不可以。再向前一段路,找到那个地方,我们就可以歇脚了。”
“可是……”范钟拙摊倒,“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齐宣看着范钟拙很长时间,然后说:“现在呢?”
“能走一点了。”范钟拙说着实话。
“好。”齐宣又拉起他飞也似得行着。
范钟拙心中的疑问实在是太多了,他看着那个拉着自己的白衣纤纤少年,那个明明瘦弱得仿佛会被风吹走的少年,大吸一口气,用尽了力气让自己速度快些,好不至于让齐宣拖在地上走。
“到了。”齐宣兴奋地说着。
已经累得连腰都直不起的范钟拙弯着腰好不容易喘过气来,一抬头,却差点没被上面的字也噎死!
莺燕阁!
再看里面,他完全就有立马走人的想法,可是步子早就沉重地迈不开了。
里面一片莺莺燕燕,男子们大多被女子围着,再看那女子的装束……天啊。
他过了老半天,疑惑地问:“在这落脚?”
“是啊。”齐宣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范钟拙为什么会这么底气不足,然后皱皱眉头,“把衣物和头发整理一下,否则我丢脸啊。”
范钟拙只得吞口口水进去。
“嬷嬷在哪!”齐宣吼了一声,一约莫三十几岁的妇人盛装出来,见到他们两个,怔了一下,依然强笑道:“二位小哥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齐宣的脸一下惨白,他沉着脸,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去,找四个姑娘来。”
“四……四个?”那妇人望着银票上的数字呆住了。
“不够?”齐宣撇撇嘴,然后又取出两张来,“这个够了吧……”
“够,够了!”妇人高兴得好象回到少女时期一样,当下就要叫人。
“等等。”齐宣冷冷说,“看你这表情,多了吧?算了,出手的银子我从不要,但是我也不想吃亏,叫五个。四个最好会牌九什么的,还有一个……冷一些的,给我们倒倒酒就好。”
妇人哪里管这些事情,只要有银子就好。就叫道:“轻轻!咏春!奇师!半叶!宁灵!出来迎客!二位小哥,楼上请……”
“真的……不用我们服侍?”四个女子好不容易打扮出来,却听这么一句,惊到了。
“当然。”齐宣游戏一般抚了一下其中一个女子的脸,“其实,我也很想啊。不过我现在没那个心情。你们先打牌吧。”
其中四个立刻高兴地连声道:“多谢爷了!”
有钱拿,又可以自己高兴的事,她们又怎么会错过?况且看这二人都是小孩子,就是真认真起来,也未必能干得了事。客人的事少管,有得钱赚最好。
“钟拙,你那什么表情。”齐宣笑着说,“你方才路上不是说有疑问吗,现在可以说了。”
“等一下。”一女子冷冷道,“她们四个打牌九,我干什么?”
齐宣看了她很长时间:“你很漂亮,叫什么?会弹曲子么?”
“宁灵不会。”
“哦……”齐宣大悟状,“那给我们倒酒吧。”
宁灵的脸由红转白又变得有些发青,还是给他们两个把酒满上了。
齐宣看着宁灵倒酒的姿势,眼中一抹光飞快闪过。宁灵将酒倒完后,齐宣便说:“你去睡觉吧。”
“什……什么?”宁灵把嘴张得大大的。
“睡觉啊。”齐宣才真正是一脸不解,“不然你在这干嘛。”
宁灵看怪物一样看着齐宣,然后走到了床那,还真的就睡下了。
齐宣再把头看向了范钟拙,然后说:“可以了,你可以问了。”
范钟拙本来脸还是血红的,可是眼前只留下了齐宣,就平静了不少。然后他生气地说:“你瞒了我多少事!”
“啊?”
“慕叶山庄只传授剑意!看你口气,那几套剑招似乎也不怎么样。居然还让我费了心力!我要那干什么!”
“你傻啊。”齐宣直接说道,“要知道,剑意可是剑的精髓所在。若是领悟这无上剑意,纵使你没有招术,内功差劲,也未必不能纵横天下——就是难度大了些而已。换句话说,有这剑意,你的招数和内功给它附加上去的效果,不知道比只有招数和内功的效果要好多少。”
“你不是说你领悟了吗?”范钟拙像是看骗子一样看着他,“虽然你说什么你经脉太弱,可是也应当可以吧。”
齐宣的眼睛当下就暗淡了:“你懂什么。现在的我,虽然参透了剑意,但是却根本没办法用。”
“哼。”范钟拙故作生气地说着,“我不懂?看你那样子,在江湖上的经验能有我多?我打从娘胎起就在外头闯荡了,你会比我知道的多?”
“当然。”齐宣看着范钟拙,一脸惊讶。好一会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说,大笑起来:“你是看我年龄小,个子小?其实我已经十六岁了!”
范钟拙一怔,然后说:“你能把你知道的事都告诉我么。”
“好啊。”齐宣把酒送到口中,“想知道什么?”
范钟拙把齐宣大多的情况统统在脑中飞了一遍,然后说:“你为什么能跑那么快?”
“我习了步法。”齐宣说,“而且我身法好,虽然内力差,可还有些,催动轻功是没什么问题的。你想,奇门步法,独门身法,再加上不差的轻功,我能跑得不快么?”
