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弦》誓雪

3、第三章 盲目黄昏夜 风儿吹

　　风儿吹过，一丝丝的凉意，残留在头发上的雨水从发丝滑落，滴在湿透的衣服上顺着手臂慢慢地向下流。

　　皱着眉咬了咬嘴唇，脸容强自镇定着。

　　转身看向通往第四天的阶梯，它依旧挂在空中，仿佛伸手就可以触及。而事实却是糖衣包裹下的残酷——我拥有翅膀却不会飞翔！！

　　既然暂时我还没有离开这里能力，闲着也无趣，就先把墨瑞亚和米萨尔埋葬了，全当是借用赫维尔身体的回礼。

　　说干就干，可是拿什么来挖坑呢？用手？不现实，且不说用手挖有多痛光耗时就不是我所能承受的。扫过一具具尸体，希望能够找到可以利用的工具。

　　一把镰刀锁住我所有的视线，它倒在主人的身旁，刀刃即使在昏暗的环境下也依然耀眼。我记得它好象就是先前架在米萨尔脖子上的那把。

　　把它当铲子用应该不会有问题。

　　擦掉还留在脸上的雨水，绕过尸体走向镰刀将其提起，并没想象中的那么重。

　　挑了个稍干净的地儿，挽起袖子开始工作，高举镰刀重重向大地砸去。这个动作让我联想到死神用他锋利的镰刀夺取人的性命的模样。自嘲的笑了笑，什么死神，我现在分明像个正在田间耕作的农夫。谁念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此时此刻才真正明白其中的真谛，摇摇头禁止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

　　挖的手都酸了，才挖出够埋一只中型犬的坑。休息片刻，继续动工，自己选择的道路无论多艰难都要坚持下去。

　　手不知在何时被磨出了血，血液顺着刀柄流到刀刃最后埋没在沙土。

　　记不得疼痛是什么感觉了，我只知道举起、砸下，无数次机械重复这样的动作。

　　当雨水完全被汗水替代，我终于挖出了足够埋人的墓穴。

　　挥下最后一镰刀，刀刃深深地埋没在土里。最后一点气力仿佛也被抽空，我双脚一软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仰天躺着，眼前看到的是不会变化的天空，背下垫着永恒的尘土，只有渐渐淡去的焦味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待体力恢复了些我又重新站起来。我不清楚妖怪什么时候又会出现，所以我的动作不能慢。

　　站着的我遥遥晃晃立不稳，由于我现在又累又饿。唉，我还以为天使是不需进食和睡觉的，先前在这里的三个月都是幻觉？？！

　　一步，一步，摇摆着，寻找着。这些人虽都被雷击中但还没有到面目全非的地步，米萨尔的大概位置我知道就在取镰刀的附近，而墨瑞亚在哪儿就不清楚了，我也正是在找他。

　　仔细回忆着墨瑞亚的位置，一路辨别着尸体，在一堆“焦碳”包围下，红色长发随风乱舞。我不禁秉住呼吸，定定地看着。眼前躺在地上就是那个揪我耳朵的墨瑞亚么？是那个说“哼，我会怕他们？”的少年么？是一口咬定我是喝了噬忧露的赫维尔的人么？

　　一点点的靠近，心跳越来越快。我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可以冷静的面对死亡，但当一个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消逝还是会逃避。

　　我努力的仰着脸孔，试着让眼泪不往下流，别往下流。“墨瑞亚我送你入土好么？我会把米萨尔与你和葬，你们不会孤独。”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想来也惭愧，让他们和葬完全是因为我懒惰不愿意再挖座坟墓。

　　我扶起墨瑞亚，没有害怕。

　　我准备带着墨瑞亚去我挖的墓地，突然听到两声轻咳，墨瑞亚的嘴角微微抽搐。

　　“啊！！诈尸！！”我抛下墨瑞亚跳了起来，“你不是我杀的。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要来找我。”我努力控制着让声音不颤抖。我要保持镇静，他们不是我杀的，我不会有事。

　　“咳，咳。”墨瑞亚又咳了两声。

　　这在别人眼中平常的咳嗽声将我最后一道防线攻破，寒毛都不自觉地竖起来，“你，你……”脑中空空如也想要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墨瑞亚艰难的爬着坐了起来，带动铁链呛啷啷直响，他使劲拉扯着缠绕在脖子上的链子，“咳…该死的链子。”碳黑的脸上看不出神情，但我知道他一定非常生气，我缓缓倒退想从他的视野中消失。

　　“叭”树枝折断的声音，我踩到了被完全炭化的尸体。5555555，什么时候不可以踩偏偏在这时候。

　　“赫维尔你丢下我准备上哪去？”沙哑的声音和他盯着我看的血色眸子不成正比。

　　我逃脱装死尸的计划宣布失败。还是需要坚强面对现实，我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说：“你是人还是……鬼？”

　　“哈？！我不是人。”心沉到谷地，“……我也不是鬼。”老兄你不要这么大喘息好不好。“我是能天使墨瑞亚。”倒地吐泡泡。

　　“你真的没死，不是诈尸？”为确保真实性我又问了一遍。

　　“你小子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你我会成这样？”说着指了指挂在颈间粗粗的铁链。

　　确认墨瑞亚没有死后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流，“呜呜呜呜，太好了……你没死，呜呜呜。”

