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音》夕戈

9、第 9 章

　　当阿威带着一脸憔悴敲响我的门时，我刚刚看完黎华那场专访。
　　当主持人问起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时，他笑言了一句‘长发大眼’。

　　我揉揉杏眼，绕起一缕发在指间瞧了瞧。

　　“这么说你喜欢萧伊莉那种类型咯？”

　　我呆了呆，抬头但见屏幕中黎华笑而不语。
　　一缕发被我裹在指间来回绕着，扯断了几根，瞎成一个团。
　　将那发团儿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有人叩我的门，开了门，站在门口的是阿威。

　　我默了默，进屋关了电视。他从身后裹住我，身上带着灼人酒气，我闭了眼，很是疲惫。
　　耳鬓被他温温热热的吻灼了灼，我安静任他亲昵，心头恍恍惚惚的说不清楚什么感觉。他的怀很烫，手探*入我的衣摆爱*抚一番，我却怎得也没有前几日想要将他扑倒的冲动。

　　他的动作止了，默了片刻，然后退了出去。
　　我微微侧过头，对他扯了扯唇角，说‘抱歉，我有点累’。

　　“若琦，以后别再单独见他，好吗？”

　　“好。”

　　于是我和阿威和好了。
　　我不曾留心范晓爱的事，因为我有绝对的自信，阿威不会背叛我。

　　那日之后，我因为和阿威破冰重新出双入对，又一次上过几次头条。
　　一时之间我们的传言甚多，更不知从何时开始传出了我俩婚期将近的消息。对于这些，我不过是一笑置之，正好赶上【灰瞳】杀青后的宣传期，王金也自是乐得所见，不过这人矛盾便矛盾在一时欢喜一时愁，常常在欢喜片子未上便红之后，满面愁云惨雾的对我说上一句，‘黎华伤心，我心里也难过啊’。

　　对此，我觉得十分搞笑。
　　且不说不时见面时黎华满面云淡风轻的笑意，便是他和萧伊莉的众多传闻，比起我和阿威的也算有过之而无不及。今日留宿香闺，明日烛光晚餐，后日携手同游……诸如此类的消息每日每日轰炸着一众少女的春心，生生碎了一地。

　　就好比几日前，有记着就黎华之前提起的‘长发大眼’问起萧伊莉，她不知是道行不够还是处心积虑，总之，就是羞羞涩涩的涨红了一张脸，一个字也没憋出来。果然，第二日铺天盖地的消息便坐实了‘长发大眼’所指之人，萧伊莉从此也便有了个十分通俗易懂的代名词，长发大眼。

　　自此，好似整个演艺圈只有她一人才是长发大眼。

　　这一日，我摸着我续了许久的一头长发，问阿威剪短是否比较好。
　　阿威听了自路况上抽眼看我一眼，皱了皱鼻子，“不好，你还是长发好看。”

　　“没审美。”
　　我呛他一句，心情不佳，转而推了与他约好一顿晚饭，让他将我送去莫筱筠家里，寻立翔。
　　阿威十分无辜，悻悻将我看着，我瞪他一眼，他也便老实收了声势。告别前，我瞧他那一副讪讪模样只觉好笑，于是凑上去送了他香吻一枚，摸摸他那微红的一张脸，心满意足的下了车。

　　我和莫筱筠也是许久未见，在立翔家中横竖折腾了一番才放她去照顾孩子，和立翔说起我此番来意。他听了，眉毛纠结在一处将我看着，直截了当的否决了我的想法。

　　“你吃错药了吧？没事儿剪什么短发？我不同意。”

　　“为什么？”

　　我不满。
　　可他看着我的样子，更不满。

　　“你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为什么？你不知道？你看看除了那几个走中性路线的，哪个女艺人是短发？你身上大大小小十几个广告代言，你去问问那些厂商有一个会希望你剪头发吗？还有，你和梦登封那个洗发水代言签了三年，你剪了头发怎么做广告？拍戏怎么做造型？！你别忘了，下半年你在PSTV有一个古装戏，你那角色可是个公主，你见过没头发的公主吗？！”

　　我心情不佳又无力反驳，便没说话。立翔见我如此，也缓了缓口气，劝道，“若琦，你都不知道你这头长发对男人多有吸引力，你看，海藻似得深栗色。撇开工作，我从一个男人的角度出发也不舍得看你把它剪了，你说你这不是和自己过不去么。”

　　我到底没剪。
　　其原因不是因为立翔所劝，倒是因为我的工作需要。
　　可我怎么也不甘就此作罢，纠结几日，一日下午找来我的发型师商讨一番，终于决定从此公开场合以假发示人。

　　我特意选了几顶短假发，颜色款式各有之，总归不是我那样微卷的栗色。
　　立翔对此十分无奈，也果然，几场公开活动下来，各界褒贬不一，但总归是反对多过赞赏。我倒不甚在意，有记者问起，便给了个大众答案，突破造型。

