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羽成灰（天神右翼同人）》昏晓合奏

47、第四十五章 建邦

　　我们在第五狱推翻了海勒领，将尤拉部落的治理权利交还给妖精这个族群，而悬崖边上的海勒城，堕天使与旧居民将会共同建设它的未来。海勒城旧贵族在刀剑之下自然很听话，至于不听话的那部分去哪了.......没人多问。
　　第五狱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内发生的剧变震动了整个魔界，虽然海勒领在领主联盟中只是个边缘小角色，但明眼人都清楚它被十字军击破的意义必然不凡。牌桌被掀翻，食利者却异常沉默。事实上，领主联盟在魔界早已腐朽不堪。自从赞美诗之战结束，评论家们众说纷纭，原本一边倒指责堕天使的声音，渐渐也掺杂了对领主们的质疑。我一想到这里就有些窃喜。虽然不知道我在第一狱散布的流言对此有多少贡献，但只要能够在审判领主的天平一侧加码，就足够令我兴奋。
　　没错，我很卑鄙。但我很快乐。
　　原本大家都做好了应对领主联盟疯狂反扑的准备，但事实上他们不仅没有，甚至有许多小领地开始私底下接触史米尔城。
　　某一日，我和昔拉、哈士博以及其他几个堕天使在史米尔城的幽灵酒馆小聚。
　　大家的酒量都非常不错，加上最近多少有些得意，几个人推杯换盏，空酒瓶越堆越多。我一向不太信任自己的酒品，坐了半天也没喝完一杯。
　　有一名堕天使说：“为米凯尔阁下干杯。如果不是这次戳破了联盟的纸架子，我都有点没信心了。当初真是走到哪都被瞧不起，现在，呼，有点扬眉吐气的感觉。”
　　大家开始碰杯，我也不例外。
　　抿了一口酒水，我把心中思考了许久的想法说了出来：“其实领主联盟是一个松散的组织，你们也都知道，整个联盟实际上仅由《死海诏书》的基本条款进行约束，按理来说，联盟的头领要百年一选，由最强、最有声望的领主担任，其他领地要听从与他。不仅如此，还得向头领定期上缴巨额税款。克里亚城占据魔界最富的宝矿，克罗汉占着这个优势已经连任许多年。其实早就有些小领对他们有怨言了。”
　　哈士博两手交握，支撑着下巴：“我懂了。” 坐他旁边的人挑眉看他：“你又懂了？”
　　他说：“米凯尔阁下的意思是说，他们内部不和，这一点我们是可以利用的。”
　　包括昔拉在内，大家都点点头。我对哈士博举了举酒杯，把剩余的烈酒一饮而尽，然后说：“最近汀堡值得我们注意，这个小型领地和克里亚城同在第三狱，大家应该多少打过交道。他们之前在打仗期间被克里亚城这个强势的领居吸血吸得厉害，最近也开始有和我们来往的意向。”
　　有一人说：“诶，说起来克里亚城没有找过我们吗？”
　　在座的人皆冷笑，昔拉说：“他们不再会是我们的朋友。不管找没找我们都一样。”
　　大家之后又聊了许多话题，散伙后我和昔拉、哈士博三人照旧走在一起，我看着昔拉那张一如既往无血色的瘦削侧脸，决心叫住他：“昔拉。我们试试笼络汀堡吧。 ”
　　现在人少，昔拉反而放松了些，露出犹豫的神色：“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史米尔城跟汀堡并不是没有发生过摩擦，甚至之前来骚扰史米尔城的也有他们的人。我担心不了解内情的市民会质疑十字军的立场。”
　　“既然如此，我们可以正式建邦。用正式的外交关系和周遭来往，许多行动也方便些。把军队和政事分开。”
　　哈士博和昔拉互相看了一眼，又转过来看我。
　　昔拉说：“米迦勒，你让我惊讶。如果我并不信任你，你知道这番话意味着什么吗？”
　　我苦笑：“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不管从什么角度理解，都是在要求你放权。原本十字军完整控制着史米尔城，现在还多一个海勒。所以我知道，”
　　我直视着他深黑色的双眼，“这些话可能会让你我决裂。 ”
　　昔拉一直木着脸庞，但他亦在认真地看着我。我向前走一步：“你曾说过不信任我，那时候我的确很受伤。但我明白一件事，争取他人的信任需要自己付出行动，更需要共同的方向。所以我很努力。我的想法从来没有变过，选择权一直在你，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不相信我，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上前来用你的剑来验证。”
　　昔拉竟然笑了，无异于冰山融化的奇景：“有时候我觉得你特别狡猾。你明明知道我战力不及你。”
　　我也笑：“你太谦虚了。尽管我们一直并肩作战，但我也一直把你当做不能小觑的对手。”

