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晓漓篇22－－风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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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纤细的银针，闪着青芒自眼前划过，一阵刺痛，一滴新鲜红润的血珠在她莹白如玉的指尖如鲜花一般缓缓地绽放，然后顺着指腹优雅地下滑、坠落。她仿若无意地扫了一眼高台之下，那个一笑倾城的男子依然立于裁判席左畔，微风中，轻轻皱着眉。
也许他还是不放心吧，她暗暗地想道，尽管自己如此明确的承诺，他还是担忧着自己的血亲。
她拈起银针，轻刺，紫衣女子冷冷转身，退到高台的右首。
时间流逝。
胸口开始隐隐地疼痛，她深深地吸气，缓缓地吐气，继续微笑着站立在高台的右首。
时间过得好慢。
诗宛清的眼神仿佛有一点点迷离，但还站着。
越来越剧烈的疼痛向她涌来，似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将她绵密地包裹。她咬着牙，深深地吸气，再缓缓地吐出。
紫衣女子的眼神渐散乱，却依然站立着。
那燃着的香已经只剩下不足一寸了。
“一、二、三、”晓漓紧咬着牙关，身子微微颤抖，在心里默数着，“倒。”
诗宛清应声倒下。她在剧痛淹没自己的刹那微笑，终于赢了！一股炽热的气息自胸口直冲而来，在她的眼前绽开如一朵鲜红炫目的木棉花。
在那片红雾中，晓漓看见，那个一直伫立在评判席左侧的华服公子急切地掠向自己，那双黑亮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眼中的情绪却幽深不见底。他在晓漓身畔双足轻点、落地、换气、之后径直奔向诗宛清。
也许，他是在责怪自己对诗宛清出手太狠了吧，她幽幽地想道，混乱而破碎的思绪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解释的语句，但是她真的已经尽力地不伤害他亲爱的妹妹了。“很抱歉，我不得不这样。”她对着那个青色的身影喃喃地说道，一阵天塌地陷的眩晕席卷而来，她软软地就要倒了下去。
“晓漓获胜！”台上台下俱是一片混乱，楚臻言凌空而来，托起晓漓摇摇欲坠的身子，疾点她几处大穴，毫不迟疑自高台越空而去。晓漓的精神微微振作了些，视线越过大师兄当风飘舞的衣带穿过众人混乱的身影，遇见一双写满了担忧的眼睛。
莫清寒呆立着，双眼定定地尾随着晓漓，唇畔惯有的温暖笑容杳然无迹。
晓漓安慰地一笑，不想这轻微的表情变化却令胸口本渐平缓的痛感蓦地强烈起来，不禁轻呼了一声，“啊”。
一路急掠的楚臻言听得晓漓的痛呼，指如闪电，迅速封点了晓漓的几处穴位，她迅速地陷入了昏迷状态之中。
“你，还好吧？”黑色暗夜的最深处，一个白衣人缓缓道，浓黑的夜色却丝毫掩盖不了那袭长袍的色泽，柔和的白，纯粹的白，沁人心脾的白。
“我，挺好的。”按捺住一丝惊疑与强烈的欣喜，她淡淡的回答道，这么黑的夜，自己一定是在梦了。真是可悲，也许，只有在梦中，他才会再次对她如此吧。曾经的温柔呵护，她竟是如此的贪恋么？在梦中流连片刻，竟也如此不舍？
“真的么？”那个人自暗夜的最深处一步步走了出来，听得她冷淡的语气，眉头微皱，觉得心都疼起来。“可是我见你吐血了。”
他的眼神竟是如此的真切，晓漓索性转过脸，不再看他，“你是知道的，我若是强动真气便会吐血，吃点药就没事了。”
“谢谢你对宛清手下留情，她已经清醒过来没事了。”男子迟疑着，不知道是否该继续说下去。
“踏青会各赛事公正，公子何来手下留情之说？”
他张了张嘴，似乎觉得无从辩驳，转而言道：“宛清告诉我，她在针上下了‘灵犀’，灵犀源出‘万蛊门’……”
“‘灵犀’并不如她说的那么可怕。”晓漓疲惫地摇摇头，打断他的话，“诗公子请回吧，我累了。”
“可否容我把话说完？”诗令扬上前一步，眼神迟疑而哀伤，“我很矛盾，我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那就不要作出新的决定，”晓漓很快地截断了他的话，“维持原状就是最好的了。”