　　直至这日【灰瞳】发布会上我第一次顶着一头黑直短发见了黎华，他倒是没像旁人似得多话什么，只是带着些无奈笑意睨了我一眼。倒是有不长眼的记者，在采访环节问起他对我这新造型的看法。

　　“好看。”
　　黎华给了个场面评价，那班记着却怎么甘心就此作罢。

　　“如果萧伊莉尝试这种短发，你会喜欢吗？”

　　我心底气压渐低，很是不友好的看了一眼那满面精光发问的记着，可惜那人却兴奋盯着黎华，并未看见我这一眼。倒是身侧的黎华，在我还未将眼神回正的时候侧过头来将我看了一眼，继而兴致不错的对记着们意味深长的一笑。
　　“我喜欢的是人，长发短发…我都喜欢。”

　　我闻言，诧然将黎华看了一眼，也果然，一众都是错愕，而这罪魁祸首倒是笑的十分美好，丝毫不在意一时间火爆近乎失控的场面。没有意外，黎华作为一个‘特别演出’因为这一句话被记者团团围住，而我和阿威这名副其实的男女主角，却被挤到了人群之外。

　　许是因为我面色不佳，身边阿威将我扯了扯，咧嘴笑笑，劝了我一句没事，却没想到引火烧了身。
　　我心里对他这毫不在意的状态十分恼火，介于场面才压着火没说话，他倒还因为这种草草收藏的闹剧甚为开怀，才离开彩虹便拉我直奔了十九号吧。

　　我闷闷往吧台上寻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看着他那厢如鱼得水般取了吉他跳上小台，全然一副自得其乐的陶醉模样，便更是胸闷。

　　“我刚走就听他们说你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有空？”
　　席老板娘进门从我身后绕进吧台，弯腰取了瓶啤酒启了推在我面前，“……怎么，心情不好？”

　　我扯起唇角，灌了几口酒，不想多说。她打量我几眼，又看了看台上的阿威，似乎对我有些不满，“你家阿威自弹自唱那么深情，你连看都不看一眼，究竟知不知道他在唱什么？”

　　“我不看也知道他深情，所以不用看。”

　　席若云默了默，又将我打量了几眼，忽而便像是恍然了悟了什么，面上有些好气好笑的嗔色，“你要么有种就把头发剪了，要么就正正经经的，天天顶着这么个假发叫怎么回事？还有啊，最好再去动个刀，把你这双大杏眼整成三角眼，这样就和长发大眼没关系了。”

　　被她这不留情面的一扒，我里子面子都有些挂不住，只得认怂。

　　“怎么，被我说中了吧。”她笑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说你傻吧，你还不认……”

　　“胡说八道。”

　　“我胡说？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心情不好？”

　　我沉默了，仰头吹了那瓶酒，又向她讨了一瓶，再暼了一眼正唱的陶醉的阿威，才去回答她的问题。

　　“今天【灰瞳】发布会，阿威这个男主的光芒完全被黎华盖了下去……我知道，如果我要求阿威以现在的实力和黎华硬拼，是我在无理取闹……可我想要的只是他能在意一点，有点斗志。今天发布会才结束，我本来还想把几个媒体里的熟人介绍给阿威，帮他挽回挽回，可他却不管不顾的拉着我直奔你这里。他也不想想，这是驻唱歌手的地方，他有事没事总跑这边登台不是自贬身价么？！还有，一年多前他那场解约风波闹的多凶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为他操了多少心，找了多少人，他自己倒像没事儿似得，天天在你这里自得其乐……你看他现在，恢复自由身多久了，还是连个正经的经纪公司都没有。再说起【灰瞳】这卡司，我真是废了不少心思才帮他拿到，可他呢？拍的心不在焉，动不动就为了排演高明权那什么舞台剧翘戏！要不是我拜托王金帮他压着，他早不知道惹出多少事了！退一步说好了，他这舞台剧要是真能卖座也算辛苦的值得，可若芸你也知道，舞台剧这东西根本就是曲高和寡没有市场，他高明全是早就名利双收可以由着性子玩高雅了，可阿威不是！他就根本想不明白……他出道比我还早，你看看和他同一时间出道的人现在的发展，你再看看他，还在这由着性子驻唱呢！你说……”说起这些，胸中愈发噪扰，我无力顿了顿，叹息，“总之……阿威就是太不上进，太任性，太孩子气……”

　　席若芸安静听了，一嗤，揶揄我。
　　“黎华倒是上进，不任性，不孩子气呢！你觉得他好吗？”

　　“你不能举这么极端的例子。”

　　“不是我极端，是你根本就在拿黎华的标准衡量阿威，所以怎么量怎么短一截。”她戳戳我的额头，“你这是在自找烦恼。”

　　“我绝对没有。”

