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羽成灰（天神右翼同人）》昏晓合奏

35、第三十三章 情报大师切

　　切西亚收到消息后立刻收拾行装出发了。她平日里举手投足都是魔女做派，但卸下浓妆后面容十分清秀，加上刻意幻化出来微微泛灰的双翼，身穿朴素的白色衣裙，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位常年混迹在天界底层的普通能天使。任何人去天界照理来说都得过天国之门，接受泰瑞尔检视和祝福后方可通过，但目前是特殊时期，天使大军撤回了天界，滞留魔界边境的神族也纷纷回来避难，场面的混乱程度不亚于创世日时的圣浮里亚。
　　乔装打扮过后，切西亚非常顺利地混进去了。
　　与红海和地狱交界之处，没有高天之上的圣洁虚幻，也没有魔界的诡秘幽雅，这个简单的地方只是底层神族、甚至有少量人类混居的所在。原本切西亚是打算暗中接近梅丹佐与加百列驻扎地的，但显然梅丹佐在遭遇窥视后加强了布防，驻扎地周围不只安排了无缝换班的巡卫，还布设了严密的圣光结界，戒备无比森严，连苍蝇也飞不进去，就算是侦查经验丰富的切西亚也很头痛。
　　结界不远处的小镇上，几名身穿白金色轻甲的力天使列成一队从喷泉旁经过，末尾两人一前一后说起了悄悄话：“维多利，我们这是要去哪？不是要在驻地巡逻吗？”
　　“刚才队长交代任务的时候你没有听吗？然德基尔殿下来了啊，你个蠢货。”
　　“刚才走神了，嘿嘿。不对，我记得圣殿那边只说了让梅丹佐殿下过来，怎么还有然德基尔的事？”
　　“......你是一点也没有听进去啊，然德基尔殿下这次护送了一件重要的东西过来，我们现在就是被抽调过去轮班看守的。” 领队显然注意到了后方的动静，轻咳了一声，两人再没说话。小队离去后，一只灰蝶从花丛中翩跹而出，悠悠飞向不远处一只白皙的手。情报轻松拿下，切西亚有些得意地勾起嘴角，将灰蝶隐匿在一团雾气中，跟上前去。
　　那队天使走了许久，终于在一座小屋前停下。一人从门口出来，和领队低声交谈了一阵，便把人都领了进去。趁着四下无人，切西亚给自己施加上具有隐匿效果的黑魔法，悄声接近，尝试从屋子的琉璃彩窗外向内探看，但一阵眩目白光却瞬间铺满了整个视野。她这才意识到——被做局了。
　　“你上当了。” 白光的致盲效果不一会儿便散去，切西亚这才逐渐看清面前的炽天使。然德基尔微笑，打量了切西亚一会儿，然后对旁边的人说：“消息准确。给梅丹佐殿下带个话，我这边有大收获，稍晚一些我会带着礼物去他那里。”
　　切西亚没有说话，她被束缚住，没法动弹。狭小的房间里围了一圈天使，包括刚才交头接耳的两人。数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只有然德基尔看起来心情不错，和手下的人说：“给‘夜莺’传话，他们值得合作。作为交易的一部分，我可以解决他们的一些‘小麻烦’。但他们还需要展示更多的诚意，为‘夜莺’完成任务行一点方便。”
　　切西亚瞳孔一震。‘夜莺’是谁，‘他们’又是谁？
　　随从的天使点头：“那她现在怎么处理？” 随从的眼神落在切西亚身上。
　　“看好她，今天晚上我会去梅丹佐那走一趟，到时候把她押送过去。”
　　之后然德基尔问了切西亚几个问题，其中有关于指挥部核心成员的、有关于近期战斗部署的若干机密，除此之外，然德基尔似乎还很在意有关失落的亚特拉之子的消息。切西亚只是回答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内容，并不肯多说。不过然德基尔耐心很好，看来是打算慢慢审问，发现暂时问不出来什么，不待多时便离开了。
　　“看来你们的头走了呢。” 切西亚笑眼弯弯，对几名看守说。
　　其中一个看守蹙眉说：“都被抓了，还不老实。快闭嘴吧。”
　　切西亚说：“我偏要讲。我还想问你冷不冷呢？有没有觉得一种心里麻麻的感觉？” 看守刚想斥责她，却察觉到心头窜出一种惊悚感，冷汗瞬间出了一身。屋内从地面爬起黑雾，几个人控制不住地听到纷杂的呢喃，那是无数凶灵最恶毒的诅咒，最痛苦的呻吟。
