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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优昙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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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投照在这一片巷子里,影灯叠照,亘古残留。大宅邸前繁花古木,树影绰绰。
我只觉头脑昏昏沉沉,身体像被驮在什么上面一样跌跌宕宕,晃然间睁开双眼,见地上投来两个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靠,我在心里暗骂了声,低头一看,就见黑袍背着我一路狂跑。地上隐隐约约撒下斑斑血迹。没想到我流血流得这样厉害。
“黑袍,你这是带我去哪哦?不会是毁尸灭迹吧?我可是还没有死呢。”刚说完我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软软绵绵,有气无力的。
他对我喊他的这个称呼似乎没什么异议,可能也是觉得十分贴切,道:“看你还能这般说笑,想来必是不碍了。”他凫着我走得飞快,脚步却稳而不乱。
“谁说的,你看这地上的血流的这样多,不是痛死倒是可能失血而亡。”我有气无力道,其实按理我该十分生气才是,无缘无故受这样的累,但不知为何心里却波澜不惊得如一汪静水,就如这十几年来不痛不痒地活着一样。看来自己真是活腻了,或许是人在死之前都是这样平静的。
“你别说话,你不会死的。”他语气竟透出一丝坚定。
“是啊,我还有爷爷,我不在了话爷爷怎么办,他会伤心难过的。”我喃喃道,却更像自言自语。驮着我的人身子有一瞬的僵硬,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过来,我看到他似雕玉琢般白皙的侧脸紧绷着,有一瞬间的晃神。
我们拐进了一条巷子,在一个宅院前停了下来。院子里似乎栽种了棵大树,枝繁叶茂的直伸展到外面来,玉兰花的芳香一下子扑鼻而来。
黑袍一脚轻轻一踢,木伐的朱漆门就开了,一下子满院的花香袭来更为浓郁。
闻着这香味,倒令我陡增一丝熟悉感。
黑袍好像对这地方很熟悉似的,轻车熟路地就背着我进了堂里,我见到院子中间竟然有一方水潭,后方载了不少树,潭里黑漆漆的一片,却仿佛里面囚着个冤魂似的,挣扎着想要冲出来,我觉得多半是自己脑子坏掉了,都说病则忧,忧则惧,惧则鬼出,还真有些道理。
“霜华,在的话赶紧出来见见我,这里有个病人得赶紧医治。”黑袍将我放在屋里的榻上,同时我就看到一个人从黑漆漆的里屋走了出来。
看到这个人的瞬间,我浑身一震,这身影却是像极了我六哥,可是当我看到他的面容时,心就沉了下去,果然,世间哪有这么巧这么好的事。
眼前这人一身灰色长衫,透出一股文质彬彬的感觉,长相却是极其普通。那人察看了我的伤口,语气淡淡地道:“却是菩娑婆所咬,这样不好惹的东西竟被你们惹上了,该说这姑娘倒霉呢还是命大呢?”
“你救得了的,我知道。”黑袍定定地看着他,我料想难道真的有那么严重吗?不经意向黑袍一瞥,却见他眼里似乎流露出一丝愧疚。
“菩娑引,六道回,要保命,请妖魁。”灰衫男子眼神朝门外一望,口中念道。
我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只见到正对着这屋的庭院里的那方水潭。黑幽幽的水仿佛像开始煮沸的水一样正微微地翻腾着。
我见到灰衫缓缓走出去,他修长的手伸向脸上,从鬓角处一扯缓缓撕拉下,竟扯下了一张人皮面具,黑袍扶着我也走了过去。
我只觉浑身无力,只得将整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这实在不是我想吃他豆腐,委实是迫不得已。
然而看到灰衫的真正面容时,我整个人又忍不住浑身一震,今晚已是震了第二下,实属难得。
他的左上半边脸描了只红眼九尾狐,妖冶怪异却栩栩如生,而让我为之一震的并不是这只妖绘狐狸,而且他的那双眼睛,那双跟六哥一模一样的眼睛。
爷爷曾说过,不管一个人的变化有多大,他的眼神却是不会改变的,单看这个人是不是你所熟悉的,只须看他的眼睛。虽然眼前这人的眼神冷冷的,长的也不像六哥,但我却像笃定了似的他就是六哥。
只见他的口中开始念念有词,我却听不懂,或许是咒语一类的,然而随着这一长串的咒语,我浑身便开始疼痛起来,似乎有千万只蚂蚁在啃我的筋咬我的骨,我简直痛得快晕过去了,身子也痉挛起来。
