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谁》springsnow

3、何珏、鸿门宴 她随神木下

　　她随神木下了楼，心里不由想着何珏的事。

　　她与何珏说不上关系很好，以前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时，小时候会因为一点姑娘之间的小事争吵，各自长大后就变得礼貌而疏远。从旁人看来两人更不像是亲姐妹。

　　这其中除了同父异母的因素外，也与何珏孤高冷傲的性格不无关系。幼时丧母之痛让何珏的世界变得敏感又孤独。她冷冷地与周围的人保持距离，对于夺走一半父爱的何深深更是没有好感，这对于想主动亲近何珏的何深深来说有些困难。

　　因为何珏像是野玫瑰，与她靠得太近就会刺伤自己。

　　何深深回忆着以往何珏的事，走在前面的神木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忽然说道：“你姐姐和我订婚了。”

　　何深深心里一惊，抬头看向神木，因为背对着她，所以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语气淡淡的，也听不出来他是悲是喜。

　　“哦、那真是恭喜你们了。”她连忙说道，然后也不知说什么好，因为神木没有再与她讲话。可是她心里暗暗思忖：“姐姐这样的事也没有跟家人讲，一点也不拿我们当回事，太过分了。。。。。。”

　　两人一直走至停车位，神木开了一辆黑色本田，他帮她拉开车门，然后自己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夜晚的A市热闹得如同白昼，街上人流如织，车辆排成了长龙。它是中国东部重要的沿海城市，华东的经济中心。

　　“你来中国一定有段时间了吧。”她问道，“还考了驾照？”因为她认为如果神木短期停留的话，就不用考驾照了。一般日本人在中国要么打的，要么请个司机来开车。他们普遍认为中国的道路情况不安全，行车不系安全带，闯红灯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而请中国的司机是最稳妥的做法。

　　神木嘴角勾起，算是笑了笑：“是的。订婚后来到中国。”

　　他开车的样子十分认真，跟她讲话时也始终注视着前方。

　　车厢很暗，他没有开灯，有一段时间深深就看着窗外的车流，没有再讲话。气氛有些尴尬。
　　忽然，神木面无表情的问道：“你不想知道你姐姐在日本干什么吗？”

　　深深惊诧地转过头，有点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问，她自然而然道：“不是在东京做普通职员吗？”何珏跟她说过，但具体的公司名称她已经记不清了。

　　神木听后“嗤”的一声笑出声来，带着讽刺笑意看了一眼深深。他的眼睛黢黑像一口古井，甚至其中夹杂着几分可怜，可怜何深深什么都不知道。

　　深深被激怒了：“你什么意思啊？”

　　“何珏的确在东京，”神木缓缓说道，“不过，她是在歌舞伎町做陪酒女。”他盯着深深，不放过她脸上的每一个惊愕的表情。

　　看着深深闪烁的神情，神木相信她信了一半，然后，他继续笑道：“果然在中国做那种职业是一件丢脸的事啊。”

　　深深没有理会神木，她听说过一些留学生会在风俗店上班这样的传闻，也认为这样的事是真的有的，因为不劳而获就能赚到很多钱，对于要靠辛苦打工支撑学费、生活费的留学生来说是个不小的诱惑。而且回国后没人会知道。

　　她只是不敢相信何珏也会这么做。向来高傲自持的姐姐。。。。。。她根本无法将逢人卖笑的风俗娘和何珏联系在一起！但是说这个话的人就是姐姐的未婚夫，这直让她心里惊涛骇浪。日本风气开放，就算是AV□□，也能洗手不干后结婚生子。如此想，神木与她交往也是完全有可能的。。。。。。深深现在脑海一团乱麻。

　　“放心吧，你姐只是陪酒女，不是妓女，”他安慰道，可能是觉得何深深想的太远了，有必要把她拉回来。可是他没有提及，有时陪酒女也会陪客人出去开房这类的事。

　　“我与她在酒吧相识，和她喝酒聊天，后来熟了，就常去她那儿，彼此都觉得很投缘，就在一起了。”他语气很平静，表情也淡淡的，像是在聊着事不关己的话。

　　“觉得很普通？”见她不回话，他忽然问道。

　　“没有没有，只要你们真心相爱就好，平平常常才是最幸福的。” 何深深觉得事情真如他所说的话，是再好不过了。只是她不能理解，父亲一直定期会给姐姐汇钱，她怎么会去做陪酒呢？她想的很多，从来没注意到神木戏谑的眼神。

　　“说说你吧，怎么会想到去学日语？”他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

　　“啊，因为姐姐就是学日语的，等她回国后，应该能有不错的工作。我以后毕业找工作了也好有个照应。”这话是她父亲的意思，但就是这样，姐妹扶持总没错。

　　“这倒不假，何珏日语说得比我都顺溜。”

　　何深深被逗笑了：“你的普通话也十分标准，比大部分日本人都要好。”