　　没一会儿，天使们便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形容枯槁。切西亚废了大力气从禁咒中挣脱出来，对他们调皮地做了个鬼脸：“高等精神控制系黑魔法，没尝过的滋味吧，给你们见见世面。再见！哦不，下辈子也不见。”
　　禁咒是然德基尔亲自下的，一旦破除就会立刻被本人察觉。切西亚不敢久留，果然逃出没多久，然德基尔那边就出动了大量巡卫军四处追捕。
　　切西亚也没想到这么大的阵仗，别说路人了，就连路过的蚂蚁可能都会被查问。已经有人注意到她这张陌生的面孔。
　　切西亚换了身行头，找准时机躲进了一间颇具规模的疗养所。
　　这是一个治疗据点，里面都是一些伤员和病人，大战中除了有许多战士死伤，其实许多普通居民也被波及，此时正是疗养所人最多、最喧闹的时候。
　　在天界，治愈是一份高尚的工作，专司治愈魔法的天使领受耶稣的恩赐，或精通圣光魔法，或精通药理，或专门精研物理的治愈手术，其中圣光魔法因为难度和属性限制，通常只有高等神族可以胜任。药师和术师则不受阶层限制，任何神族都可以学习，具备资质的治愈天使甚至会超越本身的阶层受到更高位格者的尊重和礼遇。
　　看着蒙着面纱的天使给病人泼洒圣水的治疗方式，切西亚咬咬牙，还是把自己弄伤住了进去。因为多少有故意的成分，伤情十分迷惑，不管哪个医师来，都解决不了她的问题，甚至接受圣水洗礼这种最通用的治疗之后，这位病人的伤情似乎还加重了。
　　护士长板着脸：“切西，你再这样抗拒治疗，就从疗养所出去，我们帮不到你。” 说着她就持着圣水最后一次尝试对她进行治疗祝祷仪式。切西亚直接从病床上翻下去：“护士长小姐，我现在觉得自己好得差不多了，真的。我现在只是有点头晕，哎，怎么这么晕。”
　　又一次治疗宣告失败。她的症状古怪，还很不配合，换了好几个医师之后，护士长这才亲自上阵，结果依然拿切西亚没办法。
　　护士长擦擦汗：“切西，你运气好，虽然我无能为力，但正好有一位最权威的老师在这里，出于我救死扶伤的职业操守，我去帮你请来。但我警告你，要是你再抗拒治疗，得罪了这一位，那就请你出去，不要死在疗养所里面。”
　　最权威的治疗天使。切西亚在心里呼救。要不是不确定外面是否还在搜查她，她很愿意立刻脚底抹油，逃离疗养院。
　　翌日，一位穿着披风，看不出位阶的金发女天使，在堆满笑脸、毕恭毕敬的护士长接待下，带到了切西亚的床前。这些治愈天使施行救治时通常带有面纱，这位刚刚驾临的天使也是。看得出来，这个人声望颇高，因为切西亚认得的医师面孔都很尊敬她。翠绿瞳孔的美丽女子步履稳重，并不骄矜，却有气场，一向不屑于欣赏神族皮囊的切西亚竟然看呆住了。
　　“老师，这就是那位情况比较复杂的病人。”护士长瞪着切西亚，暗示她不要乱来。切西亚暗自苦笑，面前这位一看就是来头不小的高等神族，继续装病大概率行不通，她已经在思考是等被戳穿再跑还是现在拔腿就跑。
　　金发女子握住切西亚的手，一股暖流钻进切西亚的身体里。她静静地看了切西亚半晌，对护士长说：“她的问题不太一样，但也不严重。这些天你们还有很多病人要照顾，她就交给我负责吧。”
　　护士长深以为然，点点头说：“果然是这样。老师，我们之前判断她只是受了轻微的外伤，但之后她的精神也表现出反常，原以为是战场上遭受了巫术侵染，给她用了不少圣水，但也不见好转。这是什么情况呢？”
　　金发女子好像在笑：“是很奇特，我研究一下，过段时间和你们讨论讨论。以后不用给她用圣水了。圣水宝贵，她并不需要，就留给其他病人吧。”
　　切西亚愣住——好像遇到真正的天使了！
　　“请问这位是……？”
　　护士长看向金发女子，没有说话，反倒是她本人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你可以叫我戴米尔。请原谅我的冒昧，你身上的确有不祥的气息。”
　　切西亚眼睛一转：“小女子在魔界生活过一段时间，做些糊口的生意，大概是和魔族来往比较多，沾染上了诅咒~”
　　护士长露出怜悯的神情：“你的生活也很不容易呢。”

　　之后的日子里，切西亚的病床被换到了离戴米尔更近的地方，终于没有好心人强行给切西亚用圣水洗礼了。为了混进疗养所，切西亚实实在在地给肩膀添了一道伤，如果继续被‘净化’，伤口估计会变得更糟。好在戴米尔只给她换药，清洁伤口。
