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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夜探祠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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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没有星星,只一轮弯弯的弦月高高挂着,被雾气罩上显得朦朦胧胧的。深夜里的殷家大宅被黑暗包围着,刚下过一场初夏的雨,空气既潮湿又新鲜,庭院里的花草沾上了水珠,一切都静静谧谧的,只见有两抹影子晃进了祠堂。
祠堂在宅邸的后堂屋,浮雕飞龙的屋檐,楠木大门上绘着两位门神的画像,分别是秦琼、尉迟敬德,二神黑髯虬须,眉发耸互,怒目圆睁,手配长刀,看上去十分威严,也难怪恶鬼见了都退避三舍。
“祠堂这么大,如果没有机关暗门什么的,我们怎么找得到?”我捏着嗓子小声地说。
“下午跪拜时看到灵位前供奉的四鼎香炉很古怪,不知为何上面铺盖了一些像是石灰的东西,而且里面有一个四方的凹槽,可能里边有蹊跷。”澹台向四面看了看,小心谨慎的样子,他羽墨般的发在蜡烛的光照下发出亮光,一瞬间我以为六哥就在我身边。
在跨进门槛里时我好像看到门神动了,但具体也说不出来哪里动了,我先他一步跨进去,就听到后方传来声音。
“功曹却是执行公务而来?方才我等并未见何小鬼闯入,莫是入错了地方?”一个浑厚又威严的声音,那是门神尉迟恭。
“扰了大人乃小生之过,小生却是有要事办。两位大人日夜里恪尽责守,小生带了酒来献给二位。”澹台语气恭敬地回道,从身后摸出了一壶酒,也不知是何时准备的。
“想想我等也许多年没喝过好酒了,功曹这番客气了,自便即可,勿须理会我等。”门神寒嘘了一番,笑脸上眉目大动,似乎就等着喝酒了,说完身形又隐了回去,那方黑髯胡须仿佛也停止了抖动般,印在门上未动分毫。
我看得目瞪口呆,心说原来不止人与人要拿礼献人情求方便,神也是需要的,果然这浮生六界,众生平等,皆离不开人情世故啊!游魂野鬼我看了不少,但自家门上的门神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回过神来时只见澹台正盯着那个香炉鼎仔细研究着,我凑过去看,见他用手抹了抹上面的香灰,底下就露出一个像砖块一般大的凹槽来,旁边撒落了些石灰。
“六哥你看出什么来了吗?”我问他,他也不回答我,从今天进门起,为了不露馅,我就一直喊他六哥,但其实是我自己很想这么喊,就好像六哥真的在我身边一样。他好像也不怎么搭理我,只是仔细地看那个炉,好像要看出两个洞来似的。
突然他蹲了下去,撩起供奉桌的桌布,果见下方藏了块石砖,他拿起石砖放在四鼎香炉里的凹槽上,大小刚刚好,用力一扭砖头,就见香炉里边转动起来,同时祖先牌位左侧的一块石壁上就露出了一个半个人高的门。上面挂着一块长长的镶边黄条布遮掩着,确实隐蔽。
“真神奇,这就是传说中的机关,这上面的石灰应该就是转动砖头时被磨下来的吧。这也被你看出来了,六哥果然厉害。”我笑嘻嘻地奉承两句,却只见到他投来一个漠视的表情。
我自讨了个没趣,觉得这人果真是很不讨喜,就见他弯下腰往那个门钻了进去,幸好这门比一般的狗洞大很多,否则我都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钻了。
我赶紧也钻了进去,就觉得视线一下子暗了许多,石门又自动关了起来。黑漆漆的一片虚无中,令人觉得十分不舒服,就好像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盯着你,而你像猎物一样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些什么。
