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悲悯篇17——绿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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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来了个格外秀气的姐姐，叫秋明蕾，看样子和我师叔很是要好，师父说踏青会三个人一组，我们三个，正好可以结伴参加。师父后来又偷偷私下和我说，参加不过是为了长长见识，认识更多的姐妹，胜负不要太放在心上。我笑着点头说好，师父见我如此温顺皱着眉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的个性相必他已然在心，估计在想着如何给我善后。
总觉得那个明蕾有些奇怪，看到我总是爱粘着我，还冲我傻傻地笑。
那次吃午饭的时候，我正大块朵颐地吃着土豆丝，忽然一切都想起，她就是那个当日为了一顿饭送我一个玉佛的女子。想必她已经认出我来，所以对我十分友好，那只小玉佛，想必已经物归原主。我也没问她，我有时喜欢选择性遗忘，所以我即使想起一切，也假装初次与她相识。
师叔给我们讲了一些关于踏青会的事情，我们这才明白踏青会的一切来龙去脉。
所谓的踏青会，不过是江湖中的四大世家和各个强势山庄的相互结盟的前奏——为自己挑选合适而有利的结盟人。
而参选的女子，自然就是这个踏青会的牺牲品，当然，更多的人将这个看做是通往幸福的唯一通道。
难怪每年开春，我父亲与金流苏总会消失一段时间，而那几个妹妹，近几年也常跟着一起消失。
而我，作为诸葛家的正室唯一的女儿，竟然对这个会毫无知晓。
我猜测，我母亲定是不想我卷入这江湖的是非，而我的父亲，早就将我遗忘，至于金流苏，她挡我还来不及，怎么会让我去那里招摇呢？
师叔说得十分详细，踏青会将由三个女子一组，共分八项比赛：音律、书画、医、武、烹、仪态、容貌、家世。
而四大世家和各个山庄则会各出一个人组成裁判团。
初赛为所有人一起比赛，第一轮每个组先各出一个人，自由选择参赛项目，然后淘汰一半，第二轮出第2个人，第三轮出最后一个人，规矩如上。
最后会留下最后2组，对这八项进行严格的考核。
获胜的队伍，可以获得一个许愿的资格。
简单说来，就是可以为一个人挑选一个夫婿。
而被选中的人，除非已经定亲或者有即将定亲的对象，否则必须答应。
说完，师叔撇撇嘴说，不出意外，“最后得到这个资格的肯定是诗若步，老大可是要倒霉了！”
我忍不住插嘴，“虽说我不大喜欢她，但你们两家门当户对，她又那样貌美，至于为人处世，定也滴水不漏，师父又何有倒霉之说？”
师叔叹着气说，“诗家早有称霸江湖的想法，无奈家中女子居多，唯一的男丁又是闲散清淡之人，她们只有靠外来的结盟来获得这个能力。诗家以若步势力最强，她日凤仪江湖也不是不可能之事。诗楚两家联姻，我与大哥都是不喜管事之人，这楚家的权势必落入她之手，那以后楚家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再说了，老大还真不会在这么重大的事情上如此将就。哎呀，跟你们说这些干吗呢，你们都是一群啥都不懂的小女娃，到时到那里好好玩就成了。”
我耳中听着师叔的话，却见着晓漓姐姐的脸色十分严肃。
看她自是十分认真的对待呢，难道她想选那还绢帕之人为夫？我忽的想起诗伯伯来，他和诗家定有十分的渊源，可这八项，没一项我觉得我有实力去角逐，除了那烹饪一项。
忽然听明蕾在旁边笑道，“里面好些我还不错，我爹娘从小就逼着我学这个那个的。”
我猛得抬头，“你哪些不错。”
想必我太严肃了，所有人都一愣。
明蕾也有点不适应，轻轻说道，“啊，我琴得江湖第一才女我娘亲传，我仕女图画得很不错，工笔也小有成就，武功嘛，我自认为也不错；我的容貌仪态和家世嘛，那自然不用说了。”说完她有些得意地笑了。
