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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惊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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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你说,如果你先离开,请我一定要把你忘掉,因为你希望我辛福。
__但是,如果是我先离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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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习惯在一段故事结束后给自己的心情放假,然后才开始写另一段故事。
喜欢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透过一瓶被层层过滤过的纯净水,看干净自然的孩子在草坪上追赶。看年轻的情侣甜蜜地分享一个诱人的冰淇凌,看幸福的母亲守望在草坪上嬉戏的孩子,看坐在隔壁长椅上的老人脸上浓浓的回忆。
看到这些,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开始想象。想象这些孩子们长大后还会因为想起儿时的玩伴而露出会心的笑;想象这对情侣终有一天会在牧师的见证下对彼此许下亘古不变的诺言;想象等会儿会有一个同样幸福的父亲出现,抱着孩子牵着妻子的手一起回家;想象这个老人正好回忆起年轻时与爱人一起度或的幸福时光……
我总是希望所有的故事都是幸福的,哪怕它并不完美。
真想就这样一直看下去,看所有的幸福都在我眼前上演。但,手机铃声让我不得不放下手中过滤幸福的纯净水。
我讨厌手机,因为它让你随时都能被人找到,有时还会打断你所有思绪。但在航的命令下我不得不带上手机。因为他说他希望在他想我的时候就算不能见到我也要能听到我的声音,而且在我需要的时候还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他。
“喂。”
“水苓,你在哪儿?”是凯。
“当然是在台北。”
“快来医院。”
“又想偷懒了?”
“来了再说。快点。”
不知道凯为什么能始终保留有一份孩子气,这份孩子气让他总是不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办公室里。每当他想偷懒却又找不到借口的时候我就成了最好的借口,因为我会是一个有点麻烦又不太麻烦的病人,麻烦到让下一个病人迟迟等不到诊室门重新打开,又不会太麻烦到必须被送到五花八门的仪器前任人摆布。
而事实是,他坐在电脑前玩电游或泡美眉,(我总觉得他的电脑在这个时候才会被用得比较彻底),而我则躺在舒服到不能再舒服的沙发上享受只有主任医师才有分的美味点心;或是我上网发发帖子听人说我的小说又赚了他们多少眼泪,而他则在休息室里呼呼大睡,偶尔还因梦到了美眉而流出口水……
推开这扇没有门牌的门,子谦竟然也在,而他的第一句话让我怀疑是不是我的记忆力变差了忘了今天是愚人节。
“水苓,高雄发生大地震,永航住的饭店无一人生还。”
“……”
“水苓?”
“凯,你很过分耶!每次来帮你都要被你抽点血做做样子就够可以的了,你还不满足吗?还要联合子谦跟我开这种玩笑?你也知道平时大话说多了没人会信你所以才联合子谦对不对?哈哈哈!可你不该拿航的生命开玩笑哦!小心我老公回来我们俩一块儿K你一顿!”
“……我也希望他现在就能回来K我一顿。”
凯的眼睛里为什么会有水光在闪动?为什么子谦的眼睛藏才烟雾里让人看不分明?为什么凯要对我说“想哭就哭吧”?我又为什么要哭?
“你们为什么要咒他死?你们是好兄弟啊!”
凯这次的玩笑要成功了,我是真的要哭了。可我不能哭,一定不能哭!航他一定正在努力着,他说过他要赶快回到我身边的,他说过他一离开家就归心似箭的。我怎么能哭呢?哭肿了眼睛他会心疼的。
“看看这个吧!”子谦递给我的是一份报纸,而我能看见的就只有那大得过分的“高雄大地震”。
“不对!航现在在嘉义,他在阿里山!我看过他的行程表,绝对没错的,他在阿里山!”
“阿里山的部分提前结束了,他们昨天上午就到高雄了。”
“……严子谦,我恨你!”我是真的忍不住哭了。“你怎么还能说得如此事不关己?我们明明就要去巴黎了,你为什么还要派他去接这个case?都是你害他的,为什么去的不是你?”
“啪!”