　　没过多久后，又一个关于史米尔城的惊人消息在魔界传开：史米尔城邦正式确立。由十字军作为暴力背书，形成史米尔城议阁，并在众人推举下，由一名实力强大的原十字军指挥官匿名出任议阁首席，而外界只知道此人是一个战名远扬的覆面红发军官。

　　和汀堡的来往终于有一个更进一步的机会，汀堡的领主送来了信函，邀请新议阁的话事人参加他们的宴会。汀堡虽说领地不大，但其领主十分讲究礼节和排场，为了维持老贵族的体面，据说他们每年都在这方面耗费财政的相当一部分收入。这方面我非常不擅长，在天界的时候虽然耳濡目染地接触过高阶位神族，比如梅丹佐他们，但他们都是随和的人，倒也乐意包容我这个低等天使的莽撞和无礼。更别说后来在路西法这位大天使长的关照下，我向来自由得很。
　　再者，天界礼仪其核心思想基本上是对神的尊敬，魔界贵族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受到神族影响，但玩法终究还是大不相同的。
　　老派贵族在体面这件事上总有异于常人的坚持。就算是汀堡这种小领，委身于堕天使城邦这件事仍然会令他们感到屈辱，哪怕这是迫于现实的选择。
　　所以很明显，这回必须给够他们面子。

　　所幸汀堡的邀请提前了一个月，我还有机会找人恶补一把魔界礼仪，这部分不算困难，我学得很快，但......果然最痛苦的还是学舞步。
　　我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战斗也要求肢体协调，为何一到跳舞这件事上我就呆得像木桩一样？
　　在第六个交际舞老师向我致歉告辞之后，这件事终于是传到了昔拉的耳朵里，平日里除了处理军务或参与重要聚会，这人的生活习性和蝙蝠这种生物差不太多，喜欢独自待在自己阴凉安静的家里，竟然也带上哈士博好奇地跑来看我笑话。
　　数天折腾后，我强行记住了舞步，为了不忘记怎么跳，赴约之前每天都要花上许多时间保持肌肉记忆。不过这算是我在魔界最有成就感的事情之一，虽然后来没多久我就把舞步忘了个干干净净。

