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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难不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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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谦,还是没找到航的……遗体吗?”
“摁。凯说大部分人都是因窒息或撞击而死,遗体损伤都不大,很好辨认,可是没发现永航。”
“怎么会找不到呢?”是希望吗?
“……”
“子谦,你说会不会航根本就没死,也许他根本就不在高雄。”
可是,躺在我口袋中的确实是航不曾取下的链子。
也许真是天意如此。我无法像奶奶平静地看小武那样看着航冰冷地躺在那儿。
“奶奶还好吗?”
“小武的遗体火化后,武奶奶就和武叔回台北了。”
“奶奶是怎么做到的?她那虚弱的心脏怎么能承受这样的打击?”
“武奶奶很让人敬佩。”
“是啊!我想小武和他的父母都会守护奶奶的天使吧!子谦,你相信天使吗?”
“我愿意相信。”
“我始终相信上帝会把天使送给他的每一个孩子,就像他把你们送给了我,让我无论发生什么事,哪怕变得一无所有,也还能拥有你们的陪伴。”
“天使守望的距离太遥远。”
“是吗?有时候太近也是一种破碎吧!我和航,就是因为太近,才会变得不完美吧!”
“……你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没什么,随便说说。”
子谦用在路边摊上买来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
“我从不知道你会抽烟。”
“对不起。”
拦住他想要灭烟的动作,因为我知道他也须要发泄,发泄那在心头鼓涌的情绪。
“想抽就抽吧!没关系。”
“原本是介了的,只是最近才又抽上了。”
是在听到了航的消息后才破戒的吧!还记得在凯的办公室里模糊了他的双眼的烟雾和他手上的烫伤,还有阳台上一地的烟头……
“子谦,我们回台北吧!”
“为什么?航的遗体都还没找到,不再等两天吗?”
“还是不等了吧!至少这样还能存有一点希望。再说,我也累了,我们都累了。”
“好吧!我们回台北,不过凯短时间内怕是回不去了。”
“是啊,他已经忙得脱不开身了呢!可是他的专业在这儿有用吗?”
“他是个医学天才。”
铃——
子谦的电话响起,来电显示是他办公室的电话。是公司出什么事了吗?
“你他妈的,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子谦竟然出口成“脏”!
不敢问他到底怎么了,看着他拨了另一通电话。
“凯,收拾东西回台北!”
“……”
“我管你他妈的忙不忙,五分钟……不……三分钟之内给我赶过来!”
子谦究竟怎么了?连公司业绩下降都不能让他发脾气,现在竟然一连两次骂人。
看着他又点燃一支烟,一口都没吸,又很很将它踩熄。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不会让他更烦躁。
还好,凯赶来了。
“你这家伙,吃饱了撑得慌想找人打架是不是!要是没有个好理由,就别怪我使用暴力。”
“……”
“你到底说不说!我没那个闲工夫在这儿看你发呆。”
“永航——现在在台北。”
“你说……航他在台北?你确定?不是开玩笑的?”这让人怎么相信!
“这是老天开的玩笑。”
“子谦,走,我们回台北,不好好揍这家伙一顿我手痒痒。”
“刚才是谁说他忙得要死的?”
“去!谁还管得了工作啊!不先解决我手痒痒的问题,只怕我会把手术刀当屠刀。”
“别说手术刀变屠刀,就算是大罗仙丹在你手也能变成毒药。半吊子出身还敢打出‘悬壶济世’的招牌。”
“敢侮辱我的专业水平,小心引起公愤。光是被我医好的病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可以把你淹死。”
“知道牛为什么能在天上飞吗?”
“呃?”怎么突然转变话题了?
“被你吹上去的。”
“好了,别闹了。”在凯被气到中风以前打断了他们,要不是他们的刻意胡闹,只怕我会被老天的这个玩笑吓到疯掉。
“太阳出来了,我们回台北吧!”
可是,经历了一切,航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给我打电话吗?他从不离身的链子又怎么会单独出现在高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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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们在办公室里干什么,还刻意将我和凯支开。凯倒是悠闲地喝着咖啡,可我老是觉得怪怪的。
“凯,你说他们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还要避开我们?”