凯的一个耳光让我清楚地意识到我刚才说了什么混帐话。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坐在地上的,我只知道我真的没有力气站起来。
我看到子谦将烧红的烟头捏在手心。航,别这样,会痛。
航蹲到了我身边。
“也许你想说的是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我拼命摇头,却说不出话来。我从没见过他那种眼神,那种近乎绝望的眼神。
“如果死的是我,也许会比较好,不是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的。
走前那天,他说他最多半个月就会回来,他说我们要坐在飞机里看巴黎的云朵,他说要带我爬上艾菲尔铁塔的最顶端俯瞰巴黎的灯火,他说要和我一起漫步在香榭里舍大道感受巴黎的浪漫,他说了好多好多我都记得,我一直以为他绝对不会骗我,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一次他不遵守诺言?为什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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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觉得有一阵冷风吹过,是航忘了关窗户吗?睁开眼,在漆黑的夜里,我竟然看到在我旁边的航满是鲜血的脸,那血一滴一滴渗入枕头,那脸上有从未曾在航脸上出现过的哀怨……航的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那手……竟然只有三根手指!断指上的血滴到我的脸上,浓浓的血腥味让人窒息……
猛地坐起身,摸摸脸上,原来只是汗水。
原来一切都只是梦。真是的,好好的,干嘛梦到航出事嘛!今天一定要好好整整凯和子谦,谁叫他们要说些令人讨厌的话啊!就算是在梦里也不行。
习惯性地望向阳台。航总是体贴的只在阳台抽烟。
窗帘上竟有一个身影!
来不及穿上拖鞋,匆匆奔向阳台。“航,你回来啦!”
可是……
“你醒了。”
“子谦,你怎么会在这儿?”
子谦熄灭了手中的烟,“我去给你买点吃的,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子谦离开了,剩我一人看着满地的饿烟头,脚上穿来钻心的凉,还有痛。
电话,我要给航打电话,我要告诉他我想他了。电话,电话在哪儿……
笨手,给我好好拨号,不准抖,不准抖……
接电话啊……接电话啊……航……接电话好不好……混蛋,快接电话……
“对不起,您拨的电话现在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对不起,您拨的电话……”
航,你也不要我了吗?他们都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是不是?
“滚开,臭小孩!我才不要和你玩。”
“不准叫我妈!你把我害得还不够惨吗?”
“滚,看到你的苦瓜脸我就倒霉。”
“姐姐,妈妈说要带我去美国,你不去吗?”
……
是谁如此温柔地抚着我的脸?是谁如此温柔地抱着我?
“小苓,小苓。”
“恩?子谦?”
“别坐在这儿。把电话放下,到床上躺一下吧。你累了。”
“子谦,航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他是不是也不要我了?你让他接我的电话好不好?”
“小苓,别这样,永航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是啊!航最怕我哭了,只要我一哭,他连手该往哪儿放都不知道了。”
“……”
“子谦,带我去高雄好不好。我刚刚梦到航了,他肯定是想我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去看他?”
“高雄现在还不稳定,而且飞机也停飞了。”
“原来你是怕死。那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去。”
“水苓!”我是真的惹子谦生气了。
“对不起,我又说混帐话了。我是怎么了?我以前不会这样的。都怪航,有他在我就不会这样了。航去哪儿了呢?他忘了回家的路了吗?
“……为什么一定要去?”
“如果他的……被发现了总要有人认领吧!爸妈年纪也大了,能让他们去吗?”
“我和凯去。”
“不!我要亲自带他回家,我是他妻子。”
上次子谦沉默,我知道他是答应了我的请求,但这次,我不确定了。夹在他两指间的烟头忽明忽暗,想某种脆弱而不堪一击的东西。他的表情告诉我他在做一个艰难的抉择,我不知道有什么好犹豫的,航在等我,我一定要去找他,走也要走着去。
子谦终于做出了决定。“走吧!我们开车去。”
“子谦,谢谢。”
“我们是朋友。再说就算我不答应,你还是会去的。”
也许是我神经过敏,子谦似乎特意加重了“朋友”,他是在强调什么,还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出门,才发现台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下起了雨。那么多生命的消失,那么多亲友的心痛,天也流泪了吧。
雨水打在车窗外,和那次坐在航的车里是的雨一样。航说下雨了就回家,因为家里永远有太阳。可是,航,你为什么不回家?
“给凯打个电话吧!让他想办法弄个医疗小组,到那边会需要的。”
“哦。”要不是子谦打断我的思绪,我的眼泪又要出来了吧!
“喂,凯,是我。”
“水苓?……呃……你……还好吧!”我能听出他的担心。疯疯闹闹惯了,他从没用这样的语气对我说过话,但是,这样的语气会让心痛加剧。
“没事了,谢谢。你能弄到一个医疗小组吗?”
“干什么?等等……你最好不要告诉我你要去高雄。”
“我和子谦一起去。”
“天啊,你们疯了是不是!”
“也许吧!没有航我真的会疯掉。”
“算了,我也陪你们一起疯吧!刚好有个医疗小组要到高雄分医院去,你们过来吧!”
