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六章 陛下 ...
-
第四十六章
虽然一直没闲下来过，但我的身体和精神实际上用了很长时间才恢复，当我的精神力足够我再次催动窥视术时，已经距离赞美诗之战过去了两年。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躺在仪式毯上，遮眼、遮口、遮鼻，在心中默念早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咒语：
此躯无用，舍我眼所见，舍我耳所闻。
我得以见我所欲见。
我得以闻我所欲闻。
随后，念动而心至。
摄像头对准了天界之门，苍天白云，和史米尔城浓郁的夜色完全不同。这次竟然成功了？也不知道再次成功是什么时候，这样宝贵的机会应该珍惜。
魔界的事情在掌握之中，反而天界的情报不好打听。路西法身上的谜团很多，但我有不少接触他的机会。倒是然德基尔此前费尽心思地针对我，让我一直很在意。这样一来，也算有了目标。
画面迅速切换，一路掠过七天，直抵然德基尔在圣浮里亚的宫殿。
然德基尔家中的装潢颇为清肃，既不像光耀殿飘渺虚幻，也不似梅丹佐家复古华贵。
旁人皆被屏退，冷冷清清的会客室中，蓝发的炽天使眉目含锋，语气十分不快：“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父神越来越放纵他？他现在哪里还有半分副君的样子！”
然德基尔看着前方若有所思：“父神自有安排。而且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不是么？”
乌列冷哼一声：“从前路西法骄纵，但至少是个勤勉合格的神之右手，我多少对他有两分尊敬。现在天天都找不到他人，公务也不作为。以前遇到这种情况，神还会说他几句，结果现在管都不管，事情全堆给圣殿其他人做。”
然德基尔说：“你也不必不平衡了，都说是神宠他，但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父神对他的信任还不如对我俩多。”
乌列鼻息微叹，沉默了片刻说：“算了，任他自取灭亡好了。”
没想到竟然听到然德基尔和乌列两个人在蛐蛐路西法。画面微微波动，窥视坚持不了太久，我令意识重新回到肉身。
我之前也隐隐感觉路西法和从前不同，我还在天界的时候，他除了和我一起，就是忙不完的工作。
比如说，那时候我们曾约定一起逛雪月森林，但事实上两年时间里就没找到过合适的空档。虽然一直知道他和神有嫌隙，但听乌列两人的意思，路西法似乎已经和神撕破脸了。他在天界那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下次还是直接问本人吧。
哎，要是窥视术可以多用用而且不怕被发现就好了。
切西亚玩了一年的消失，终于想起来要回来看看老朋友。她一回来，昔拉、哈士博以及我便收到她惯常使用的蝶讯，几个人约在史米尔城一处幽雅的茶厅碰面。
昔拉说：“不见你人这么久，去哪里了？”
切西亚神情有些落寞：“也没去什么地方，天界魔界到处玩玩。”
哈士博笑道：“果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感觉你稳重不少。”
切西亚剜他一眼：“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以前不稳重吗？”
除她以外的三个人皆笑而不语。
切西亚捧着茶杯，小指优雅地翘着，微微抿了一口，弯了笑眼看我：“倒是米迦勒殿下让我刮目相看，一段时间不见都当上首席了。”
我面无表情：“你就别打趣我了。”
昔拉点点头：“这倒是真的，你们两个都变化很大。刚认识你的时候只觉得你身手很好，没想到你会成为那个带我们走出去的人。”
我向来不太会应对这类认真的赞美，笑一笑转移话题：“切西亚，你这次回来会留下来吗？”
她向右上方看，像是很认真地思索什么：“嗯，应该就是这样了，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研究我的心灵系，外出一年真有点累了。”
“怎么出去玩还不开心？”
切西亚有些出神：“其实我之前在天界认识了一个朋友，本来想着战争结束了去找她玩，结果去老地方发现，人全都撤走了，打听她名字也没有消息。或许是战乱的时候死了也说不定。” 她叹了口气，“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很少给神族这么高的评价哦。”
哈士博愣了愣，说：“或许也没那么糟糕，她叫什么？我们帮你留意一下。”
切西亚说：“她叫戴米尔，是一个祈福天使。不过我也没抱什么希望就是了。”
上次成功用了一次窥视术之后，我感觉尚可，大着胆子又用了一次。有段时间没和路西法见面了，自从上次偷偷听到然德基尔和乌列的对话之后，还没有机会当面找他问过情况。找路西法的念头刚刚出现，画面就直直切换到光耀殿去了。
该死，我其实也没那么想找他！
这次路西法正在用餐，对面坐着一个金发碧眼、气质内敛的女子，正是克洛伊。我原本想直接离开，但仔细一想好不容易施展一次窥视术，还是不能浪费了。
路西法吃东西一如既往地慢条斯理，就像在完成一件郑重的仪式。
克洛伊的金发色泽极浅，规整柔顺地斜挽在一旁，用镶嵌着红色宝石的发饰固定住，夺目的红宝石和她湖绿的双眼相得益彰，装饰并不繁复，却华美异常。