“打架喽!这么野蛮的行为,当然不好意思被绅士和淑女看到嘛!”
“啊?!”不会是真的吧!
“开玩笑的啦!认识这么多年,根本没看到过子谦跟谁动过粗,搞不好他连怎么大家都不清楚。”
“可是……”
“行了,他们聊他们的,我们玩我们的,别多想。”
真的是我多想吗?没人发现航似乎变了吗?令人信任的坚定目光被闪烁取代,沉稳的笑容变成极力掩藏的不安,问他为什么没和其他人在一起,他给的理由竟是为了取一份被遗落的文件,对任何事都一丝不苟的航何曾有过丢三落四的时候?一向温柔体贴的他忽略了我为了他的担心和见到他完好无缺时的激动,却只是说要和子谦单独谈谈。这所有的所有,能让人不多想吗?或是我变得脆弱,变得神经过敏?
心底的不安又是从何而来?
“终于肯出来了?再不出来,有人可要望穿秋水了。等等,子谦,你的脸怎么回事?”
子谦的脸?天啊,子谦的脸上为什么有大片红肿,还看得见没被擦净的血丝?
“没事,刚才不小心碰的。”
“也许你再编一个说辞会比较有说服力。不用怀疑,我打的架绝对比你说过的谎多。再说,要是看不出你那一点伤是怎么来的,我这医生就真是白当了。”
是啊!连我都看得出来那是被打后留下的痕迹,不用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毕竟刚才只有航和他在一起。
“航,你怎么……”怎么想都找不出航出手打子谦的理由啊?!
“那家伙竟然……”
“永航!”
从没见过子谦有如此紧张的时候。他的眼神,是企求?
“他竟然不经我的同意就带你去高雄,要是你出了什么事岂不是要害我难过死?
真的是因为这吗?我看到航给了子谦一个“稍安毋躁”的眼神,而听完了航的话后,子谦甚至大松一口气,像是悬在嗓子眼的新终于又放了回去。
但是,既然他们不像说,我也就不想多问,毕竟,没个人都有保留自己的秘密的权力,哪怕是在最亲密的人面前。
而且,对于我,只要航平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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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今天还要出去吗?”
从我们回台北的那天起,每个人都变得比以前更忙碌,公司里积了一大堆事需要子谦去处理,医院里派出第二个医疗小组后让医院里所有的医护人员工作量大增,而航,则为了安抚那些遭遇不幸的家属而日日奔波。
航的身上,总是旧伤未好,又添新伤。我知道这些伤加诸于他身上时他是绝不会还手的,也了解那些在一夕之间失去了亲人的人会陷入怎样的悲痛,那样的悲痛我已有过亲身体验。在那样的悲痛下,无论他们做出什么事都是可原谅的。
可是,航身上的伤,让我心疼;航心中的伤,让我心痛。
“今天要去武斯家。”航轻轻揉着臂上的肿处说。
“武斯?”
“就是小武。”
以前总是小武小武地叫着,竟对他的全名感到陌生了。
初见小武时,曾极不喜欢这个人,因为这样一个看起来很舒服的小伙子竟然要在拄着拐杖的奶奶的陪同下参加面试。后来才知道他只是不放心年迈的奶奶一个人在家。
事实上小武并不需要出来的工作的,在他成年的时候就继承了父母遗留下来的家族企业,可他却把企业完全交给了在他成年前一直打理着公司的叔叔,决心要闯自己的事业。
可又有谁能预料到,他的选择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也许他当初做了另一个选择的话,现在的他正好好地呼吸着,心跳着,爱与被爱着。
“航,我们一块儿去吧!我想去看看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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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如果奶奶或武叔叔要动手的话,我不会阻拦的。”如果那样能减轻航的自责,我即使心痛也不会阻拦。
按了门铃,开门的不是熟悉的佣人,竟是武叔。
想到小武,让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把小武当亲身孩子的武叔。上次在高雄没有看见他,所以并没有看到他新增的几缕白发。
我所担心的怒容并没有出现,他只是淡淡地告诉我们奶奶就在客厅。他眼中的伤心让我们不知道初了说对不起还能说什么,可是他却阻止了我们即将出口的话,甚至告戒我们不要在奶奶面前说任何抱歉的话。
看到我们出现,奶奶似乎很高兴。
“原来是你呀,丫头,终于想起要来看我这个老太婆了?来,过来我看看。恩,总算没有红得像兔子眼睛了。永航,可不准再吓这个丫头了,要再来这么一次,只怕台湾岛都要被这丫头的眼泪给淹了。”
愧疚让我们的“对不起”脱口而出,奶奶的脸在刹那间变了颜色。
“你们来就只为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
“你们真的以为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让一切像没发生过?”