我喊了澹台一声,见没有回答,就有些忐忑起来,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因为马上四周就有了光,我见他站在一个灯座前,光是那灯座里发出来的,而面前是一个封闭的暗室,因为除了刚刚进来的那个门,就再没有什么了。四个角落都放置了四个灯座,我想起墓中常会放置的长明灯,更要命的是,面前放置了两口石棺,一口石棺是空的,另一口里头显然有东西,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了起来。
从石棺的一头,入目的是一双绣花的粉色鞋子,往上望去,一身红绿华服镶金缀玉的,当那张面容印入我眼中时,我险些低声叫了出来,远山眉黛,肤如凝脂,美得不似真人,是祠堂白壁上挂的那张美人图上的女子,比画上的更真实灵动些,我想着这女尸会不会突然睁开眼睛,哀声怨气地说:“还我命来……”
摇摇头觉得自己真的不应该在这样的情况下胡思乱想。
我发现石棺中铺满了沙子,女尸就躺在上面,此时要让我相信这焚司寄阴的女尸能保家镇宅还真是难。那张脸再怎么美,也令人觉得鬼气森森的,我心下骇然,就往澹台那边挪了挪,只见他蹲下来正看着棺中的沙,好像在找什么。
“澹台,你在看什么?诶,看这女尸这么漂亮,莫不是动了什么心思了吧?”我笑道,不过是想缓和一下这个有点诡异的氛围。
“夜夜相伴,美人在怀,也不是一件坏事。虽然气是没气了,但好歹看还是能看的。”澹台笑了笑接道。
“这缺德的事就你干的出,就怕她半夜诈尸跳起来将你掐死。”我瞪了他一眼道。
澹台一扫刚刚那股冷漠劲,眼里含笑,我搞不明白这人阴晴不定的样子。
“奇怪,霜华说玲珑锁七孔,金银携金斗,但玲珑锁在哪里,这七孔阴司气,若不锁住必定阴司之气缠身,这锁必定是得扣在这女尸脸上的,但为何却没有?”澹台不解道。
“那这样一来这女尸岂不是阴煞之气缠身,那还能保家镇宅吗?”我也觉得疑惑。
澹台摇了摇头:“莫非……”他只说了一半,却没有接下去,好像在思索什么。
“诶,这沙子怎么会动的哦?”我惊讶的看着棺中的沙,好像里面埋了些什么东西,正四下钻动,弄得上面的沙一起一浮的。
正当想仔细研究时,却听见外面传来石块转动的声音,很快石门就缓缓地开了。
“有人来了。”澹台刚说完就拉着我迅速躲到另一口石棺的后面,因为这密室里烛光昏暗,光被石棺挡住,我们正隐在那片黑暗中,若是不出声应该不会被发现。
等到躲在后面时我才发现自己被澹台搂在怀里,我的头正贴在他的胸膛,能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
他的身上有股好闻的淡淡的香味,为了嗅出是什么味道,身体就不自觉地更往他身上挪了挪,突然间才震惊地发现,自己又吃他豆腐了!
门外钻进来一个人,我将头稍稍往外挪,就见我爹正站在女尸的石棺前,因他半个身子侧对着我们,我能看到他的侧脸以及所有的动作,就见他从衣袖里摸出了一个黑色的盒子,将盒子放在石棺边,马上里面就有什么东西迅速地钻了出来,钻到石棺的沙子里去。
头脑中突然闪过一些画面,那天在戏楼里偶然听到殷若雪同一个男子的对话,说什么将冥阴虫放入沙棺中,每天放一只直到七七四十九天为止。
这个爹,的确有问题。只因这冥阴虫是聚煞纳阴的,阴气聚身,我不晓得对这女尸有什么影响,但绝对是不吉利的。
我一直屏着呼吸不出声,所幸我爹放完了虫子就出去了,并没有留下来欣赏欣赏女尸的容貌什么的。石门很快又关了上去。
我重重地呼了口气,就对澹台道:“我爹放的是一种叫冥阴虫的虫子。”澹台显然知道这种虫子,我将我在戏楼那天听到的话都告诉了他,他听完后也是凝起了眉毛,只说了一句:“你爹想害了殷家。”
虽然这事很蹊跷,但我真的弄不明白我爹为什么要这么做,虽然他能做出让自己五个儿子变成活死人的事本来就不会正常到哪里去,但也不应该再做这样的事。没了玲珑七绝锁,还将冥阴虫放到沙棺中聚煞纳阴,这是大大的不吉利啊!