　　这是大实话，她见过不少在中国的日本人，有些人也会说得很好，不过卷舌音都放不开，一说卷舌音就让人觉得有几分猥琐。。。。。。神木的普通话却十分标准，她几乎听不出口音上略微的差异。

　　车子开得不紧不慢，过了二十几分钟，几乎开到了郊区。A市是大城市，即使是市郊也依然车来车往。车在一幢很大的建筑前停下，刚下车门，立即有服务员过来把车停在指定停车位上。

　　深深抬头望去，“天上人间”四个红色大字在楼顶闪耀。

　　“你怎么带我来这里？”何深深认为他一定是搞错了。天上人间是什么地方，中国人都知道！

　　“我不是带你来找小姐，跟我走就是。”

　　原来他知道这是哪里，何深深忍不住想翻白眼。

　　两人走进眼前这栋仿罗马式建筑，“金碧辉煌”已经不足以形容内部装饰的华美：巨大的大厅里竟然有一道十来米宽的人工瀑布，吊顶十分高，一盏水晶灯像是一大片金色的云，足以把大厅照亮，支撑着吊顶的，是十几根粗大的罗马柱，柱上画着希腊神话的经典人物。何深深面前的柱子上画的是化身为白色水牛的宙斯在诱惑少女，白牛非常巨大，画得很是细致，牛毫毕现。

　　他们没有走进大的夸张的大厅，进了大门就直接往边上的走廊走，深深感到奇怪，好奇心也被勾起，到底他要在哪里请她吃饭呢？

　　她跟在神木后面，走廊有些幽暗，只有几盏壁灯，墙上贴着宗教题材的墙纸，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越往里走就越是阴暗。墙上贴着的人物像在昏暗的灯光映衬下有几分阴森可怖。
　　长长的走廊终于拐了个弯，又是一段走廊，比刚刚那段还要暗一些。

　　墙上同样贴着人物像，表情姿态栩栩如生，仿佛在动态地演绎着一个故事。有一张印象十分深刻，是美杜莎扭曲阴暗的脸，缠绕着她的蛇的眼睛在放着精光。

　　何深深已经被绕晕了，她不知道自己拐过了多少弯。前面的神木西服笔挺，身姿高大挺拔，沉默地走着，何深深无端地生出一种幻觉，神木好像正在与走廊前面的黑暗融为一体。。。。。。她几次想开口问，不过还是忍住了。

　　他们接着下了很多台阶，这里稍稍亮了些，可能是为了防止顾客摔跤。可明亮的光线并没有抑制住何深深心中的忐忑，她直觉的太偏僻了，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可是。。。。。。何深深不想承认，这里有种难言的怪异。

　　“要到了吗？”她还是没忍住，觉得走了有一段时间了。

　　神木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模糊一片，只道：“快了。”说罢伸出手，示意她握住。

　　何深深稍稍顿了一下，还是把手交到了他的手里。神木就这样抓着她的手走下台阶。何深深直觉的神木的手宽大有力，热度瞬间传到她掌心。她忽然想起了顾拓的手，也像神木的一样，可以一把握住她的手，然后包在手心里。

　　下了最后一级台阶，转过弯，还是走廊。何深深快疯了。同样昏暗的格调，不过墙上的内容全换成了日式的浮世绘风格。雪白的肌背上刺着蜘蛛图案的裸女，一对瞎了双眼的男女，盛开的樱树下的女鬼 ，傲然站在一堆男人尸体上的女人。。。。。。场面像是地狱，十分黑暗血腥。

　　何深深觉得这一切都毛骨悚然。她突然停住，直截了当道；“我不喜欢这儿，我们换家吃吧。”说罢想挣开神木的手。

　　可没想到神木反而握紧她，微微笑道：“走过这段就到了，走了这么久，你难道就想在最后返回吗？”

　　“你放开！我不想吃了，没胃口了！”何深深发现怎么也挣不脱，他的手像是机械做的，丝毫不松动，让何深深觉得只有把她的手腕切断才能逃离。

　　她只能犟在原地和他僵持，但他沉默着，突然大力扯着她向前走。

　　“啊--”何深深感到自己的肩膀快脱臼了。她小时候关节很脆弱，打打闹闹时动不动就会脱臼，上初中后就没再脱臼过。不过现在她感觉就要受不住了。心下一急，反过来就想咬神木抓住她的手。
　　但一瞬间，她的下颚就被他钳住，他冷笑道：“想当小狗？嗯？”然后手上一施力，圈住了她的腰。

　　“你干什么！”现在她整个人脱离地面，头昏脑胀，“你干什么！把我放下！”她想打他，可两只手被夹的死死的，根本使不上劲，胸腔像是在被八爪鱼强力挤压，感觉肋骨生疼，她只能两腿用力挣扎，可男人完全不在乎。

　　“你放我下来！这里是中国，你这么做是绑架！你有病吧！放我下来啊！”她不顾一切地怒吼道，全身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神木用更大力夹住她，嘴角仿佛在冷笑，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中国。。。。。。很快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