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晓漓篇17－－风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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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天变得阴沉沉的。
晓漓和小悯在房里闲聊了一会儿，然后开始仔细研究那本内容错乱的《百草经》。其实倒也不是内容错乱，而是孙药王故意将章节，段落打乱了顺序。或许他不希望这本凝结了他一生智慧的奇书落入平庸之辈的手中，故此在书中设置了许多障碍。
第一章十分正常，有医道基础的人并不难看明白，可是自第二章便开始了这场智力角逐。段落之间完全不搭架，起初晓漓看得费解，后来终于明白了其中的联系才算读通了全章。到了第三章，段落的内部已然是不知所云，令晓漓十分头疼，看来这个孙药王还真是个心思深沉之人。
正无头绪的时候，只听得三声轻轻地叩门声。
“门没有栓，请进。”
门开了，却是白袍轻裘的贵公子――诗令扬。
“有为难的事？”虽然烛火被门口的风吹得飘摇不定，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晓漓双眉微蹙凝神思索的表情。
“啊，没有什么。”晓漓展颜一笑，“只是这本医书难住了我。”
“哦？”诗令扬回身掩了门，走到桌前，“怎么个难法？不妨说来听听？”
晓漓点头，一一道来，诗令扬细听之后凝神思索了片刻，说道：“第二章的段落是按照什么规律打乱的顺序？”
“规律？不知道啊，我就是凭感觉才找到正确的顺序的。”晓漓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诗令扬唇角上弯，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说道：“我们把第二章错误的段落顺序和正确的顺序作一下比较，就大约能知道这位孙药王的癖好，或许第三章段落内的词句也可按照同样的顺序排列。”
“啊，原来这样。好的，我们可以试试看。”晓漓有些兴奋起来，拿了笔墨纸砚，开始动手排序。，她低着头，不时地在纸上作着标记仔细地比对着，完全沉浸在其中，似乎忘了身旁还有一个人在静静地看着她。
屋内十分静谧，一时间只有晓漓翻动书页的声音。
气候寒冷，砚台上的墨很快便凝注，他拿起墨，轻轻地研开，放在她的右手旁备用，而这一切，她都恍然未觉。
“啊，成了，就是这样！”晓漓放下毛笔，欣喜地抬起头来，眼神接触到桌旁的男子时略有尴尬之意――他还在这里！她竟然完全忘记了。
“啊，对不起，我实在太失礼了。”她的脸颊被烛火映得绯红，漆黑的眼眸中也有两点烛焰跳跃不定，“还有，要谢谢你。”
“没有关系，能帮你解决难题我很高兴。”他微笑，“问题解决了，能陪在下出去走走么？”
“好的，你稍等一下。”晓漓起身收好《百草经》，取过大氅披上，吹熄了蜡烛，随着诗令扬走了出去。
天阴沉沉的，不知何时开始飘起了雪花，一路上有些湿滑，诗令扬不时伸手扶住或是拉住踉跄的晓漓。她没有问要去哪里，他也没有说。
在登上了一个高坡之后，她的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冰封的大河呈现在眼前，隔着重重的风雪，雾蒙蒙的。河岸上密密地植着垂柳，一些枯黄残败的柳叶却并未落去，随着柔软的枝条在风中轻轻颤抖。
好一幅烟柳惜别风雪中的画卷。无端地，她的心里忽然就这么的涌起了无数的离愁别绪，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噤。
一个转身，温暖而轻盈的裘皮风袍已被他披在了她的肩上。她刚要说些什么，他摆摆手止住了她的话语，“我要和你道别了，明早就走。”
“要走了？”晓漓愣了一下，“不留下来过年了么？”
“没有再留下去的理由了。事办完了，再住下去，楚家要被若步和我吃穷了，呵呵。”诗令扬露出一个温暖而亲切的笑容，随之眼神又暗了下去，
“呃，好像有点突然。”晓漓不知该说些什么，河堤上萧索的柳枝在风雪中无依的摇摆，人都说杨柳依依如道惜别，她亦是要与他折柳道别了？
“那――珍重。”她忍住心中莫名的伤感，微笑着道珍重。生活总是这样，让陌生的人熟悉，让熟悉的人离别，让离别的人想念。
“有一个小玩意儿送你，是两只瓷娃娃，”诗令扬手中不知何时变出一个小巧的盒子，红色的锦缎在雪中分外的绚烂，“我走了再打开，好么？”
“好。”晓漓默默地接过锦缎红盒，片刻后有点不安地又道，“你要走，应该我给你饯别才对。”
“好啊，不如晚膳你来请我吧。我很愿意赴约。”诗令扬静静目视着她，“如果没有带着银两，我可以先借给你。”
晓漓扑哧一笑，满腔的惆怅顿时荡然无存，“你考虑得这么周全，我都没有理由不给你饯别了。”
“你想吃什么？”晓漓抬起头，笑着问道，“别太贵了，我很穷的，就算你肯借钱给我，我也不敢借得太多，不知要存多久才够还你呢。”
“还会再见吗？”看到晓漓有些诧异的眼神，他仿佛意识到了这句话的突兀，忙又说道，“我听说小悯会去参加明年的踏青会，你呢？”
“我也去。怕我不还你钱么？”晓漓微笑着伸出手，示意他拉着她一起走下河堤，“小悯前些天和我说过踏青会,她是一定要去的，可是规则是要三人一组。我只好凑数了。”
“嗯。”诗令扬轻轻应了一句，小心地拉着她一步一步朝下走。
雪越来越大，弥漫了整个天地。白衣公子和素衣少女相携而行，身影越来越小，逐渐隐没在一片洁白的世界中。
