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现代]人在深深处》棠未

3、第三章

　　展昭在十二岁的时候，第一次收的来自同学的生日礼物。
　　丁兆蕙送的小小玻璃球，里面旋转着明亮的雪花。
　　这本该是女孩子爱不释手的东西，但却是他第一份实实在在的礼物。
　　白玉堂上楼时看到的，就是展昭站在房门前，手心里捧着那只玻璃球，垂着眼睛笑得温润。
　　玻璃球上系着小小的卡片，上面有丁兆蕙歪歪扭扭的字迹，明明稚嫩却满怀着热情。
　　生日快乐，展昭。
　　白玉堂心中莫名的火起，或许是看不惯那人嘴角处浅浅的弧度，但更重要的是这个笑不属于自己。他十一岁，理所当然的认为眼前这个人的一切都应该是自己的，从他四岁那年为他让开门就是这样了。
　　他大大咧咧的走过去，假装不经意的伸手抓过那只球，“同学送你的？”
　　手一松，玻璃球“啪”的掉在地上，顷刻便碎了一地。他毫无诚意的抓着脑袋笑，“呦，碎了啊，真不好意思。”
　　展昭抬起头看着他，静静地，没有什么动作，眼神里也没有什么感情色彩，只是似乎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似乎每一次的表现都会在白玉堂的计划之外，令他猜不透，摸不准，发狂似的想要去了解他。白玉堂的求知欲，永远都是旺盛的。
　　展昭看了他很久，才淡淡的开口。
　　“白玉堂，其实你一直不懂得什么叫珍惜吧。”
　　“也是，你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懂呢。”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个顽劣的人，到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你分明就是没有失去过，才会这样不介意，其他人的一切，对你来说都没有意义，对么？”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字字句句却像是利剑一般狠狠扎进了白玉堂的心，像是有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拼命挣扎却无法呼吸。
　　展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蹲下身子认认真真的收拾好玻璃球的碎屑，连同那只可怜的卡片一起，捧在手心里，转身进了屋子，再也没看他一眼。
　　白玉堂有些傻的站在屋外，眼睁睁看着屋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合上，毫不留情。
　　其实本来也是自己的错，对吧？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片浅浅的水渍，拳头不由自主的握紧。
　　如果你还当我是个顽劣的小孩，那这个小孩会不会有机会弥补自己的过错？

　　那天晚上，展昭回屋后在自己的书桌上发现了一只小小玻璃球，与丁兆蕙送自己的那只一模一样。球下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有白玉堂龙飞凤舞的字迹。
　　对不起。
　　展昭深深叹一声。
　　那只玻璃球最后被收在角落里，与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一起，直到落满灰尘，也再没有人去启封，如同一页被丢失的记忆，只能在很多年后被无意间触及，刹那间，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他们的小学很安静的度过，六年级毕业那天，班里热闹得不像话，因为毕业了很兴奋，他们甚至举行了一场小小的联欢会。
　　老师当他们小孩子心性，无奈的被拉进去，陪着一起疯闹。
　　本来这是不关展昭的事的。但偏偏他是班长，不得以被要求唱了一首歌。
　　他站在人群中央，窘迫的微红了脸，却拗不过大家，只好站上讲台轻声唱了起来。
　　稚嫩的童音还带着少年的青涩，他不好意思的一笑，却迎来海浪般的掌声。
　　恍惚间，他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衣服的孩子，安静的站在人群里，神色冷漠而疏离，却因为相隔的有些远，被拥挤在人群里而看不清表情。
　　展昭微眯了眼，心里突然升腾起一阵渴望，他模模糊糊的想，不知他有没有在听。
　　我唱的那首歌，你是否还记得？

　　因为两人在学校都是数一数二的学生，所以他们毫不意外的考上同一所重点初中，又毫不意外的分到同一个班。这样放在别人身上，该是更亲近才对，但他们彼此之间话更少，每一次碰面都更显疏离。
　　丁兆蕙去了另一所高中，告别时笑眯眯的向他挥手，说：“我妹妹可是考上了那所初中啊，班长你以后要替我好好照顾她啊！”
　　“记住了，我妹妹叫丁月华-----丁月华！”
　　他朗朗笑着在下一个路口转身，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白玉堂的四个哥哥也没能跟上他们五弟的步伐，展昭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唯一知道的就是白玉堂为他们送别，回来后把自己关在屋里，连晚饭也没有吃。
　　大概是真的舍不得吧。
　　展昭这样的想，有一些小小的嫉妒，为什么自己跟那人，就没有这样的感情？
　　大概自己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是只不解风情的笨猫吧。
　　笨猫，臭猫，三脚猫，秃尾巴猫，猫儿，展小猫。
　　这是那人给自己起的外号，循环的叫，但总脱不了一个字，猫。
　　其实展昭觉得，自己还是蛮喜欢他叫自己猫儿的，有种说不清的亲昵，但他眉间冷冷的神色仿佛又要拒人于千里之外。自从毕业，白玉堂沉默了不少，但那份张狂和自傲却是与日递增。
　　与此同时，白爸爸的公司突然获得一大笔资金，顷刻便捏转了之前在市场上的不利局面。白氏集团迅速成长起来，成为有名有号的大集团。
　　他们不久就搬了家，搬到一个更大的房子里，原先的那座被孤零零地抛弃在黑暗的巷尾，那个一下雨就泥泞无比的小巷巷尾。
　　展昭其实喜欢这个家，这是自他四岁那年抬眼见到的第一个家，黑夜里闪着微微的光亮，还有一个算不上温暖的小孩。
　　说不出来，他就是有点舍不得。
　　所幸房子并没有被卖掉，只是被抛弃了，深深的锁上了大门。
　　展昭选择留了一些东西在那里，因为在那里，他才有那些物什的独家记忆，只是属于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