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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叩拜祖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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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家大宅前那两只石狮口含石珠,翘首远望,狮头毛发刻成卷曲状,威风凛凛,神气十足。日暮时分夕阳斜照,镀上一层金辉,有一种难言的古老。
我同澹台站在门口望着这大宅,我突然觉得不过离家四五天,却恍如隔世,只因心境不同,这才生出许多感慨。而突然间知道了这些爷爷不曾告诉我的事,却有一种迷惘与不真实。
多年之后,我才知道其实当时付霜华所说的话中缺漏颇多,例如殷家后代子孙男丁为应劫都必须像个活死人一样躺在沙棺中,却为何独独我爹没事。再如爷爷当真糊涂到相信焚司寄阴这样一个飘渺的传说而害得家人离散?想来当时我还是太年轻了才会无知无觉,不过这却是后话了。
让澹台假扮六哥这事说起来还是有点难度的,毕竟要装扮成另一个人不仅仅要外貌相同,就是言行举止也得差不多才行,否则举手投足间若是大相径庭,肯定也会引起怀疑。不过毕竟六哥离家三年了,三年的时间也有可能改变一个人,至少也会有些不同,所以我也不是特别担心。这样一来我爹就完全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不过光听付霜华的一面之词我还是不能完全相信,除非爷爷亲自告诉我。
对于澹台假扮六哥跟我回殷府一事我还真是难以理解,如果说他是为了帮我,我还真是不相信他会是这样一个好心人,单看这人就绝对不是什么善茬,可是为了尽快解决这谜团我也没多做计较,打算就陪他演足了这场戏。
正想着突然大门就开了,管家阿福见了我们俩先是一愣,然后目光就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直直地看了澹台半晌,哦,不,是看了我六哥半晌,好一会儿才又惊又笑地嚷着跑进去,一边跑一边喊:“六少爷回来了,六少爷他回来啦!老爷……”
“你该记的都记清楚了吧?可千万别露馅了。”我左右张望了下叮嘱道。
澹台但笑不语,微微勾起的嘴角却像极了我六哥,我看了他的侧脸半晌,有一瞬间的晃神。在来殷家之前我也只是简单地跟他交代一些殷家的事,怎么做就全看他的了。
“你可得演好了,别白费了我这两日里的功夫。”我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声说道。澹台投来一个不耐烦的眼神,在六哥那张脸上实在是不相称,我六哥可从来不会这样看我。
面前马上迎来风风火火的一堆人,我爹,我大娘,我大哥大嫂,侄女殷若雪,还有管家,就是不知我爷爷又跑去哪了。
我爹的脸马上变了,由震惊到怀疑再到欣喜,像京剧中的变脸一样,别提多精彩了。殷若雪一下子奔过来一把抱住澹台,口中嘤嘤作泣道:“六叔,这些年你都去哪了?”梨花带雨的简直我见犹怜,我啐了一口,就你会装,可我怎么觉得那爪子贴在澹台身上看着那么不顺眼呢?
“三年不见,若雪都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了,都快让六叔认不出来了。”他微笑地说着,目光柔和得能化作一摊水。说完又转向我爹道:“爹,儿子回来了,是儿子不孝,当年竟不辞而别,让爹挂心了。”他这一口一个爹,一口一个儿子的倒叫我刮目相看了,行啊,都快赶上梨园行的戏子了。
话说三年前国民大革*命进行得十分激烈,国*共合作北伐战争轰轰烈烈,那时六哥也是从新学堂里出来,脑子里被灌输了不少马克思主义思想,一心也想加入共*产党,就满腔热血跟着一干志同道合的好友想去报效党国,没想到当头被我爹浇了一盆冷水,负气之下曾离家出走,后来我爹怎么劝也劝不住他,突然有一天就不见了踪影,可是衣服什么的却整整齐齐的不曾动过,我爹说他是去参加革命了,但我却觉得十分蹊跷,就算他要离家出走,也不可能不跟我说一声,没想到背后竟是这样的隐情,我爹当真是瞒天过海的一把好手。于是今天也就拿了这件事来当幌子。
我看见我爹很快就收敛了惊诧的神色,转而换做一副可悲可泣,老泪众横的样子,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突然也明白了澹台的用意,如果我爹发现了本该在沙棺中躺着的六哥突然出现了,那他不管怎么说也会去查看六哥是不是仍在那个地方,那到时候我们也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出六哥所在的地方,我突然就觉得有澹台在身边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此番平安回来一定要先到祠堂里进香,多谢祖上保佑。”我爹道。
此话正合我意,我正想一窥这么多年来几乎没怎么进去过的祠堂,何况这祠堂神秘兮兮的,当真是令人好奇。
澹台也真不推拒,跨入高高的门槛就想进去拜祭,而我却被殷若雪拦住在外面,她挑起眉毛,语气轻蔑道:“六哥拜祖宗那是理所应当的,可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进祖祠?”
“我既是爷爷亲自认回来的孙女,就是这殷家的一份子,难道你娘没教你长辈说话小辈的别插嘴吗?”我说道。
“姑姑还晓得自己是长辈哟?再说谁知你是不是冒牌的,你娘又不在,现下又死无对证的,你说是当然就是了。”殷若雪笑着看了我一眼,话锋一转又道:“姑姑这长辈当的真是好风范,一连几天连家也不回,也不知去了哪里厮混,爷爷你说这家法又不是拿来当派头的,是不是也得拿来好好整治一下家风啊?”她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竟让我无从反驳,但她竟然用厮混这样的词,还提及我娘(以前听我爹说我娘是烟花之地的女子)简直完全是蔑视我的心态,我心里的怒火一个劲地往上窜,但也不能因此被一个侄女训得半分脸面全无。
我冷哼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若真有好教养,也不会这样不懂规矩,不管怎么说,长辈做错什么也轮不到你来教训,你算哪根葱?用这样的语气同长辈说话,就是家法伺候也得先拿你来开刀。”我这人脾气本来就比较暴躁,说我为老不尊也好,没个正经也罢,就是现在伸手打她两个耳光也是非常有可能的,我这么一骂就把她爹妈也给骂了进去,我爹一声怒喝狠狠地剜了我一眼,大约是说回头再跟你算账。因我站的同澹台跟近,他的手从宽大的袖子里伸过来轻轻地握了握我的手,我也就屏了声不再说话。
最终我还是没能进去,澹台在里面三叩九拜,我心想真是难为他了。因我爹不准许我进去,为了不起事,我也只好忍了,我在门外张望了一会,就见中间摆的是各祖宗的灵牌,两边挂的是些穿着清朝官服的祖上画像,祖炉上点着香,一种圣和安详的感觉。然而一边的白壁上却很突兀地挂了一幅画,上面的女子肤如凝脂,远山眉黛,美得不似真人,也不知是我眼花还是怎的,总觉得这女子有些鬼气,那双眼眸好像转了转,整个人要从画上走下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