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祸生端起易二心，千头万绪乱如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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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所表高阁中央那顶转鹭灯缓缓落下，翩翩圈转，终是掉下了台，入了来客的眼。
灯盏回转慢动，才可让人将高处所不能看清的灯壁瞧了个仔细。
这一瞧，看的是世间百态之景，方是明白前文所题之诗所述为何。一声一画，一荣一枯，一燃一灭，画壁只是稍稍走完了一圈，片上的纸人草草过尽了一世。
“一月，怎么，你还是不愿意见我幺？”男子的声音低沉浑厚，染在声尖上的冰冷仿佛未因进到阁子里而稍稍暖化。
“绫儿可不敢，殿下您这是在说笑呢。”不知从哪处冒出的回答由远及近，幽幽回荡在倚春风内阁空旷中，和那些离合悲欢掺和在一起，喜怒不辨。
“奴家在这倚春风中盼了殿下一月，殿下又可曾想过绫儿这一月过的如何？”
忽地一阵风盘旋着回落在了转鹭灯盏上，带动转鹭灯稍稍变得快些。
再来，裹携在风中的那些百态生语，因着风声变得模糊混沌，先是拉长了调子，然后又被扯的远了变得虚无飘渺起来。
灯火粼粼，幽从中起。
三劫花苞一样红黄色的火焰被从边沿侵蚀进宝蓝色，孔雀翎羽上的色彩悬空漂浮，由外到里，渐渐地拥覆了整朵花焰。与之相呼应好的一样，周围相连着的所有灯盏，牵连着立在八宝玲珑柱上的所有灯烛，瞬时燃换上了非属凡世的冥火。
神仙道里又言，有异数处，必有不详。
无人所知，这倚春风楼阁内，皆是不详。
“是吗？我看你并不十分想见我，并不像从前那般讨人欢喜。”不怒自威，果然是朝堂上翻弄权谋习惯的贵人儿，三分宠幸，七分嘲讽，两句话撕得碎从前承出的一地恩情。
“昔日绫儿笑面承欢，那是怕得殿下瞧着众位姐姐妹妹花容月貌，忘了奴家这个恶面泼夫人。现在看着，果真如此么。玉姐姐的宝阙台，明妹妹的凤仪阁，殿下可还住的习惯？怕是佳人在怀，一枕云梦，早就忘了荷兰院里绫儿这个扰乱朝纲的祸水了吧？”
细细小语，可是哀怨。
“哼。”鼻息一声满是不屑。男子早已入座厅堂，来人奉上的云紫小叶盛在瓷杯里幽幽冒着茶气，用杯盖撇去茶沫后轻抿一口，复又言道：“今儿个前事你倒是记得清楚，上月却又推脱说是忘了干净，我如何问你都不答。”
“事关大朝，绫儿一介女流，又是个待罪之身，何敢乱言。再说，以殿下之力，又何需绫儿相助。黄纸金权殿下早已握在手，有了此二，又有什么是殿下求不得的。亦或是殿下忘了当年说于绫儿的那番心头之言？如若殿下忘了，绫儿却还是记得清楚明白。”
来人却并不为此所惑，搁下茶具，抬头看向前方朦胧糊做一团的七观卷云木雕廊。
“还不现身，要我等到何时？”
话音刚落，内阁之景应声而变。
原先因着冥火的缘故，内堂之中满是磷磷暗光，视物皆是不清。现时，包裹在外层的冥焰却像是又被什么突突燃着，由着一股从焰心钻出的生息缠绕相覆，眼见摇晃着变成了一团开得正盛的灿金色鬼花。
通天燃着的下狱业火，燃着通天的不夜鬼火。
鬼市有传，阴官埙烛掌管着的不夜鬼火是天地众神鬼皆惧的物鬼。曾有僧人语：
“名唤物鬼，便生生物，既为生物，还补阴阳。
既补阴阳，采三辻一。一阳以终，辻归坤乾。”
人世里的王葬常有殉人殉畜者，阴世里鬼葬同理。以鬼身殉鬼火，作阳一补辻乾，此为阴阳受身。而那难觅踪迹的秘境深幽，通向对处的道路上燃着的便是涂灵的不夜鬼火，牵引人鬼一路，魂归异处。
倚春风里的鬼火却不知是哪个神通广大的同秘境深处中哪位姥姥借来，做成引子，生生在龙气最是正盛的繁华世道里安插了一座身首异处的鬼楼，以采补养魂。
灿金色的鬼花燃出了楼内的全景，抬眼望去，原先平静的倚春风楼内竟是人影攒动，络绎不绝，原先消失在风声中的人语声鸣复又铃铛动响，远远近近地叫喊起来。
再来，看着那一方七观卷云木雕廊。诗中云者，木上刻物，化静为动，竟有如灌注了生命一般回转慢动了起来，一帧一换，似是重现了当世听不可言闻不可说的人情时态。
生息鼎沸，眼前之景若是换做寻常人家恐怕不觉大吃一惊，有胆小者更是不知会如何瞪眼撑口，手扶下巴不住言语。
倚春风深夜来人却是看惯常一般，仍旧是手捧茶瓷，慢饮细嘬，不曾动容。
“殿下可是好定性，绫儿进宫长久也从未曾见过殿下惊容。”
双□□叠垂放在木栏之上，往上一袭绯色华衣相裹，独留一双玉手穿透乌发撑放在横梁上。
冰上有霜，笑语盈盈，复又开口：
“殿下今日来看绫儿又是想知道什么？”
“你倒是乐得开心。”来人说罢，从袖中掏出一支发簪，随意搁放在方案上，双指微敲木案，“只差这一样，你便达成目的了是不是，一月。”
话未说完，眉间已皆是怒气。
“你便彻底绝了那个心意吧，未说完乐胥所有的秘密，我不会让你离开倚春风。”
“殿下又说笑了。”梁上的身影不住大笑起来，一头梳好的发髻随之乱颤，声音却是有些嘲讽：“殿下不就是乐胥吗？又如何要寻得自己的秘密。”
来人却是不再说话，只是缓慢而有节奏地用指尖敲打木案，案上的白玉络花簪亦稍稍颤动。再看，发下露出的倾城脸貌，可不正是当年沧荒山上鬼女苏姬收下细细描摹出来的那张人皮美颜。
生一世，死一世，来从祸起不得归去。
“乐胥？”苦笑一声，“他早就死了。你再等也是徒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祸生端起易二心，千头万绪乱如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