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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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有无数问号闯进了我的脑海，为什么在妞妞的记忆里有她不知道的东西，或者说是与她的意向相违和的事情存在，这里面有多少是真的，还是说我们看到的单纯只是她的想象呢？有些错愕的看着妞妞，她站在女人的尸体旁边，忸怩的微笑着，有些残忍。“嗯，我想你该继续讲下去，我有点迷糊了。”试图去打破这尴尬的气氛，边用手拍了拍她瘦小的肩膀。她转过头，轻轻的说：“灵姐姐，你相信这是真的吗，她现在的样子多美好，这才是我的母亲该有的样子。”她的笑脸变得有些扭曲，带着一丝丝的讽刺，轻轻的去触摸那带着血的发丝，从她的头上穿过，然后若无其事的大笑。我有些震惊，睁大了眼睛，没有说出什么话。周围的环境慢慢的变得模糊，女人的尸体也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又回到了那个漆黑的走廊，或者说是记忆的通道之中。两旁的墙壁开始抖动，些许裂痕出现在上面，透出刺眼的白光，碎裂越来越厉害，随即而来的是不期而遇的崩塌。一块块如纸片般的黑色碎片像是消失一般，退了下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取而代之的是像电影院中的环形幕布一样的画面，上面不停的滚动着一张幸福的三人全家福。男人还是穿着整洁的白衬衣，透着幸福的笑，手搭在妻子的肩头，妻子则抱着婴儿坐在藤椅上。妞妞突然向墙跑去，拼命的捶打着，像是要把这幸福敲碎，“这上面没有我，那是他们三个的全家福，为什么没有我……”她有些失控，但是无论她怎么敲，幕布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唯有画面随着她的敲击轻轻晃动，像是有了自己的灵魂。“我要打碎他们，我恨他们，我恨幸福，为什么……”她蹲了下来，像是累了的样子，用手拽着自己的头发，痛苦的眼圈发红。一阵恐惧感袭来，将我的周身围住，没有一丝喘息的空间，试图发出声响，张了张嘴，却没有任何声音飘出来，哪怕是一个词。
话音还没有落，看到周围变亮了，又回到那个充满着绿色的院子，唯一不同的是，那座葡萄拱门没有了，也许是久久没人打理，被人遗弃了。荒芜的院子因为三个人而变得喧闹起来，一个穿着绿色裙子的小姑娘，紧紧地抓着中年妇女的衣角，向她身后不停的移动着。像是看到了什么害怕的事物，在她们的对面，是一个梳着长辫子的年轻女人，她试图去抓那个小女孩，摊开她的双手，做出一个等待拥抱的姿势，“来来来，到妈妈这里来，我们要回家了！”她笑着，拍了拍手，像是一个很温和的母亲。而女孩却一点也没有被温和打动，哭着躲在一旁，叫道：“我不要，你好可怕，你会杀了我，我不要……”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女人有些不高兴了，冲着两个人大声的说：“妈，这是怎么回事啊！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说着上去将孩子一把抓了过来。妞妞的声音幽幽的飘了过来，像是风一样轻，“我六岁时候才和她们回家，回我爸爸妈妈的家，因为奶奶开始养不了我了，她病了。很快她就离开了，爸爸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我觉得应该和我一样吧。”带着些无奈和悠悠的回忆。环境一闪而过，我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温馨的房间，一个小女孩呆呆的坐在床上，抱着毛毛熊。一个男人蹲在床边，说着什么，女孩大哭起来，门口站着不耐烦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这是一个粉红色的房间，相信充满了父母对孩子满满的爱，而那张不大的小床，也选择了全屋里阳光最好的地方，金色的阳光洒了下来，将被子烘成了一片金黄，像一片刚出炉的面包，应该会有淡淡的芳香。妞妞说：“回到这个家以后，我才知道，我有了一个弟弟，开始因为弟弟太小才不把我接过去，也许怕我伤害他也说不定。”她讽刺的笑笑，有些年龄不符的无奈。“妈妈的病因为弟弟的到来好了很多，也开始接受我是她女儿的事实，但是我相信如果不是奶奶过世，她不会把我接回来的。我在这里只是一个客人，像以往的六年一样，只是过来坐坐，吃顿饭，睡一晚，然后被送到外婆家或者奶奶家，谁知道呢！”说着她往床上一坐，像极了那个小小的女孩，大小两个妞妞坐在一起，具有一样的表情，看得是那么融洽。她双手扶着头，很痛苦的抓着头发：“我没有伤害弟弟，为什么不让我活着。”我一时找不到词语去安慰她，只能轻轻的叹一口气，坐在她的身边，默默的陪着她。不知为何，我有些庆幸我的失忆，如果有这样痛苦的记忆还不如失去了来得痛快。