“奇门步法?独门身法?轻功?”范钟拙一头雾水,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慕叶山庄有这种东西。
“是啊。奇门步法,是传说中已经失传了的九琴步,可惜未得全的,只习得前一部分;独门身法之所以说是‘独门’,因为这是我自创的,我说是碎风身法;轻功也是自己琢磨的,还没有名字。”齐宣颇为自豪。
范钟拙却惊讶地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要知道,自创一门东西向来都是武林中人的梦想。虽然名门大派的武功保险一些,但是如果自创,别人根本摸不清你的武功套路,若是创的质量高些,完全有独步武林的可能。齐宣看上去撑死只十二岁,就是按他说的,也只有十六岁,居然已经有了如此成就,实在不能不让人惊异艳羡。
“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慕叶山庄有这种东西啊!”范钟拙好半天挤出一句。
“我也是瞒着我爹的。要是让我爹知道我偷偷玩这些东西,还不被他打死……”齐宣撇撇嘴。
范钟拙想了一会:“我能不叫你哥哥么?”
齐宣想了一会:“那是最好,连师父都别叫!就是齐宣吧。”
“好。”范钟拙将一块肉塞进口里——虽是烟花之地,但是饮食做的还是破有味道的——又道,“还有,那天你和那老……前辈说话时,讲到他和我爹有什么仇?”
“不清楚。”齐宣一脸无奈,“我只知道他恨范大侠,具体的我爹知道。可是他不告诉我。”
“那你当日怎么还说你清楚!”
“我信口胡说的。”齐宣心不在焉,“不那么说,怎么镇得住他?而且,万一真是很强烈的仇恨,我知道了就不会拦他了。”
“啊?”范钟拙惊异,“你怎么那么狠啊!”
齐宣扒了一些东西,细细嚼着,咽下去后说:“仇恨的滋味不好受。何况清伯从小就很疼我的,我怎么忍心啊。那天,其实也很冒犯了。”
范钟拙一脸无奈状:“那,还有。为什么不能待在庄子里,反而要跑到这种……地方来啊。”
对于范钟拙来说,他宁可在庄里天天被清伯冷眼,甚至被他杀了,也不要在这种地方活受罪。他可是认为自己将来要当大侠的,可是出入这种地方……终归不太说得过去。
齐宣的眼神凝聚起来,然后托着腮,想了一会:“后面那个问题比较好答,前面的我再说。来这里是因为……我没有来过。”
“啊?”
“我从小就长在庄子里,别说年轻貌美的女子了,就是老妈子都没见过几个。老实说,知道有女子这回事,还是从书上看的。”齐宣苦着脸,“你不知道啊,那滋味……啧啧……除了几个先生还文气一些,其他的,包括我爹,都是一身筋肉,看得我都难受。”
“你到底是不是你爹的儿子!”范钟拙惊叫道,哪有儿子这么讲自己的爹的。
“不是。”齐宣继续说,丝毫不理会范钟拙瞪得越来越大的眼睛,“据说我娘生我的时候就死了。而我娘嫁给我爹的时候,就已经怀我了。”
范钟拙不语。他也没有娘,从小就跟着范总言到处闯。虽然是江湖中人,但是也知道齐宣他娘的事有多严重。然而就这样上任庄主依然愿意娶他娘为妻,可见其一往情深。
齐宣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这次好不容易不用在庄子里,还不来女人最多的地方?而且,还有一个目的。”
“什么?”
“躲避魔教。”
齐宣大约是渴了,给自己满上一杯酒,然后喝掉,笑嘻嘻地说:“上好的桂花酒。嗯,你一定要问魔教是什么了,不过我也不清楚。书上也从来没看见过。我问清伯,他们也不愿意和我说。但是我知道魔教就要来我们庄里了,因为那无上剑意。”
然后他眼珠子转了转:“可能,之所以叫他魔教,就是因为他们要来抢这个吧。”
范钟拙惊叹:“那庄里不是很危险?”
“不会啊。”齐宣道,“因为我离开庄里了。”
范钟拙“哦”了一声,随后又叫道:“那我们不是很危险!”
齐宣白他一眼:“危险的是你不是我。我自信若是我运起力,还无人能追上我的。”
“那我怎么能追上?”
“一,我没有用过三成功力,二,你能追上我还不是因为我拉你!”齐宣嘲讽一般。
“可是……”范钟拙依然皱着眉头,“我们……或者说我,这就陷入危险了?”
“所以才来妓院嘛!”齐宣用筷子敲了一下范钟拙就要去撕扯鸡肉的手,“用筷子!”
“有什么关系。”范钟拙吐吐舌头,拿起了筷子。却也不知道他之前那句话是答齐宣哪句。
“当然有关系。”齐宣摇头晃脑,“你虽然看上去成熟些,不过顶多十四。而我……顶多十三……”“是十二!”“一样!这样我们二人怎么看怎么还是小孩子。一般小孩子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
“这么说,还是躲他们的最好的地方了?”范钟拙苦笑道,要他以后再进这地方,他时候是怕自己被人说闲话,好歹他也是范总言的儿子。
“不一定。”齐宣说,“其实,我此行也只为了能将魔教的人引远了。他们离开总部太远,我就有办法解决他们。”
“什么办法?”范钟拙一怔。
“报官啊。”齐宣惊讶范钟拙怎么这么笨,“像这样大叫‘大人!小人为人迫害,请大人做主啊!’不就行了?”
“这么简单?”范钟拙斜着眼睛看看他,“万一碰上官不理你呢?”
“塞银子。”齐宣很肯定地说。
范钟拙有种懒得理他的感觉,管自己吃东西。
忽然,齐宣脸上的表情凝住了,他一下冲到窗户,向外看去,脸色大变,叫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