“这女尸吸多了阴气会不会有事啊?”我问道。
“不知道,可能会诈尸变个黑毛白毛什么的。”澹台道。
我想了想觉得十分有可能,突然才发现自己还扒拉在他的身上,就赶紧放开他,突然觉得这是自己被吃豆腐还是自己吃了他的豆腐呢?好纠结。
从密室里出来时觉得外面亮堂得厉害,眼睛一时有些无法接受。
突然看见供桌前站了个人,我心里一惊,以为是我爹还没走,仔细一看才知是爷爷。
他枯瘦的身影站在烛火下,地上拉起了一条长长的影子,突然觉得爷爷苍老了许多。
“这些事终归还是让你知道了。”他看着我道,又问:“身上的伤可好了?”
我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就走过去点点头:“都好了。”本来以为心里会有些埋怨的,却半分也没有,只是看到他疲惫的样子觉得有些难过。
“爷爷这辈子总是在追寻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一把年纪了却还不能好好安享晚年,如今连你也要拖累进来。”
我摇摇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澹台公子是爷爷让他来的,他在你身边爷爷多少放心些,只要能找出你爹把你哥哥们藏起来的地方,爷爷也算能积点阴德。不让你爹再错下去。”爷爷叹了口气道。
我心说难怪了,澹台为何非扮了我六哥不可,原来竟是受爷爷所托。但我并没有将刚才我爹的那些奇怪举止告诉他,也是不想再让他忧心起来,心想那接下来的日子可真得过得战战兢兢的了,不能露出一点马脚。
我突然想到些什么,就问:“如果我爹不管你是不是假扮的,都不去藏我几个哥哥的地方察看一番,那我们岂不是无从下手?”我问澹台。
“不会,只要他对我的身份抱有怀疑,他就肯定放不下心,除非……”
“除非他知道你肯定是假的,知道这是一个陷阱,是为了找出六哥所在的地方而故意引起怀疑的计谋,好让他自己去那个地方,然后我们有机会跟寻。”我接了他的话道。
澹台赞赏地点了点头:“所以我一定不能被他看出破绽。”
我叹了口气,这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爷爷在一边道:“从小你就跟你六哥亲,爷爷知道你对你六哥很挂心,你也是最了解你六哥的,爷爷信你一定能帮澹台公子,瞒过你爹这只狐狸,你爹跟你六哥虽然是父子,但他们之间的感情并不是那么好,你爹也不是个尽责的,打小就对你六哥爱理不理,这事做起来也不是那么难。”
我也晓得确实是这样。就想为了几个哥哥怎么样也得试试。我们三人商量完就各自悄悄地回了屋,接下来的几天我爹果然就采取行动了,时不时地约澹台外出谈生意或是在自家庭院里说话喝茶,并且不让我跟着,想必也是在探虚实。
这些都不想过多赘述,只是令人奇怪,如果说我爹并不是为了保住殷家这个好的“势”,那大可不用让几个哥哥应劫,这样一来就坏了焚司寄阴礼,岂不是更合他意。所以我想他的目的就是不想让五个哥哥回到殷家,我同澹台这么一说,他也同意了我的想法,就越觉得我爹有问题。
几天下来,我爹似乎开始按捺不住了,可能他真的有些怀疑澹台到底是不是六哥,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澹台竟然能做到如此出神入化,神似六哥又对六哥的过去如此熟悉,想必在我爷爷那里也是事先下了一番功夫。
三日后,我爹说他要出门一趟,我和澹台知道机会来了,但为了避免是这个老狐狸设的计,我们并没有跟上,却是澹台剪了个纸人,施了咒让纸人跟着,那纸人长得俏丽无比,还能说话,让我怀疑他平日里无聊时是不是自己也经常弄出这样一两个来,而我也差点忘了他是集魂功曹的真实身份。
我爹果然狡猾,在外面转了一圈就回来了,接下来几天里却没了动静,让我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着急,不过他既耐得下性子,我们也不急再等个一时半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