话说回来，这是我第一次仔细打量克洛伊。其实以前有一些印象，她和拉哈伯同是路西法身边并不多见的女官。而他身边的人不会不好看。
路西法抬头瞥了一眼克洛伊，漫不经心地说：“你似乎很喜欢戴这一件发饰？”
克洛伊下意识轻抚了一下红宝石，微微一愣，然后笑得像是新婚：“是的，这是一份很珍贵的礼物。”
她虽然笑着，却像想到什么，嘴角的笑意又淡去。
路西法放下刀叉，垂眸，而后莞尔一笑：“红色……确实是很美的颜色。”
克洛伊点点头。
路西法说：“风系大天使之前一直由拉斐尔担任，现在这个位置空缺了很长时间，你的资质和资历都排在前列，不出意料的话，最近会把你提拔上去。”
克洛伊很是礼貌地道谢。
我其实已经走神了好一阵，突然发现路西法侧过头，视线似乎投向了我的视角。
我一惊，飞速撤离，结束了窥视，结果刚一回神，发现脑袋又胀痛了起来。窥视术虽然好用，却实在伤身体。
我缓了一段时间，决定找撒科提斯问问有没有什么代价更小的方法。
撒科提斯老得眼睛都蒙上一层白翳了，听到我问窥视术的事情居然还皱眉嘟嘴，瞪了我好长一段时间。这老头……是在装可爱？
过了半晌，他才说：“你是不是又瞎用窥视术？”
我眨眨眼：“没有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我可以给你做个辅助道具，但是材料嘛，并不好凑齐，我估计你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来。”
我挥挥手：“这没关系，并不急着用。”
撒科提斯说：“米迦勒，我最后提醒你一次，如果你再乱用这个秘术导致身体出了问题，就算再有多严重、你再怎么求我，我也绝对不会再帮你。一个不听劝的孩子因为贪玩溺死在水里，往往让人同情不起来。”
很少见他这么严肃，我有些心虚地肯定了一声。
切西亚后来留在了史米尔城一起建设。几年之间，史米尔城邦有序地运转，俨然是一座可以自行运转的精密机器。哈士博有赚钱的头脑，负责经营财富；昔拉全身心投入到十字军中，一直在壮大队伍、精兵强将。切西亚偶尔会出出情报事务的外勤，不过多数情况下还是能安心地搞自己的黑魔法研究。我自然更不能得闲，自从出任议阁首席之后，我不仅需要继续精进战斗和魔法，还要分出大量精力梳理史米尔城的事务。幸好时常能找路西法取取经。说起来，我后来也问过路西法他为什么老往魔界跑，不怕被神怪罪么？他也不正面回答，手背托腮，看着我笑而不语。
我和他平常都在第一狱的小屋约会，如果得空也会一起在魔界逛逛。这天在小屋里，热情还未褪去，我擦擦嘴角抬头看他，无意间对上他复杂的眼神。明明两个人在一起挺开心，他却心事重重。
其实我早已不寄希望于得到他完整的爱，就像我也无法抛下一切回到他身边。
但他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就像哀伤将要满溢而出。
我忍不住问他：“其实你也没有那么爱克洛伊吧？”
路西法隔了半天，竟然轻轻‘嗯’了一声。
我没想到他会承认，愣了一阵说：“我无所谓你是不是真喜欢我，说实话，我都对自己感到惊讶，和你做这些事已经不觉得愧疚。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底线？”
真是烂透了。
路西法忧伤地笑笑，垂头轻啄着我眼角的咒文，那是自发形成的、关于堕落的痕迹。
“……你这样真的很不负责。我是没有愧疚感，但你也没有吗？” 我直视他：“难道说你们只是形式婚姻？”
路西法眉头的阴郁散去了一些，歪着头弯眼笑道：“我的宝贝就是聪明。”
他以为我会高兴，其实不然。我冷笑：“克洛伊不在乎，你和我也都不在乎。我倒是开始同情哈尼雅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拉住我的手把我搂紧，像是怕我跑掉。
我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沉闷：“没关系，两个烂人凑个伴。我不欣赏你，但很欣赏你的身体。”
日子平淡地过，转眼已经到了建邦后第十个年头，听说天界那边对路西法的争议声越来越大，但神的态度却一如既往的沉默。也听说克洛伊已经代替拉斐尔成为了新任的风系大天使。听说魔界这边越来越多小领投奔史米尔城，眼见着以《死海诏书》为根据的领主联盟正走向解体……
这些事里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但总体来说，还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统一魔界的愿景、光复堕天使的荣光似乎就在眼前招手，而这样的理想，每一天都能让像我这样的人在疲倦、满足中沉沉睡去。
某天，我去拜访撒科提斯，把之前他吩咐我收集的材料交给他。结果走出去才想起来还要从他家书架上拿一本高阶黑魔法的书籍。刚要折返，却发现撒科提斯似乎正在和某人谈话。那人说话声音清亮，十分动听，我就算是看不见他的脸，也能知道他就是路西法。
路西法说：“你能告诉我，他修改了什么吗？”
撒科提斯说：“路西法陛下……哦不，现在还是该叫你路西法殿下比较合适。”
撒科提斯两手交叉抱在胸前，开始自顾自地说教：“殿下，你最好不要再多干涉米迦勒的事情了。所以知道那些事情也没有用。我们要学会顺其自然。最重要的是，我们没有重来的机会了，所以别搞砸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