我静静地望着她，她是个很单纯的女子，可以想象，她定然从小就被宝一样呵护在手上的，可我却不羡慕，我忽然觉得，其实我的人生，也没什么不好，我也许失去了很多，但我也有很多他人没有经历过的事情，老天总是公平，得到一样，必然失去一样；失去一样，也必然会得到补偿。
晓漓姐姐也轻轻说道，“这医嘛，我想除了我师兄，还真找不到几个人比我强的了。至于音律，虽然我没我大师兄那样的才情，好歹也略通一二。至于其他，我觉得可能就不太行了。”
说完他们几个都齐刷刷的看着我，我摇头叹气道，“哎，我什么也不会，怎么办呢？”
只听师叔大叫一声，“你胡说，赶紧下厨去，我倒要尝尝老大口中不想再吃其他菜的手艺。”
我冲他做了个鬼脸，“就不就不，你想得美！”
师叔怒着冲我说，“小悯，你到底想怎样，为什么一直和我作对？”
我睁着大大的眼睛，柔柔说道“啊，我没有啊，师叔你可不能冤枉我，这可是大不敬的罪过，会被逐出师门的。如果我真的无意冒犯了你，希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我毕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女子，自然不懂得如何孝敬您和我师父，如果您觉得我有做错，您就惩罚我吧！这样吧，罚我晚上呆在屋子里吃自己烧的饭菜，不得与你们同桌而食好不好。”说完，我还故意挤了几滴眼泪。
只见师叔翻了个大白眼，使劲挠了挠头发，然后喃喃道，“我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迅速地飘走，剩下明蕾和晓漓姐姐抱在一起大笑。
我咳了几下，说，“有什么好笑的？真是的，我这么可怜你们也不同情我！”
晓漓姐姐拿指头轻轻戳了下我的脑门，说，“你呀，二师兄总有一天被你气死！”
我斜着眼望着明蕾，她只是嘻嘻地笑着。我心中暗暗叹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底下几日，我们一直总想商量点什么对策或者计划来，可每次说说就走题了，不是说到明蕾小时候的趣事，就是师父师叔以前的一些事情，我甚少谈到自己，晓漓姐姐也是。
很多时候，是明蕾一个人在滔滔江水一般说个没完，我则和晓漓姐姐坐在那里撑着脑袋安静地听着，说到精彩处明蕾是连指带画，晓漓姐姐则是轻轻笑着，而我却大力鼓掌，叫道，“精彩，再来一段。”想起以前在酒楼里听说书先生说书的情景，很多记忆挥之不去。
转眼间，便到了三月，师父嘱咐我们收拾收拾，该上路了。
那踏青会这界该在白城进行，那是诗家的地盘，看来诗若步此次势在必得。
走之前我忽然有些怯场，我逍遥了这么多日，竟然忘记了两件很重要的事。
到了白城，我必然会见到两个人。前一个人，我是打死也不想见到；后一个人，我是必须要见到。
既然硬着头皮，那我也必然不能退却。
我父亲那人，我非常了解，他很爱面子，虽然他年少时十分不在意这些，可人年纪大了，总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变化，也许因为怕死，所以才害怕失去更多。所以他定然不会对我有所行动，所不定会装做不认识我，那自然最好。
至于唐斯，我想假装平静地想起那副画面，我把醉生梦死给他，目视他服下。然后我们微笑转身，从此行同陌路。可我真的知道，永远都不会回到当初了，至少，我永远都不能当作他是个陌生人。心中隐隐作痛，可只要他好好地活着，我必然会兑现我的承诺，保住他眼中那一抹傲气。至于我自己，不过是个云淡风清的路人甲。其实这样的结局也不错，不管在雍恋山庄还是这里，我都会快乐，我有很多理由把那些记忆尘封。既然如此，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安慰着自己，并不停告诉自己，这就是最完美的结局，即使心疼地都要昏过去了，我都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一滴，我是我母亲的女儿，我要跟她一样坚强。
