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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2 要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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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可以,白小梅宁愿不见母亲白玫瑰。这样的想法有点复仇的意味。
      赶到病房,母亲白玫瑰已经睡熟了。她从病房的窗玻璃上看了看母亲白玫瑰。她的母亲白玫瑰还是那样装模做样,连睡觉的姿势都那么做作。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不可救药的东西,那一定是自己的母亲白玫瑰的做作。自从白小梅记事以来,母亲白玫瑰就像戴着一副变脸的面具,白小梅难得有机会看到她真实的那一面。母亲都不真实,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什么东西是真的?白小梅默默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她每天都要来看母亲白玫瑰,又不愿意让她知道自己来看过她的。白小梅在外面的窗玻璃上往里面望一望,或许是希望在不经意的时候,能看见母亲白玫瑰的真实吧。她觉得母亲白玫瑰在人前隐藏了一些东西的,即使在自己的女儿白小梅面前,也不暴露她的另一面的。
      白小梅的母亲白玫瑰得的是肺病。母亲白玫瑰的肺病已经很严重了。医院的住院费用很贵的。白小梅一时筹集不起这笔费用。
      记得住院那一天,大夫把两只胖胖的手一摊,说:“没有办法的,小姐,你还是先把钱筹集到,再来吧。”
      “大夫,让我妈妈住院吧。花多少钱都可以,求求你,把我妈妈医治好。求求你啦,大夫!明天,明天,我就可以筹集到钱的。”白小梅的眼力充满悲哀。有时候,她不能容忍母亲白玫瑰的独断专行和她不检点的生活作风,可是,母亲白玫瑰毕竟养育了她,与她相依为命十八年,这是她在世界上唯一可以亲近的人。
      一个女人走了过来,高个,细腰,一身的风韵。那是白小梅第一次见杨梅贤。
      大夫还继续摊着他胖胖的手,和这个女人说:“杨院长,有个病人。” 院长杨梅贤看上去只有三十岁,头发黑亮,在脑后挽成一个高髻,干净利落,显得很有城府。她身上有淡淡的药香,神情聪慧,自信。大夫说:“这位病人一时交不出住院费。”
      院长杨梅贤弯下身子,为白小梅的母亲白玫瑰仔细检查了一遍,抬起头来。她无意间看到白小梅一只手腕上的镯子,脸上立刻有些异样的激动,她眼睛直直地看着白小梅,只看得白小梅浑身不安,面颊泛红。“院长。”旁边的大夫轻轻叫了一声。那个女人才回过神来。她在极力平息自己心里的激动。然后,她的目光和白玫瑰痛苦的目光对视了一下,冷静地说:“收下,住院治疗。”
      大夫和白小梅挤挤眼睛,悄悄地说:“好吧,算你运气好,遇上我们杨院长。”
      白小梅看看院长,很奇怪,她自己的心里竟然没有一丝的感激之情,只是淡淡地说:“谢谢院长。我会马上筹集好住院费的。”白小梅也有些吃惊,为什么会对一个帮助自己的人用这样冷漠的口气,她自己都不明白。只是她看到眼前的这个女人,心里就有一些不平静。院长杨梅贤似乎不介意白小梅的口气,她只是怔怔地看着白小梅手腕上的镯子,又看看白小梅,脸上又出现了那一种莫名其妙的激动和不安,她很会掩饰,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激动和不安,除去白小梅的母亲白玫瑰。
      最先是被这个叫作杨梅贤的女人,超越的优雅所吸引的。女人们就是这样,无论是在一种什么样的场合,她都会从一种微弱的信息中,判断而确定自己的竞争对手。白玫瑰痛苦地锁着眉头,心里是有一些不平衡的。这个站在自己身边的女人,她的高傲神情和清爽的姿态,是与生俱来,不知不觉流露的。好象她很无辜。白玫瑰斜眼看了看这个女人。躺在病床上的白玫瑰从这个女人看白小梅手腕上的手镯,一瞬间的激动和兴奋中,感觉到什么。她顾不得自己的病了,隐约地预感到,自己要和这个女人有一场较量的。白小梅看到母亲白玫瑰的脸色煞白,她以为母亲白玫瑰病得严重。她哪里知道,院长杨梅贤的眼神触痛了母亲白玫瑰的心。母亲白玫瑰有心病的。
      白小梅到夜总会来唱歌,为母亲白玫瑰筹集医药费。
      她赶得很巧。今天,那位走红的歌女和老板耍脾气,不肯来唱歌。白小梅和夜总会的王老板说:“王老板,要是我唱得好,你要给我加薪水的。”
      王老板是个细瘦白净的男人,眼睛里透出的精明,像水彩的颜色那样的分明。他撩起长衫,卷起袖口,前后左右绕着白小梅转了一个圈圈,又上上下下足足打量了白小梅有半个小时,然后连连摇头,说:“要是你唱不好——”
      白小梅说:“我一分钱不要。”
      王老板又认认真真打量了白小梅好久,然后,回头和他手下的人说:“给她化妆,让她上台!”一扭身,走了。他这一走,白小梅的心里一下子就空荡荡的。她像一只木偶那样,由人按在了一把硬邦邦的椅子上,云里雾里,一片茫然。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有人在她的耳边说:“好了,上台吧!”白小梅就觉得自己完了,生命马上就要终结了:她可是从来都没有上过舞台呀!
      仿佛是被人在背后用力地推了一下子,白小梅摇摇晃晃走上舞台,头有些晕,腿有些抖,舞台上的灯光雪亮,要照透人的灵魂那样,坚持不懈地包围着白小梅。台下,恍惚迷离的霓虹灯里,是一对又一对的男男女女,如风而动。就在白小梅走上舞台的时候,台下所有的人都把目光聚焦在白小梅的身上,一双双的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自己的身上,令她不知所措。她几乎要跑回后台了。这个时候,白小梅一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白纱拖裙,雪白如丝。她在心里盼望了很久,希望自己有一天像红歌星那样,能穿上这样一件漂亮的演出服。可是,现在穿是这件衣服,站在舞台上,她突然找不到感觉点了。看看台下,夜总会的王老板正坐下面,漫不经心地喝咖啡。男男女女,神情漠然,他们不在乎谁来唱歌,只在乎谁可以将他们的寂寞和激昂从封闭的心里引诱出来,释放出来。白小梅的头脑渐渐清楚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一定要唱好。妈妈还等钱医病呢!台下只是一只一只的蚂蚁,怕什么!蚂蚁,蚂蚁,蚂蚁!”
      既然台下的人都是一只一只的黑蚂蚁,白小梅还有什么胆怯的。
      就这样,白小梅白天到医学专科上学,晚上到夜总会唱歌,然后,再到医院看母亲白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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