“当当当……”的钟声响起，将我的思绪从妞妞的身上拉了起来，周围的环境又发生了变化，来到了一个有着漆黑家具的屋子里。比较妞妞先前住的屋子，这里破败很多，也暗很多，地板随着人的活动吱嘎吱嘎的发出刺耳的声响，大大的窗子可能是朝向的问题而没有多少阳光，白色的窗框在漆黑的家具映衬下更加刺目。屋子不大，一张大大的双人床，一张木桌子，足以占满整个房间，而床上的三个人吸引了我的视线。妞妞说：“这就是我外婆的家，她经常在这里给我讲故事，现在又多了一个弟弟，他占了我的位置。”有些怨毒的语气，从稚气的孩子嘴里说了出来，是那么的无力。我惊奇的发现这时候的妞妞已经和现在看到的样子差不多大了，而那个婴儿也到了活泼好动的年纪，那个被称为外婆的女人穿着一身碎花的连衣裙，大大的波浪披肩发，红红的嘴唇。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孩子们的外婆，倒像是想去约会的妙龄女郎。她的心思没有在书本上，眼睛不时的瞟向窗外，而小男孩早就爬下了床，绕着屋子跑了起来，她也没有注意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故事，匆匆穿鞋下床，娇羞的将门拉开。一个压低帽子的男子站在门边，手不规矩的扶着她的肩膀，像是在说着什么，她言笑着回应，还不时贴着门扭动着。这时一阵孩子的哭声打断了这对情人的对话，她不满的回过头，看到跌坐在地上的男孩子，和一旁手足无措的女孩。她匆匆的结束了对话，关上门后，怒气冲冲的说：“死孩子，等你们妈妈来，看我告诉她。”瞪了女孩一眼，便拉起坐在地上的孩子，道：“别哭了，你们生来是气我的吗？想气死我啊！”只见那男孩子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她哎呦一声，气得翻起来白眼，逗得两个孩子哈哈大笑起来。女人扑扑摔痛的屁股，大叫道：“不管你们了，两个坏孩子，再也不管你们了。哎呦，我的腰啊！”便头也不回的出了屋子。妞妞哈哈笑了起来，“那次我们很惨，被妈妈修理了一通。但是好像感觉还不错。”我惊讶于孩子的恶作剧，但也不乏是一种乐趣，恶趣味。想到这里，不禁笑了起来。
她一本正经地正了正声，“咳咳……，也许还过了些快乐的日子，但是……反正无论如何我恨他们。”坚定的点了点头，左手握拳敲了敲右手的手心，摆出一副极其希望肯定的样子。如果不是话的内容，也许我真的会被这样子逗得笑出声来。“嗯……那你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她的笑脸一僵，像是面对了极大痛苦的样子，轻轻的说：“因为我杀了弟弟，你信吗？”突然气氛冷了起来，能清晰的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她的嘴角又露出一分诡异的微笑，“他抢走的我要拿回来，我就那么轻轻一推，他就掉了下去，很轻，很轻……”她说的时候还比作飞翔的动作，让我背后一凉。我眼前接着一亮，看到妞妞站在窗口，楼下的水泥地上是她弟弟的尸体，小孩没有彻底死去，还在一动一动的抽搐着，嘴里喊着：“妈妈，疼……”那楼上的女孩没有惊恐，没有尖叫，有的只是死一般的沉寂，然后嗫嚅着“他是鸟，他刚刚还在飞不是吗？……”然后摇了摇头，仿佛在和谁对话，“他没有羽毛，我拔光了他的羽毛，但是飞出去的时候很美，你说呢？” 像是询问似得站起身，双手用力抓着栏杆，用力的摇晃着。一个黑色的影子蹿上了楼，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在了平台上，众人惊呼，希望它能救下这个女孩。妞妞仿佛发现了它的存在，缓缓地回过头来，看到一双手，一双大大的手，正在向她靠近，她瑟缩着向后退着，离边缘只有一点点的距离了，楼下的众人屏住了呼吸。谁知那双手没有抓住女孩，而是轻轻一推，女孩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坠了下去，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不相信这一切的发生，轻轻的叫了句“外婆”。