路上大家说说笑笑，我也收拾起颓败的情绪，我想我伪装得很好，没人会看出我的心思。
晓漓姐姐坐着马车，我和师父、明蕾骑着马，师叔并未曾和我们一起上路，我和明蕾轮流进马车陪着晓漓姐姐，给她解闷。
第三日我们就在白城外几十里地的小镇子了，师父说今晚住完店，明天早点上路，中午便可到白城了。
晚上大家都很开心，明蕾又继续跟我们讲她爹娘相亲相爱的故事，师父永远都是淡漠，晓漓姐姐看上去也不是很开心，我觉得她有的笑很是勉强，我想她必然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痛楚。我自然笑不出来，只是低头喝着水，然后大口地往嘴里扒着饭。
明蕾兴高采烈地讲了好一会后，终于看出了大家的情绪，她有些讪讪地说，“你们不爱听吗？”
晓漓姐姐温婉地笑道，“没有啊，只是大家有些累了吧。”
我却笑着说，“这些我听了不下十次了，你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她瞪着眼睛想了一会，忽然十分兴奋地说，“好，我跟你们讲个新鲜的，保证你们没听过，不过不是说的我爹娘 。”她显然来了兴趣，小脸红仆仆的，眼睛里闪了激动的光彩。
“你们知道吗？踏青会可是有一段武林佳话，虽然后来的结局有些凄惨。”听到讲踏青会，我和晓漓姐姐也来了点精神，都放下筷子听了起来。
“你们也知道，踏青会参加的，可都是武林中出色的奇女子，你们知道二十多年前最轰动武林的事是什么吗？”看到她眼中洋溢着神秘的色彩，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晓漓姐姐却饶有兴趣地问，“是什么？”
“武林四大世家之一的朝城诸葛家继承人诸葛无雍，在这个会上认识了八大山庄之一的恋家女子恋长枫，竟然放弃了与武林第一大美女金流苏的婚约与诸葛家的一切，跟她一起笑傲江湖，做了一对神仙眷侣。”
晓漓姐姐听完，竟然十分羡慕地说，“是吗，这个男子真是十分出色啊！”
明蕾却叫着说道，“我还没说完呢，还有后来呢。后来便是，他后来又回了诸葛家，娶了金流苏，而那个女子，被他抛弃了。”
江湖上是这么流传的吗？那个姓恋的女子，后来被抛弃了吗？
我冷冷地笑着，说，“以讹传讹之事，果然没谱。”
“什么呀，是真的呢，整个武林都知道呢。那女子还生了个女儿，十分不得宠，金流苏的几个女儿我就经常见到呢，可那个女子生的，据说被关在家里，用铁链子拴着呢！”
“用铁链子拴着？那不是狗吗？”我嘴角浮起微笑，语言真是微妙的事。
“这个故事，真不好，还是不要有后来的好。”晓漓姐姐伤感地说道。
“我却觉得有后来更好，挺好的，这个结局。”我用力捏着杯子，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晓悯，怎么了？”师父忽然轻轻唤我。
“没什么呢。”我抬头望了师父一眼。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别人怎么样也和我们无关，等踏青会结束了，师父陪你回去把你娘接来，不是人人都会与那恋姓女子一样的结局的。”我听了，沉默了。师父想是以为我家的遭遇与明蕾口中的故事一样，他却不知，他要去接的，正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明蕾怯怯地说，“小悯你莫要生气，我不知道这个故事会让你难受。”
我勉强挤出个笑说，“没事，我知道你不是有心的。”
晓漓姐姐也握着我的手说，“不要难受了，你看你在我师兄家多么得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有什么好难受的呢？”