“可是现在情况有了变化，也许我们能够抛开……”
“你能够，未必其他人也能够，”停顿片刻，她继续下去，“我就不能够。”
“你根本都不知道我想做的是什么，就如此决绝。可是，谁知道呢，或许什么都不知道对你更好。”诗令扬苦笑了一下，一步一步退到暗黑的夜色中去，远远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死一般的寂静，“也许你是对的。”
“也许你是对的。”
仿佛咒语一般，虚无的空气中一遍遍回荡着他离去前的话。
“不，别走，别走！”晓漓抢着上前几步，想要找回方才离去的身影，可是胸口一阵闷闷的疼痛令她脚步一软跌坐在地。
好痛！好冷！ 晓漓双臂紧抱一动不动，这一切，都是梦境么？
不知过了多久，窗口处隐隐地透进了蒙蒙的光，一个男子的剪影斜斜地投射在窗纸上。晓漓强撑着站起来，迟疑片刻，扶着墙壁，轻轻地推开了窗户。
清冷的月光，寂寥地撒了一地，窗外，空无一人。
原来，仍然不过是个梦境。
晓漓颓然地关上窗，摸索着回到床边，重新躺下，盖上柔软的丝被，胸口又开始泛起那熟悉的丝丝缕缕的疼痛。晓漓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枕畔胡乱摸到一匹方巾，卷作一团塞入口中，狠狠咬住。
细密的冷汗透湿了她的中衣，越发的冷，也越发的痛。
“这个黑夜很快就会过去的，那时就不会疼这么痛了，晓漓，你一定可以挺过去的，你一定行的。”她在心里虚弱的给自己打着气，一分一分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在疼痛与寒冷的交缠中，又昏迷了过去。
这些天，她总是是时而清醒时而昏迷，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给她号脉，有人给她喂药，有人在身边低低地倾诉，还隐隐约约地听见有人说什么要去南疆。
一定是大师兄要带她去南疆。
她不愿意去南疆，虽然南疆幅员辽阔，有许多奇花异草，可是，南疆的崇山峻岭也隐藏着许多的毒虫猛兽，自己又是这般的模样，大师兄带着自己，纵有万般能耐也只能是万分的艰难。她知道大师兄多半是寄望于南疆万蛊门，江湖几百年来一直传闻南疆有个万蛊门，门人均为女子，对于蛊毒一道甚为精通，可是万蛊门究竟在南疆何处，江湖中却无人说得确切。
她不想大师兄因她而冒险，况且万蛊门虽号称万蛊，痴心蛊却并非源出万蛊门，想必万蛊门对其也只能是束手无策，否则痴心蛊为何被列为无解之蛊第七呢。虽然二师兄也曾说传闻痴心蛊有解，传闻又能有几分可靠呢，那不过是安慰自己罢了。
“大师兄，我不想去南疆。”她幽幽醒转，甫一睁眼，便见大师兄一脸疲惫地坐在塌前，心中不禁愧疚万分，自己的一时任性，却是令大师兄如此的焦急疲惫。
“说什么傻话，明日睿辞就来了，他一到我们即刻启程。”楚臻言摆了摆手，俯身替晓漓掖好被角，不容质疑地说道，“对了，这两天你静卧的时间太长，我让药房给你去熬些活血的药粥，待会小悯来了让她扶着你下地活动活动吧。”
楚睿辞吩咐完了，又爱怜地拍拍晓漓露在锦被外头的手背，说道：“小丫头，你就是想得太多了，你怕去南疆路途遥远、艰难危险，怕拖累了大师兄，是么？大师兄是什么人，会被那么些小困难吓住么？你别再胡思乱想了，明天乖乖的和大师兄上路。我出去了，你好好休息吧。”说完站起身来，转身走了出去。
晓漓目视着大师兄离开，忽然间很想放声痛哭一场。可是，痛哭又有什么用呢？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无论是她曾经企盼的还是始料未及的，都已经发生了。命运的车轮狠狠地碾过，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一道是她的无奈，另一道是她的愧疚。
她无力的闭上了眼，一串晶莹的泪珠滑过眼角，滴落在枕巾上，消失无踪。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她睁开了双眼。
“楚大哥告诉我，你醒了。”莫清寒在床边坐下，刻意忽略掉她眼角的泪痕，见她点了点头，又说道：“他说你要多走动走动，我扶着你活动一下可好？”