“凯,谢谢。”
“谁叫我们是朋友呢!”无奈。
“我们是朋友”,子谦也说过这句话。是啊,朋友,他们都是航一辈子的好朋友,没有他们,我不知道航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我会是什么样子。
小流,总要与其它小流汇合才能有力量流向大海。生命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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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为什么周围的楼都好好的,这中间的一栋却只剩下残砖烂瓦?为什么倒的偏偏是航住的饭店?
你们这群混蛋,倒一棵树有什么大不了的,救人啊,为什么不救救他们你们这群杀人凶手!
“小苓,别这样。”
“天哪!我怎么能摔到在这儿,真该死,航,我一定压痛你了,都是我不好,我站远一点,站远一点,这样你就不痛了对不对!
“不对,不对,我站太远了,你都看不到我了,你就不知道我来了。航,告诉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小苓,冷静一点。”
“冷静?航,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冷静所以你才不理我了?我答应你我再也不随便发脾气了,我都会乖乖的,你快点出现好不好。”
“小苓,别这样了,永航是真的……你看这条链子,你认识它的。”
链子?链子。航,你是真的不要我了么?所以连我送的链子也不要了么?你是想连链子上的字一起丢掉吗?你不是说这两个字是专属于你的吗?你说过你是真的“爱苓”啊!你看,链子被你丢掉后都冰冰的呢!以前它躺在你胸口的时候总是那么温暖,你伤了它的心你知道吗?
你看,星星都出来了呢!航,你冷吗?让我陪陪你好吗?还记得上次一起看星星是什么时候吗?我还记得哦!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们还收到了子谦的礼物,真是好棒的一份礼物呢!你躺在车顶,而我躺在你的怀中。我问你星星为什么要一直眨眼睛,你说是因为看到我们太幸福了而嫉妒得不愿看却又忍不住要偷窥我们的幸福。那现在星星们是在嫉妒什么,有在偷窥什么呢?我已经只剩眼泪了啊!
航,求求你出现好不好。就算要走,也先告诉我你烦了、厌了,那样我马上就离开,随便你走到天涯海角,我绝对绝对不会再想你,绝对不会。
起风了,是你来了吗?哈!你真的来了,你真的来告诉我你是决定抛下我了。滚,你这个大骗子!是谁说他爱我的?是谁说他希望能让我不再流泪的?是谁说我是他的宝贝的?又是谁承诺决不会让我再次受到被丢弃的痛的?是你,你这个骗子!
是啊!你说过你爱我,可你没说保质期只有6年。你说你希望能让我不再流泪,却没说希望就只是希望,它与现实有差距。你说过我是你宝贝,却没说宝贝也有看腻的时候。你还说过决不会让我再次被丢弃,却没说承诺只是因为没把握。你真是个成功的骗子,骗得我连什么时候心碎了都不知道。
“丫头,丫头。”
你还说过什么呢?你还说过好多好多呢!可是你能告诉我哪一句是真的吗?为什么你能把谎言说得那么真实,真实到让人以为梦就是世界?是不是梦醒了,世界也就覆灭了?
“啪!”
脸痛,却比不上心痛。是谁不让我跟你好好说会儿话?
“奶奶?”
“你这死丫头,太让人担心了!”
“担心?哈哈!担心?还有谁会担心我?连航都不管我了,还有谁会担心我?”
“你问还有谁关心你?看看这两个陪你吹了一夜冷风的傻瓜,你还敢说没人关心你?”
“关心,关心又有什么用?谁也不能还我一个完好无缺的航。”
“你嫌我们的关心多余是不是,好,我们走!把关心浪费在你这个没血没肉的东西身上真是多余!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谁管你谁才是自讨没趣!”
我就说吧,你们终究会一个个离开,让我的心痛变成习惯。
可是……我怕这种心痛。
“……对不起……”
“傻丫头!”
奶奶的怀抱就像亲奶奶的一样,如果能回到在奶奶怀里撒娇的年龄该多好!
“奶奶,对不起……”
“你该说对不起的不是我,是那两个和你一样难过却还得担心你的孩子。丫头,别让关心你的人还要为你担心。
“奶奶,您怎么会来这儿?”
“和你一样的原因。”
“您是说……小武他……天哪!怎么会……奶奶,您……”天哪!这样的悲痛让人怎么承受?我怎么还能让奶奶来安慰我!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谁也躲不掉。”
以前就知道奶奶的坚强,可老天凭什么让这样一位老人一次又一次地送自己的子孙离开,怎么忍心让这样一位老人一次又一次地经受这灭顶的悲痛?
“一切都是命,而我的命就是送他们走到另一个世界的幸福。”
另一个世界幸福!另一个世界航也该是幸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