　　我堕落后几乎从未穿过军装以外的华服，即使此前参加过几次邀约，也只是作为军人的身份陪同前去。这一回去汀堡意义不同，因此特意打扮了一番。面具自然不能摘，换了一副黑羽银边的样式，其他人乍一看还以为我是要去参加蒙面舞会。银色长靴与腰链，纯黑长裤和披风，披风之上饰有繁复暗纹。上衣用白色绸缎制成，简约而贴身。胸针样式是基于十字军纹章改造而成的史米尔新图徽，其中心是金边黑瓣蔷薇，两侧额外加上一对由黑曜石薄片拼嵌而成的羽翼。
　　汀堡外围有一片人工打造的小湖，为了欢迎我们到来，即使是在室外也布置了大量照明，灯火辉煌如白日。我从湖面看到自己的身影，衣服合衬，红发烈烈，确实有两分人模狗样。
　　汀堡的领主亲自在自家庄园外迎接，是个苍白而斯文的混血恶魔，言谈礼貌周全，却让我想起来在第一狱时不太舒服的记忆，心中作呕不止。话虽如此，面上还要维持友好。来往的礼仪冗杂，得亏我有充分准备，对方全程看起来还算满意。
　　接待，夜宴，舞会，然后是表演。
　　在堕天使群体里呆惯了果然不行，容易忘记魔族文化有多奔放，就算是贵族人士也依然保有那方面的特色。舞会后的表演内容挺惊人：管家拍拍手，许多妖冶艳丽的男男女女从厅外涌入，作为出演者一起发扬魔族的悠久传统。如果非要描述画面，无非就是牲畜相配，青蛙抱对，排列组合，肉浪翻飞。赴会的大家看得倒是起劲，说明这节目确实有效果。
　　我大概这些年大概确实磨练了心性，不动声色地看完这场表演。汀堡领主非常热情：“首席大人有没有看到喜欢的？我可以请来给你作伴。”
　　我轻轻吐了一口气，微笑着指了一名骑摇摇马的女恶魔：“那就请这位小姐赏光小酌一杯吧。”
　　这姑娘带着惊喜的神色上前来，我请她坐在身边。领主一边说笑一边劝酒，女恶魔在一旁助阵，一杯比一杯劝得快。陪同赴宴的堕天使露出紧张的神色，上前来正要开口说什么，我挥挥手阻止他，提杯一饮而下。
　　汀堡领主笑容可掬地说：“首席阁下真是令人惊叹，之前就听说史米尔城有个了不起的指挥官，今天亲自见到了才发现这么投缘。我越来越期待汀堡能和史米尔城成为亲密的朋友了。”
　　酒劲上头，我所剩的理智为数不多，但并非一点没剩下：“史米尔城不同以往，我们现在很希望和友邻多多交流。从前自我封闭的面貌也该改变了，毕竟大家同是魔族，多走动、多联合才对。所以，我和领主先生一样。祝两邦友谊长存！”
　　这话多少掺了一些真心。从上次在幻影城图书馆一别，我偶尔也会去见路西法，有次亲昵的时候没忍不住心中的怨怼，和他抱怨堕天使的现状。而他一句心不在焉的点评让我记了很久：“堕天使太强，太团结，但又不爱和其他魔族打交道，人家自然看不惯你。”
　　汀堡的主人一怔，随即大笑，唤侍从斟满酒杯一饮而尽。

　　宴会办到很晚，我险些被灌倒。还好这场闹剧在我烂醉之前结束了，那个女恶魔被安排陪我出城，和我乘同一辆马车返回史米尔城。到了府邸门口，马夫请我下车，我还在马车上跟女恶魔玩得开心：“再等一下。”
　　女恶魔媚眼如丝，附和我：“就是，我和首席大人还没有尽兴呢，等会儿等会儿。”
　　马夫继续说：“那个......首席，主要是哈士博阁下也在这里。”
　　我扣好领口，看了女恶魔一眼，她领会了我的意思，捧着我的脸：“那......等会继续？”
　　我说：“下次再说吧，天色很晚了，正好用这辆马车送你回去。 ”
　　她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整理自己的裙摆去了。我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神色复杂的哈士博，估计是太关心这次赴宴的结果，直接到我住所门口等候着。我朝他走过去，估计醉意太明显，他直接过来扶我。他把我的手架到他肩上，一边送我进门一边问：“在汀堡顺利吗？”
　　我傻呵呵一笑：“拿下。”
　　我看他脸色实在不对，停下来不肯走，他皱眉看向我。我看他半天，捏住他下巴：“怎么，你不高兴？”
　　其实我并非榆木，这个朋友实在太关心我了。这份关怀太黏腻，已经超过了朋友该有的界限。但无论如何也不该戳破。我真喝多了，凑近他：“其实我可以给你想要的。”
　　哈士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甩开我的手：“你很出色，仅凭这一点，就足够令我追随你，寻求堕天使和魔界的未来。因此我一点儿也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收买我。”
　　我醉汉脑袋宕机：“......什么？”
　　他垂下头，神情竟然有些痛苦，短短碎碎的银发在月辉下泛着蓝光：“米迦勒...殿下。请你不要羞辱我了。你喝醉了，没有半分真心。”
　　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恭敬的语气和我说话。

　　第二天醒后，我恢复运转的脑子旋即爆炸。隐约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肠子都悔青了。议会上大概说了下昨天在汀堡的进展，商讨了下后续的外交方向，很快也便结束。会后我马上去找哈士博赔礼道歉，他倒不刁难我，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是从那以后，他礼貌疏离的神情便没再消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