那个黑色的影子出现在了平台上，长长的卷发随风飘扬，红红的嘴唇大喊着：“你杀了我的外孙，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吗？”又像触摸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用纸巾擦了擦手，将纸巾无情的抛下，深深的咒骂了一声“下地狱去吧，坏孩子只能下地狱……”。妞妞扭头说：“在坠地的瞬间我看到的不是众人的惊呼，爸爸的痛苦，而是欢呼和雀跃。他们就像是看到一只入侵地球的怪物被英雄杀死一样，在祝贺着，爸爸抱着弟弟的身体和妈妈踏上了救护车，没有一个人再理我，没有一个人。我当时好冷啊，看着救护车离去，我好想叫，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所有人都恨我，我好恨。”我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了些不能理解的东西，迷茫了起来，顿时阵阵发寒，在这个女孩的记忆中这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冷漠且没有关心，有的只是变态的杀戮和血腥。我转头望向她，她的泪水已经淹没了漂亮的眼睛，相信最后的时刻，那些脸是扭曲的，丑陋的。但是没有人来救她，给她正常的小女孩的生活，让她书写最真的童年记忆。我深深的叹了口气，抚了抚她柔软的头发，“嗯，我想是不是什么地方出错了……”我突然说不下去了，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去表达，只能卡在那里，很难受。她轻轻地笑笑，“灵姐姐，谢谢你听我的故事，我已经很满足了。你知道吗，已经很久没有人听我说话了，他们的关心都在弟弟……”
又回到了那个遇到她的街道，钟声敲响了十二下，我看到一颗闪亮的星划过了夜空，没有一丝痕迹。她突然拉起我的手，“看来我该走了，是吗？”她闪亮亮的眼睛望着我，期待着我的答案，但是我只能沉默。“也许下辈子我们都会幸福，你说对吧……”她还想说什么，开开合合的嘴不停的说着，但是却没有了声音。身体像是充满了气体的气球，渐渐升高，不停的晃动着，变得有些模糊。突然分解开来，变成一点点的闪着金光，如今晚夜空中的繁星，眨着眼睛。妞妞没有得到答案，但是有的时候也许说出来就可以了，心情就能平静，就能忘记吧。想对她说，应该不是这样的，但是我没有说这话的理由，也没有权利。如果灵魂有眼泪，那么我应该会流下很多泪，很多很多。妞妞如蒲公英一般，一阵风吹来便一点点的散去了，没有留下一星一点的痕迹，也许有的是她带给我的回忆吧，和她记忆中的可怕的世界。
一张报纸飘到了我的脚下，它的头版中熟悉的照片，报道中讲述了女童发病的经过和最后自己从平台上跳下的事情，原来那关于自己母亲抑郁症的经历是她自己的经历，而记忆将她和母亲对换了，面对的母亲的尸体则是她自己的。先天性的抑郁症使得她从小就住在奶奶家里，直到奶奶离开人世，才被接回来，由忙于生意的父母照顾。而那个外婆却是不存在的角色，她没有外婆，那那个人是谁呢，无从而知。试想当一个灵魂站在自己的尸体前的时候是多么的可笑，她恨所有人，其实是她恨自己，恨自己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吧。看着那对痛苦的夫妻，也许他们还沉浸在没有照顾好女儿而失去女儿的痛苦里，也许他们很想天天对着妞妞说“爸爸妈妈其实很爱你”吧！但是现在却没有了机会。
竹台上的花枝还在风中飘摇着，也许它也见证着女孩生命陨落，仿佛看到了那个哭泣的小脸，我好想再一次摸着她柔软的乱发说：“其实你错了，你的爸爸妈妈和所有人都是爱你的，没有人会恨你。”而现在只能希望她的下一世会幸福，和她的祝福一样。回头望望那个欧式的咖啡屋，也许有的时候真的忘记比较幸福。忽然来了一阵风，将二楼的窗帘吹动得呼呼直响，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站在窗口，嘴里露出诡异的微笑。她的头发因为风的吹动而掩住了容貌，唯一能看到的是一截蓝色的花布裙在风中伴着窗帘飞舞。回头望了望，有的时候可以亲身去感受，那些没有经历过的，幸福还可以回到那家小店子里，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我一时间弄不清楚，唯一能做的就是祝福他们。伴着淡淡的星光，继续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一日（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