一直记着他昨天的话，直到今日晚饭过后她才打开那个锦缎的盒子。
盒子里，果然是一对憨态可掬的瓷娃娃――出乎她的意料，不是一对稚气的小娃娃，而是白发的老婆婆和白发的老公公。
白瓷的质地晶莹剔透，柔如美玉，润似山泉。瓷人的衣物简单质朴，蓝色的小小印花，令晓漓爱不释手。
小小的瓷娃娃下头还压着一样事物，是一方洁白的素帕，帕角处是一个小小的绣字：“漓”。
打开看见那个“漓”字时，她不禁呆住了。
那个小小“漓”字，正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绣工，这是她绣的，是她的丝帕！她几乎立刻就想奔到他的面前问清楚这方丝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的丝帕会在他的手中出现？
为什么她的泥人会在他那里？
认出丝帕的瞬间她的心一片慌乱，她不敢去想这条丝帕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她不是个耽于幻想的女子，她也知道幻想破灭之后的现实有多残酷，为此，她从不曾对人对己保留奢望。在这个世界上，希冀得越多，失望就越多，痛苦也越多。生活已如此艰难，还要再多背负一些痛苦么？
她很快把东西都放回了原处，收拾好一切，去前厅和二师兄胡搅蛮缠，和小悯插科打诨，假装自己已经不记得了这件事。
小悯好像有些察觉了她的异样，有些不经意问道：“晓漓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哦。”
“啊，可能是晚上吃得多了些存在胃里了，有点不舒服。”她微蹙了眉头答道。
“那吃点消食的然后早点歇着吧。”二师兄关心的说道。
她有些嗔怪地看着楚睿辞，道：“本来就有些多了，你还让我吃呢。”
“呵呵，消食的么，也不会就撑死了啊。”楚睿辞笑吟吟地继续建议道，“要不就出去跑上几圈？”
“你，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啊，”晓漓扭过头不理楚睿辞，拉了小悯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们出去走走？”
小悯点点头，又顽皮地冲楚睿辞一笑，“师叔，我们女孩子家说悄悄话，你要不要来听一听啊？”
楚睿辞嘲笑地撇了撇她们，说道：“哈，我好稀罕啊！”
出了厅，走到后院的回廊里，小悯捏了捏晓漓的手，问道：“怎么了，今天你很不对劲呢。”
晓漓有点紧张地问道：“哪里不对劲？很明显么？”
“说不上来，虽然今天你也和平时差不多，可是我感觉好像你的心并不在这儿，”小悯低头思索词句，“嗯，说得夸张些就好像元神出窍似的。”
“这么严重吗？我好像也没怎么想这事儿的啊。”晓漓不解地自言自语，伸手拂了拂被风吹乱的碎发。
“到底什么事啊？”小悯晃了晃晓漓的另一只手，“说嘛。”
晓漓咬着下唇，迟疑了片刻，把昨天的河堤惜别与今日的瓷人白帕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小悯。
小悯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想了片刻，十分肯定的说道：“两个可能，一个表示他喜欢你，另一个表示他放弃了你。啊，还有第三个可能，表示他曾经喜欢过你但是也放弃了你。”
“是这样吗？也许根本就与感情无关，他只是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只是我们想得太多了。”
“要想装糊涂的话，当然可以这么想。可是那方丝帕为什么早不还晚不还，偏偏要走了才还你，还一点儿询问的机会也不留。也许――他的心里也乱得很？”
沉静的夜里，寂然无声，晓漓睁着双眼仰望着房顶木梁上的某一处。
她这样愣愣地看着快有两个时辰了。
生活总是这样，让陌生的人熟悉，让熟悉的人离别，让离别的人想念。
她现在这样，是在想念么？
直愣愣地盯着木梁上的某一处，仿佛那就是他的脸。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就这么不由分说地扰乱了她的心。眼前又浮现出昨晚席间他那温柔的神情，眼中的情绪却是她所不明了的。
虽然知道自己早已无法奢谈情爱，此刻的她却不可自抑地想要猜测他的心意。
真的是有情吗？为何不见他的片言只语？若是毫无情意，为何他却保存着她的丝帕、泥人？还是，只是她自己多心了？二师兄说他天生便是护花使者，他不过见着了她病弱可怜，又有相救之恩，怜悯她、报答她罢了。
只是这样吧。一定是这样！她猛地坐了起来，把丝帕和瓷人统统放回盒中，扣上盒盖，裹好锦缎，扯下束发的丝带，紧紧地系好盒子，然后缓缓地躺下。
心口处还是不舒服，仿佛细细的针轻轻的刺着，她没有意识到，这是那只小小的痴心蛊虫在她心中有所感应，自蛰伏状态中缓缓地苏醒了过来。她也没有在意，只是暗暗告诫自己再不许贪食了。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她闭上了眼睛，开始默默地背诵早起看过的《百草经》。这是她长久以来的习惯，睡不着的时候就背诵近来看过的书。
渐渐地，她的气息变得平稳而安静，过了一会儿，终于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晓漓篇17－－风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