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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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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白玉堂话出口的时候,展昭已是隐隐约约猜到了些什么。
他没有说话,是因为在不安之中还夹杂着隐隐的欣喜。、
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种意味在一年之前他们车站告别时就显露了端倪。展昭不想去逃避,但他还不清楚,他愿不愿意去承担,去接受这样一份感情。
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数十年,冲突之下还隐藏着对彼此生活小细节的了如指掌。
他曾一度认为白玉堂是讨厌他的,奖状上的小老鼠墨迹还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然而情况就这样急转而下,比悬崖勒马都来的要决绝。
隐忍,热烈。
他看懂以后就惶恐了。
他于白玉堂来说是什么?白玉堂于他来说又是什么?
生活总是要向前看,但他们已经走了太多的弯路。
兜兜转转,在彼此的生命里打圈圈,但就是不肯离开彼此的年华。
因为我很早就遇上了你啊,那个时候,蝴蝶还在结茧,孤鹰还未展翅。
就在那个时候,我们便混成了竹马竹马,结成了欢喜冤家。
所以他一抬头,便可以撞入他幽深如古井般的眼瞳里,他一回首,便可以望到他汩汩如春风般的展眉一笑。
其实他们都是生而孤独的少年,这样的两颗心靠在一起,会汲取到温暖么?
没有人回答他们。
因为这屋子里唯一能说话的两个人,此时正在彼此对望着,安安静静,努力尝试着从对方的目光中搜罗出一星半点的讯息。
秒针“咔嚓”走过一格。
白玉堂的手指便是微微一动。
类似于一声叹息,待到秒针轻松跃过下一格时,他的唇已然稳稳地覆在蓝衣少年的唇上。
他俯着身,手指穿过他柔软的黑发。
展昭慢慢睁大眼睛,却恍惚想起了另一个场景。
猫儿,猫儿。
白衣的侠客扬着眉角轻唤着,桃花眼弯弯,纯白的发带连着墨色的发丝,一同在风中纠缠飞扬。
他坏坏的笑了,身子突然一倾,像是一个趔趄,假装摔倒,正撞在对面蓝衣少年身上,唇角险险的擦过那人脸颊。
于是他大笑起来,连着三月明媚的日光,连着蓝衣少年瞬间通红的面色,连着那声无奈而亲和的“玉堂,莫要再闹了。”一同纷飞在那个如画的年代。
他笑得更大声了。
唇上有些微凉的触感,白玉堂的呼吸轻柔的一下又一下打在他的脖颈上,响在他的耳际,一如当年车站上那个亦有亦无的吻。
故意的,那次一定是故意的。
以前所有的,都是故意的。
蝴蝶穿花过,蜻蜓点水潭。
连秒针都无法形容这个吻到底是漫长还是快速。
白玉堂轻轻一触,接着便很快逃离了,微微皱着眉头,面容沉静的望向他,似乎正等着一个答案,又似乎有着隐隐的不安,像是一个丢了糖果怕被妈妈责骂的小孩。
丢了糖果的小孩,该怎样交代一切呢?
妈妈,妈妈,我把糖果弄丢了。
亲爱的孩子,如果是你自己弄丢的,那你便不可以在得到今日的糖果,如果是被别人抢走的,那么你就要学会,怎样来保护你所珍爱的东西。
这个世界能给我的并不多,所以我才要倾尽全力,倍加珍惜。
展昭勾勾嘴角,眉眼弯弯的笑了。
他说,“白玉堂,你不怕我的感冒传染么?”
白玉堂皱起的眉头渐次舒展,虽然还是不动声色的表情,但眼角已流露出些许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答话,只是格外专注地看着他。
展昭苦笑,“白玉堂,你可是认真的?”
他算准了这句话会激怒那人,但他偏偏还是要问。白玉堂的心被他自己保护的太深了,展昭是少数几个能够一路披荆斩棘,去接近他的世界的人,所以他才要这样问,心甘情愿的去渡这片荆棘,把少年不为人知的一面吹去灰尘。
白衣人的脸色在瞬间沉下来,唇角的线条变得冷硬,声音也冷了下来,凌厉的桃花眼里带了些讥诮。
“你认为,我是在开玩笑?”
“当然不是,”展昭温温的笑,春回大地,“我想你是认真的。”
“那?”
“我是说,”展昭的笑意愈来愈深,“我也没有开玩笑。”
有那么一秒,他们相对默默无语,白玉堂似乎怔愣了一下,就像是见到一只猫,像一只耗子献出了吻。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展昭的唇轻轻靠上他的,本来只是试探性的一碰,却被回过神来的某只耗子狠狠一压,眼前一花便仰面倒在床上。
白玉堂桃花眼弯弯。
“猫儿,这回怕是我真的要感冒了。”
心照不宣。
展昭眨眨眼,手猛然捉向白玉堂腋下,挠的那人一惊,肩膀就是一缩。
“展!小!猫!”
展昭反身压在他身上,抿着嘴角笑的奸猾,“白玉堂,我总觉得,还是猫捉耗子比较正常。”
我知道幼儿园时你打架,目的只是为了给我抢回大白兔奶糖。
我知道在跆拳道班的时候,你要求和我一组只是因为怕别人出手太重,而我又只是一个初学者。
我知道那只写着“风流天下我一犬”的折扇,其实是被你小心的藏了起来。
我知道我们六年级那年,你站在人群里,是真的有认真听过我唱的歌。
我知道其实你很喜欢那只叫糖糖的狗。
我知道你日记上曾有一页写满了我的名字。
我是知道的,好久好久才知道。
展昭伸了手,与白玉堂十指交叉紧紧地握住。他们已经错过了这么多,现在也没有时间再去错过。
人们往往是缺乏耐心的,就算是养一朵花,也总是在它开的最好的时候买回家,然后便突如其来到了凋谢的时间。很少有人愿意以一颗种子作为开始,就算是愿意,在最初新奇感过后也总是半途而废,等待的时间过长,而人们的耐心又是极少的,最后徒留下一颗干涸的种子,在记忆里风化直到消失不见。
但展昭不一样,他有足够的耐心来守着这粒种子,抽枝发芽。他也有足够的耐心,来陪白玉堂进行这样一场爱情马拉松。
毕竟,他们已经在一起了这么久。
已经有了这么久的相处时光。
而他们又都有足够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