黑袍见状整个将我紧紧搂在怀里,我看不见他的神色,不知为何,明明痛得要命,意识却无比清明,好像这就是专门用来折磨犯人而准备的刑罚,身体越痛意识就越清明,好教人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那方水潭随着咒语的声音响起突然开始剧烈翻腾起来,好像真的有什么怪物要出来一样。然而沸腾了半天并没有我想象的事情发生,反而潭水开始平静下去,潭面仿佛一面镜子般,将周遭的婆娑树影以及天上的那轮明月都给印照在上面。
然后,我看见从潭底开始浮上来一个东西,暗红色浮云锦绣长袍,一头羽墨般的发衬着那张绝美妖艳的脸显得更黑,却漂浮在水中向四周散去。整张脸因浸在水中有种朦胧的虚浮感,她的身体缓缓从水底平升起来,却没有露出水面,只在咫尺之余。想必这就是灰衫请来的妖魁了。
灰衫念完咒语,最后不知又说了句什么,那水中的女尸顿时睁开了眼睛,让人惊讶的是那双眼一只是蓝的一只竟是绿的,同时水中绽放了一朵又一朵的优昙花,朦胧浮虚之美简直晃若梦中。
妖魁闭了一只眼,水中的花渗出了红得刺目的鲜血,血却没有在水中融化开去,而是化作一滴一滴的血珠子,灰衫拿了瓶子走过去,将手伸进水潭里,把那一颗颗的血珠给收集起来。
黑袍将我拎了过去,注意,是拎着的,我此时也没那个心思去跟他对抗,接着就看到女尸在我眼前陡然放大的脸。
他居然将我拎到这水潭边,要是我现在有力气,肯定跟他大打一场,我开始发抖,以为他要将我扔到水里去,却只是用手舀了些混有血珠的水浇在肩膀的伤口处,神奇的是身上那种痛很快就减轻了很多。简直比太上老君的灵丹妙药还有效。
那女尸闭上了双眼,身躯也慢慢地沉了下去。
我感觉头脑昏沉起来,咬咬牙对黑袍说:“你……你等着,看我怎么跟你……”
他似笑非笑:“跟我什么?”
“算账。”我费力吐出这两个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昏睡过去。
醒过来时见天已大亮,纸糊的窗有依稀的阳光撒了进来。我扭头往塌边一看,就见那张很好看的脸出现在我眼前,黑袍道:“醒了,起来喝药吧。”
我以为昨晚浇了些血珠水就没事了,没想到还要喝药,就扭过头去说:“不喝。”我以为黑袍肯定会说:“命是你自己的,要不要是你自个的事。”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出去。我也是做好了准备等他给我一个不理睬的冷板凳,毕竟是我自己任性不喝,想着总是死不了的吧。
但他却道:“良药苦口利于病,是病就得吃药,来,喝了吧。”
他语气这样轻缓简直让我吓了一跳,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丝什么,我马上从榻上跳起来。
一晚没回家,家里肯定又要掀起一场风雨,倒不是怕我爹刁难,而且怕爷爷担心。
“我,我得赶紧回家。”我急急道,一边开始找鞋子套上。
“你确定你要现在这个样子回家?”黑袍一脸平静地提醒我。
我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昨天那身,只是破的破,脏的脏,脸色肯定也很难看,自己这副鬼样子回去,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呢。
于是又脱了鞋子躺回榻上,我问道:“昨晚那公子呢?”
“他施法请妖魁出来费了神,这会正休息着。”黑袍道。
“我现在还不知他是什么人呢?看你的样子好像跟他挺熟的。”我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又想起那双酷似我六哥的眼睛,心里仿佛还在希冀些什么。
黑袍淡淡地笑了声:“在我们这一行的哪个不认识他,优昙公子付霜华。”他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最后我还是乖乖的喝了药,味道不是那么苦,却有一种甜腻的腥味。我仰头咕咚咕咚将一碗喝尽,恶心得我想吐出来,就咧着嘴问黑袍:“这是什么药?真难喝!”
“用昨晚水里捞上来的血珠做引子煎的药。”
我跳下床就往地上吐,吐出来的却都是些酸水,他娘的,真的太恶心了:“跟女尸浸一起的这血珠,你确定喝了不会有事吗?”
黑袍眼里有藏不住的笑意:“保管延年益寿,强身健体。”
我叹了口气,决心以后要跟这个人断绝来往,否则有一天自己的命都给交代了还不知道,单从菩娑婆这事来看我就应该跟他保持十万八千里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