　　短暂的时日里，源源不断的危重伤员被送进来，戴米尔和几个助手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无法休息。不过戴米尔对魔界很有兴趣，闲暇的时候就会找切西亚，好奇地问一些魔界习俗和文化，而切西亚本质上是个话篓子，从八卦秘辛到流行风尚，什么都能聊得神采奕奕，口若悬河，戴米尔又恰好爱听，时不时会流露出她天真又向往的神情。

　　在一个风暖云轻的星夜里，两个人照旧坐在阶梯上吹着晚风，看着星星。
　　“戴米尔，我的伤其实已经没事了，明天我就要离开疗养所，在走之前，我有一个小礼物要送给你。”
　　切西亚从怀中掏出一件亮闪闪的发饰，按照魔族的审美镶嵌着成色极好的红宝石，工艺无可挑剔，华贵而精美。这是她珍藏多年的饰物，平日里都不舍得戴。
　　“好漂亮。” 戴米尔很惊喜。
　　“那个……其实，你早就看出来我是魔族了吧？”
　　切西亚如此直接……医师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而后点点头。
　　“为什么不揭穿我？你是神族，我是魔族，我们是敌人。把我交给外面的巡卫军不好吗？”
　　戴米尔说：“神族也好，魔族也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我并不觉得天界主动发起战争做得对。在我看来，魔族也可以做朋友。”
　　切西亚低着头，笑了很久。
　　不知道怎么聊起了关于爱情的话题。
　　切西亚大吐苦水：“你都不知道他有多不解风情，简直就是块木头！当时打着仗呢，我估计大家都要死了，最后的心愿就是和喜欢的人拥吻着迎接死亡，结果他完全没有理解嘛。”
　　戴米尔笑出声，湖绿色的眼瞳弯成一汪温柔的水儿：“没想到你会提出这么纯洁的请求。”
　　切西亚罕有地脸红了：“这，这哪里纯洁了？” 她抱紧自己的裙摆：“这绝对不是我的魅力不足，后来我终于发现，这个木头喜欢的是男人。”
　　戴米尔回头看着她：“那你走出来了吗？”
　　“哼哼，我就没陷进去过，无非是喜欢过这块木头的漂亮皮囊罢了，我早就不在乎了。”
　　戴米尔沉默了。切西亚凑到她面前眨巴着水亮亮的大眼睛：“你心情不好了？“
　　金发的美人无奈地笑了：“并没有哦。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自己的事情了。“
　　切西亚沉吟一阵：“对哦，还不知道你的恋爱情况，你喜欢什么样的。”
　　戴米尔望着天空轻声说：“其实……我有丈夫和孩子。”
　　爆炸性消息。切西亚神色怔忡，心中不知不觉有几分失落：“啊，你，你都有家庭了呀。”
　　注意到切西亚的反常，戴米尔收回目光，一只手托着腮看向切西亚，长发如流云倾泻，眼神有些玩味：“但我和我的丈夫并没有实质感情。孩子也不是我生的。”
　　切西亚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她惊讶于戴米尔的婚姻状况，更惊讶于这样美丽温柔的女子，竟然也会遭遇冷淡的对待？
　　戴米尔对切西亚露出宽慰的笑：“傻瓜，大概也不是你想象中那样。我们两人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朋友和战友。所以，他对我也很好，你不用担心。”
　　“那好吧。”切西亚撅着嘴，不一会儿，又歪着头问戴米尔：“那你呢？”
　　“我？”
　　切西亚小狗点头：“你还没有说，你喜欢什么类型呢。”
　　医师闭上眼，抬起秀气的面庞，像在感受着柔软的晚风中残余的温暖：“有一种人，直率，热情，机敏，单纯，光是看着她就有一整天的好心情。”
　　切西亚心中暗自欣喜，戴米尔小姐真有品味，其实标准就很符合切西亚自己嘛。
　　“切西。” 戴米尔认真地说：“你明天就要离开了吧？” 切西亚点点头。
　　随后，一个香香软软的拥抱笼罩了切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