　　“你怎么这么爱哭，真是被米萨尔惯坏了。”墨瑞亚小声嘀咕着，我还是听见了。

　　“呜呜，才不是。你没死，我……我高兴嘛，呜呜呜呜。”我哭的更凶了。

　　墨瑞亚见我哭个不停，急了。从地上爬起来，向我一路跌跌撞撞着走来，凌乱的脚步。“赫维尔你别哭，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活过来。”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口误他改口说，“不是，是我不应该晕过去，是我不应该被抓住，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后面的话语仿佛是从另一个人口中说的，怜惜的口吻中充满了自责。

　　他将我搂在怀中，冰凉的手抚上我的面颊，我的身子为之一颤。我可以清晰地听到“咚咚”的心跳声，心跳很快，却能让我安心，毫无理由地安心下来。“也许你已经不记得了，但我以前答应过你再也不会让你哭泣的，又失约了。” 他紧紧地抱着我，霸道的温柔。

　　收起眼泪，开心就不要哭泣。

　　我慢慢地挣脱墨瑞亚的怀抱，离开的那瞬间米萨尔的身影在脑中划过，“墨瑞亚你还活着，那米萨尔也没事喽？”我兴奋的说。

　　“唉~~”叹气，他为什么要叹气，难道，“米萨尔没事的对不对，对不对？”猛然发现自己好疯狂，与以前的自己截然不同，是赫维尔影响着我还是说这才是一直被我压抑着的真正自我？

　　墨瑞亚听到我激动的话语怔了怔，出神地注视了我一会儿，“……米萨尔应该没事，他这些日子一直找你都没有好好休息，可能昏迷的时间会长一点。走，我们去找他。”解释完，他想要牵我的手。

　　我看到他伸来的手，我立刻把手藏在身后。我把赫维尔的手弄成这样，他看到一定会很生气的。

　　“你不喜欢，那……算了。”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墨瑞亚神色变的有些黯然。

　　尴尬的情绪瞬间笼罩了我的整个身体，我心虚道：“恩，米萨尔还在等我们，我们快走吧。”

　　言罢，我使出最快的速度向米萨尔的所在地跑去。

　　距目的地越来越近，我渐渐放慢脚步，映入眼帘的米萨尔即使有墨色的掩饰还是不难看出他的憔悴，被镰刀所伤的伤口上布满了凝固的暗红色血。

　　看不出任何生的气息。

　　我不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墨瑞亚。

　　“他还活着，有我在也不会让他有事儿。·#@￥%*&”后面是我听不懂的奇怪的话语，好似咒语，随后在墨瑞亚的右手上出现蓝色光球。

　　墨瑞亚夺步走到米萨尔身边，将右手放在米萨尔心房，嘴里继续念着咒，光球一点点没入胸膛周身散发出淡紫色烟雾，带着幽幽清香。

　　雾儿消散，米萨尔醒了，慢慢地睁开眼睛。从他的眼神中看不出是刚从鬼门关逃出来的痕迹。

　　我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那幕在我的脑海中充满了诡异的诱惑力。

　　好厉害的治疗魔法，好想学！

　　“赫维尔口水流下来了。”

　　应声急忙抹了抹嘴角，干干的。我怒：“墨瑞亚，你竟敢……”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手被握住了，一丝痛楚，我立刻将手抽回。墨瑞亚有些惊异地看着我，而我尽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神情，“我刚才挖坑玩来着，不小心弄的。”

　　尾音淹没于瑟瑟寒风，此刻的我们沉默无限。

　　气氛如胶凝住，虽然很想打破这种境况，但显然我没有立场那么做。

　　“赫维尔就属你受伤最轻，你可要负责将我们带回第四天。”米萨尔轻缓的声音打破了久滞沉寂，脸上浮出一抹略带虚弱的微笑。

　　我想只要智力没问题的人都听的出米萨尔是给我台阶下，可惜另一位听众和米萨尔并不知道这个台阶被腐蚀的只剩台阶的躯壳，一脚踩下去会摔的很难看。

　　我既不能完全驳了米萨尔的好意，也只有在明知前方是泥潭的情况下，硬着头皮将一只脚踩进去。只期望自己不要完全陷下去。“好。”顿了顿，我继续道，“不过得先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到那时如果我们还活着我一定把你们弄上去。”

　　瞥眼看了他们一眼，墨瑞亚恼怒的情绪溢于言表，米萨尔的眉头也微微蹙起，他们果然认为我很不识抬举。

　　不能达到他们的目标我也无计可施，我已经做到自己的极限。倘若我有能力把他们现在就带去第四天，此刻就不会站在这万尸之中受尸气的“熏陶”。而我向他们要一个月的时间完全是根据我的实际情况设定，本来我想说更长的时间。

　　心中的苦水也只有往肚子里咽，枯涩的味道泛起，弥开。一时之间天旋地转，眩晕的感觉传递了过来，“咚”一声，栽倒在地上，昏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