奶奶的拐杖举起又落下,敲上了航尚未消肿的手臂,看着航隐忍着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我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挨了这一棍,小武的死再与你们无关。滚!”
“奶奶!”
“你们走吧!”
“武叔!”
“走吧!现在说什么都只是废话。”
是啊,无论我们说多少个对不起都换不回一个年轻的生命,而奶奶和武叔所需要的也不过是这个寄托了他们全部的爱的生命能在他们身边健健康康地生活,我们的歉疚对于他们又有何用?
“航,别生奶奶的气好吗?奶奶她只是……”
“那一下根本没用力,武奶奶只是做了做样子。”
“奶奶她……是不想看我们自责吧!”
“可我却希望武奶奶能狠狠打我一棍。”
“航,别这样。其实奶奶看得比我们都明白。天意如此,我们又能怎么办?”
“可要不是因为我只想……要不是我让他们提前去,就不会这样了。”
“航,这不是你的错。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谁又会知道自己无意的决定会造成这么大的伤害?航,过去的就过去了,让自己好过点。”
“如果当时我和他们在一起会让我们好过点。”
“航,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如果你……那我怎么办?”
“成天背负着负疚感真的很累。而且……无论我怎样,总会有人照顾你的。”
“航,你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
“没什么?你说没什么?你知道你现在很反常吗?你拙虐的谎言,你打子谦,都反常到极点。你不想解释我也就不追问,你还想怎么样,啊?”
“我只是觉得有点累。”
“那又怎样?你能让时光倒流吗?航,我很自私,哪怕你再累,我也希望你始终在我身边。这一点,你都做不到吗?”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了呢?”
“你已经猜到我的答案了不是吗?否则你不会迟疑。”
走下航的车,我需要好好想想,他也是。
总以为拥有了航就拥有了幸福,这种幸福让我忘了去想如果失去了航又会怎样。航早已将我变成了一株喜阴植物,靠着他的荫蔽才能生存。没有了他,这株植物将会化灰成烟,灰飞烟灭。
不曾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已头痛欲裂;过于灿烂而显得讽刺的阳光令人眼花。
拨通电话,我想去一个地方。
“子谦,有太阳的时候,幸福花园的星星还存在吗?”
“小苓?出什么事了吗?”
“子谦,带我去你的魔法小屋好不好。我想去找找我的幸福到哪儿去了。”
“小苓,你在哪儿?”
“在哪儿?我看不清楚,前面的楼有点熟悉,是你的公司吗?”
“我看见你了,就站在那儿别动,我就下来。”
原来我真的走到“谦航”来了,可我为什么看不清航为之奋斗的地方呢?
一阵天翻地覆。
“你在干什么!不是要你等着别动吗?找死也别选被车撞,死得很难看。”
我竟然看不清压在我身上的人。
“子谦,你下来得好快哦!”被子谦扶着站起身,却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
“小苓,你的眼睛怎么了?”
“怎么了?是弄脏了吗?”子谦为什么这么紧张?
“你看不见吗?”
“看得见啊。”
“那你看见狗跑过来为什么不躲?为什么在红灯时过马路?”
“我只是看不太清楚啦!大概是隐形眼睛掉了吧!不过我还是要去你的别墅,别拿这个当借口而不让我去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