是，上天让我失去那些，都补给我了，我定要开心才是。我偷偷抬头看了眼师父，他正微笑地望着我，我内疚地说，“我让大家不开心了，以后不会了。”
师父听完伸出手来摸摸我的头，“别乱想，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于是大家都吃完回房休息了。
我呆呆地坐在窗边，耳边还是止不住明蕾的那句话“而那个女子，被他抛弃了”，“是真的，整个武林都知道呢”，“据说被关在家里，用铁链子拴着呢”……
我可以忍受孤独，可以忍受离别，可以忍受失去，可是我独独不能忍受羞辱，更何况，羞辱的是我的母亲，那个梅花一样清淡孤高的女子。
我哽咽着，抱着脑袋哭了起来。
我哭了很久很久，哭得脑袋昏昏的，我想母亲，我想她必然知道这一切，所以才选择了离开，才选择了一个人承受。
她那样骄傲的女子，却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结局，那是多么残忍与悲凉的事。我忽然忽然很想回去抱着我的母亲，告诉她，她还有小悯，我一定一定要，要让她成为最最幸福最最骄傲的母亲。
是呢，我这次，定要战胜那个诗若步，让大家知道，我诸葛悲悯是多么冠绝天下的女子。
站在胜利的顶峰，低头望着那些曾经嘲笑与讥讽过我的人，然后转身忘记他们。
是，我一定要如此。
我推开门，外面的月光洒满一地，我站在2楼，望着皎洁的月，仿佛重生一般。
轻轻跃上房顶，坐在那里，望着月。
母亲啊母亲，我会努力的。
过了一会，忽然有什么东西落在身上，我一惊一转头，却见一件白色的披风搭在身上，我仰起头，师父正怜爱地望着我，说“看你眼睛都哭肿了，先前就听到你在哭，想你哭哭发泄完了就好，但早春风冷，吹多了容易生寒，还是早点回屋子休息吧！”
我轻声小心地说，“我哭得很响吗？”
他摇了摇头，“只是哭得很委屈而已。放心，她们俩听不到。我只是对声音比较敏感，如同你对味道很敏感一样。”
我这才放心，我低头绞着衣角说，“师父，对不起，我只是想我母亲了。”
师父慈爱地抚着我的发说，“师父知道，要不我们不去踏青会了，直接去接你母亲吧。”
我摇了摇头，我定要披着荣耀去接她。
来日，师父若见到我的母亲，定会大吃一惊。
第二日起的时候，我果然有些小风寒了，还好师父早有预料，早早给我准备了大碗热腾腾的姜汤。
上路的时候，晓漓姐姐特别要求我今天在马车里陪她。想是她看到我红肿的眼睛，怕我难受吧。明蕾大约也觉得有点内疚，也要一起来，被晓漓姐姐给撵去骑马了。
“马车这么小，你是想叫我们仨闷死在里面吗？赶紧你去骑马。”
明蕾只好去骑马，小嘴撅得老高。
车里晓漓姐姐一直握着我的手，沉默了一会，她忽然说，“其实，那不是故事的结局。”
“恩？”我抬头望着她。
“我见过那个女子，她依旧美丽，她的风姿堪比天人，她安静而恬美。我想，故事的结局，不是她被抛弃了，她只是不屑与世俗同污，于是选择一个人静静地离开，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至于那些谣言，她并不在乎，她是那样自我那样独特地存在着。”忽然，晓漓姐姐忽然顿了顿，紧紧握着我的手，“小悯，我很羡慕她很喜欢她，我也羡慕她的女儿，我听过关于她的一切，她的童年她的故事，如果可以，我也愿意当那样一个幸福的女儿。小悯，我们是活在自己的心里，而不是谣言里。”说完，她坚定地望着我，我知，她并不知，我就是她口中羡慕的人，她只是要告诉我，要好好生活。
我很是感激，我点头说好，我未曾问她如何见过我的母亲，发生过一切。有时，很多事情，不必追究过程，只要结果是美妙的，那就足够。
我依偎在她的肩上，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悲悯篇17——绿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