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殇》曾经浮萍

6、第五章 访客

　　这日清晨，我照例梳洗完毕，准备去神殿，刚踏出院门，就听远处一阵马蹄声，师父的院落地处偏僻，基本不会有人路过。我望向路的尽头，尘土飞扬间，一骑快马飞奔而至，一晃神的功夫，那马已经冲到面前，我轻呼出声，慌乱的退后了一步，不想后脚跟正磕在门槛上，险险的抓住门框才稳住身形。马上的人一声呼喝，马儿立时停在原地，飞扬起的前蹄堪堪的擦过我的鼻尖。我狠狠的瞪着马上的人，那人却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端坐在马上俯视着我，那眼神如同要剜进我的思想一般，满是轻蔑，甚至有一丝仇视。

　　心中微微一惊，在这里我很少和外人打交道，应该没有仇家吧。面上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那人一身黑衣，风尘仆仆的，似是连夜赶路而来，面如刀刻般棱角分明，“这位公子可是找我家师父？”

　　见我的反应，那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摸弄着手中的鞭子，半饷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做回答。

　　“请问公子贵姓，我好通报师父。”我整了整衣摆，露出空姐的标准型微笑，心里却在狂跳，那人身上冒出的阵阵寒意似要将我冻僵一般。

　　他微眯着双眼，审视着我，握鞭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我维持着笑容，背后冷汗涔涔。

　　“师侄好兴致啊。”听到师父的声音，我心中一松，师父的头发凌乱的披散在肩上，身上的里衣外仅披着一件披风，未加修饰，反而有一种慵懒的美。身后的景俊脸上还有一丝未及褪去的慌张。师父走到我身后，不着痕迹的将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我才注意到自己紧绷的双肩竟有丝颤抖。

　　马上那人见到师父，忙翻身下马，恭敬的行了一礼，可神色依旧坚定，“路宁见过师伯。”那人看着似乎比师父还要大些，竟然是师父的晚辈。

　　师父静静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路宁，既不答话，也不叫他起来，眼底隐隐流动着愤怒的神情，即便隔着衣物，仍然能感觉到师父指尖的冰凉，半饷，师父才冷冷说了句：“起来吧。”

　　心中一沉，如果刚才不是师父及时赶到，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够有命站在这里。

　　路宁立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恭敬的呈在手上，“师父着宁来将此物带给师伯。”

　　师父接过木盒，并未打开，“师侄辛苦了。”声音中却没有丝毫温度。转头对景俊吩咐到：“你带路师侄去休息，准备些饭菜。”

　　路宁道过谢后，同景俊向院内走去，交错而过的瞬间，一道凌厉的目光从我身上扫过。

　　“你回神殿去吧。”抚过我脸庞的手指恢复了些许温度。我低垂眼帘，心中纷乱，点了点头，转身向神殿方向走去，始终未再敢抬头看师父一眼。

　　今天的神殿显得格外空旷，一整天我就待待的坐在画像前，望着画像上的佳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一阵隐隐约约的兰花香气弥漫过来，我才回过神。脑中细细的回忆着这几个月来发生的种种。

　　师父看上去很疲惫，我想我的样子看上去应该也好不到哪儿去。师父看着我，许久，才开口，“在想什么？”

　　“真相。”我轻笑。

　　师父微微一愣，走到我的身边，同我一样，席地而坐，慵懒的靠在门上，这样的师父，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你想出来了吗？”

　　“什么时辰了？”我没有直接回答师父的问题。

　　“太阳已经落山了。”

　　“都这么晚了，那人……走了吗？”

　　“走了。”

　　“师父。”我轻轻的靠在师父的肩膀上。

　　师父的身子微微一颤。

　　“你是个祭司，虽然史书记载，自百年前开始，雪国就不再有祭司，但是你拥有法术，而且你有修习魔法的心经，只有祭司才会拥有这一切。”我低声讲述着，那第三本书，虽然只叙述了一些心法，并未提及，但是我能感受到，那是一本修习法术的心经，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我本来就应该知道一般。而那日我在书房门口看见师父焚烧那封信，用的就是火焰术。祭司和占星师原本属于神之遗族，他们不是神，却可以和神通灵，而且拥有长于普通人类很多很多的寿命，也拥有独特的法术。但是百年前，一件没有人记得的事情发生后，这一切都变化了，神之遗族灭族了，从此雪国没有了祭司，最后一个占星师在留下一个预言后，也神秘失踪，没有人可以与神通灵，雪国也不再下雪。百年间，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一切，也没有人再去追寻那过往的旧事。

　　师父微微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你已经学到了很多。”

　　“我翻遍了侧殿内所有的书，都找不到百年前的记载。”

　　“因为已经没有人记得了，我……我也只是记得她，却不记得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篇预言？”

　　头顶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那是我师兄做的预言，他是雪国最好的占星师，也是最后一个占星师，做过这个预言后，他的一双眼就瞎了，从此以后，他再也不能占星了。”

　　“有人说，和一颗被人遗忘的星星有关，是说她吗？”

　　“她说她会回来。”

　　“我是她吗？”

　　师父微微一顿，似是在回忆，“百年来，你不是唯一一个被送来的人，可是我却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你是她。”师父的声音中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其他人呢？”

　　“死了。”

　　“死了？”我猛然直起身子，惊异的望着师父。

　　“每一个被送来的人，不管是不是她，都不能活。”师父的眼中有一丝残忍，我想象不出来，如天人般的师父如何残忍的杀人。

　　“就因为一个预言？”我站起身，走到画像前。

　　“师兄的预言从未错过。”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因为你是她，我看你第一眼的时候便知道，你是她，我不能杀。”师父的声音依旧很平淡，我猜想不出他的心思。

　　“既然我是祸害，那皇族又要我做什么？莫不是也要你杀我？”我冷声问道。

　　“你早知道那信是皇上寄来的？”师父平淡无波的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原来是皇上，看来我的面子还真大呢。”我背转过去，不再看他。

　　许久，师父才再开口，“不，正相反，预言说，得此星者得天下。”

　　“原来是这样，你师兄怕我的出现会引起天下纷争，所以要杀我，那皇家为了江山霸业要得我。”

　　“正是如此。”

　　“难道师父没想过要夺得这天下吗？”

　　又是一阵静默，我专心聆听着自己的呼吸，许久许久，当我以为就要得不到答案，转身向门口走去的时候，他一把拉住我，狭长的凤目中倒映着我细小的身影，“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不想让你受惊。你不应该为了这个怨我。”

　　“师父费心了，不过我不是她，师父想好要如何处置云儿了吗？”我冷然回到。

　　他的手加重了力道，我痛极，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摆脱不了他的钳制，我迎望着凤目中的愤怒，“你果然和她一样没有心的。”他狠狠甩开手，我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抬眼却只看到他愤然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