晓漓脸色微红，看向莫清寒，莫清寒恍然大悟，点点头说道：“我到门外等你，你好了就叫我，嗯？”
晓漓点点头，见莫清寒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连忙抹去泪痕，匆匆穿上外衣，脚刚探下地想要站起来，谁知竟斜斜地摔了下去，伸手想拉住一旁的椅子，却不想连椅子一道被拉翻了。
“怎么了？”莫清寒心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见晓漓委顿在地，忙推开椅子便要抱起她，“怎么不叫我呢？”
“啊，不用，你拉我起来就可以了。”晓漓恨不得找一个地洞钻下去，低着头，借着莫清寒的手力站了起来。
“我扶着你的手，你先试着走两步，不行的话别勉强，我们就坐下休息一会儿。”莫清寒稳稳地扶着晓漓，继续说道，“楚大哥说你太虚弱，血行不畅，活动活动就好了，也不用急于求成。”
晓漓试着走了几步，觉得没事了，便说道：“莫公子，好像没有大碍了，你可以放手了，我单独走几步吧。”
“真的行了么？”莫清寒仍然有些不放心，听到晓漓轻轻“嗯”了一声，才放开了手。
晓漓向前走了两步，没有脚步发软，心中也高兴起来，忙转身道：“完全好……”话音未落，一阵昏眩袭来。
莫清寒一个箭步上前，及时挽住了晓漓纤细的腰肢，急急唤道：“晓漓，晓漓，醒醒！”
晓漓勉力地睁开眼，歉意的一笑：“我转得太急，有些头昏，坐坐就好了。”
莫清寒依言将晓漓放在高椅之内，说道：“那咱们待会儿再走，先说会儿话吧。”
“啊，公子若是有别的事要忙就先去吧，我略微坐坐就好了。”
“如今还有什么事能比你更重要？”莫清寒闪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晓漓，“我知道楚大哥要带你去南疆医治痴心蛊，我也和你们一起去。”
“那怎么可以！？”晓漓大惊失色，险些从高椅中站起，“绝对不可以这样，你应该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
“这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痴心蛊因我而起，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受这样的折磨！无论是什么代价，我一定要解除你身上的这个魔障，让你快乐健康的生活！”
“莫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痴心蛊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知道江湖最近并不太平，你应该好好的回轻羽山庄去。寻找解蛊之法是医家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如果我坚持呢？”
晓漓浅浅地一笑，“你应该知道，对于不良于行的我，毒死个把人并不算什么难事，毒死自己就更简单了。你希望这样么？”
莫清寒愣住，她那浅浅的笑容，在他看来是如此的温婉动人，她的话却是如此的毫无转寰之地，他不由得苦笑，“你竟是如此决绝的人么？还是我格外地令你厌弃？”
“无论是什么，都不重要，你只要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就好了。”
“不，这对我很重要，你不给我答案，我不可能会离开。”莫清寒定定地盯着晓漓的眼睛，唯恐漏掉她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晓漓轻轻地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并不如你所见到的那般柔顺，看见你我也无法避免地会想起一些我不愿意去面对的事情，所以，请你离开。”
“以死相逼，你果然不是一味的柔顺。如你所愿，我不会再在你的面前出现。请，保重。”说完，他神情黯然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晓漓篇22－－风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