　　她与我对视几刻，点了点头，“好吧，如果没有，就是你对阿威的要求太高了。若琦，你只看到那些比阿威出色的，可有大把的人连名字都让人记不住，再举个例子，比如我吧，我出道比你们都早，现在又怎么样呢？我觉得现在开个小酒馆懒懒散散的活着比当初光鲜亮丽的当花瓶舒服得多……人各有志，其实你发觉了么，你和阿威在一起之后变了不少……嗯，我指的是对他的态度。以前我们也聊过关于阿威的话题，你当时怎么对我说的？你当时说羡慕他有才情又能坚持自我，说那是一种可贵的品质。可现在呢？他做了你的男朋友，所以曾经的天真无邪都变成了不谙世事的不成熟……你觉得你这样对阿威公平吗？况且我也并不认为他有你说的那么差劲，起码他很有才气……”

　　席若芸说的没错。
　　可我改变不了自己，也改变不了他。

　　“你说的都对。”我向她要了杯冰，将那酒倒进去，“因为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所以我需要考虑我们共同的未来。如果他做不到让我依靠，也至少应该能和我并肩站在一起……若芸，我不知道你是否能明白我的感觉。我爱这一行，可…自从黎华离开，我在这个圈子里总觉得如履薄冰……那么多年，我一直渴望有个人能保护我，能让我没有后顾之忧的去创作，去朝着我的梦想努力。我希望阿威就是那样一个人，所以我才会去要求他……其实我知道，他也不自在……也许真的是我太贪心了。”

　　“瞧你把阿威说的，你看……他还是很有市场的。”
　　老板娘凑我进了些，压低了声音，我一怔颇有些茫然，顺着她的目光朝身后看去……又是一愣。
　　呵，那不是范晓爱么。我俩之所以肆无忌惮的将目光停在她身上，是因为她那双眸子正胶着在阿威身上，心无旁骛，一脸的崇拜倾慕。

　　我倒不知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也许就在我与席若云声讨阿威的时候。看她那样子，应该是不知道我的存在，怪只怪这里灯光太过昏暗了点，要不就只能怪她眼中已入不得别人。

　　“跟你说，店里人说阿威前一段有一天晚上突然跑来我这里，碰上了这女的，两人喝了大半夜，搂搂抱抱的才走了……你心里有个谱，回去审审。”

　　“审什么？都叫我撞见了。”
　　我一嗤，言罢见她一副睁目结舌，忙摆了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放心吧，我吃不了亏。”

　　“嗯，你吃不了亏。这丫头看着就没我凶猛。”

　　她眯眼笑，千娇百媚。
　　我被她晃得身子一麻，想她不愧是这圈子里头号美人，好在她对黎华没兴趣，不然，我和她也做不成朋友。

　　我很无奈，但是是便是如此，我和她当初的不打不相识，全是因着黎华。
　　说起来也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与黎华合作了一部戏，至于名字我已经想不太起来。总之就是一个月的外景把他俩的绯闻吵得漫天，我信以为真，堵上了她家门示威，却在一通指桑骂槐一抒胸臆后被她结实一巴掌扇得瞬间呆傻。
　　想来我当初也太没出息了点，眼看战不过便没了主心骨，还是她吊着眼睛命我给黎华打去了电话。因为我哭哭啼啼的一通电话，黎华在半个小时后出现在案发现场，我当时存着看他如何收场的心思，却见席若芸指着黎华来了十足劲暴的一句。

　　“别以为只要是女人就对你感兴趣！看好把你当成宝的傻子，少来烦我！”

　　我闹了个大乌龙，却因此在不久后得了个不错的朋友。
　　也许是她对我抡圆了的那一巴掌让我对她产生了好感，因为这圈子里不拐弯抹角的总是弥足珍贵。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对黎华没企图。

　　在我们最初熟悉的时候，我也曾就此事问过她。
　　我问她，“为什么不喜欢黎华？”
　　她问我，“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我再问，“你难道不觉得他长得特别好看么？不觉得他看着你的时候你全身就像过电一样发麻？”
　　她摇头，“我承认他长得好看，但我偏偏就不喜欢长的太好看的男人。”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粗犷些的。”

　　粗犷些的……我曾经因为她这个答案抖了抖，觉得这女人太不实在。
　　可现在，因为她那个酒商老公，我必须承认那时候是我小人之心了，这女人，真是太过实诚。
　　说喜欢粗犷些的，就找了个格外粗犷的。

　　有人衣角带风的向我冲过来，将我那杯加了冰的啤酒一饮而尽。
　　我从回忆中抽了抽神识，自脑海中挥去席若芸酒商老公的一副面孔，侧眼映入眼帘的阿威便瞬间显得格外细皮嫩肉我见犹怜，我伸手上去蹭了蹭他唇边的酒渍，顺便欠身偷了个吻。

　　他耳根红了红，瞥了一眼满面坏笑的席若芸，问我，“我唱的好吗？”

　　“好。”

　　“可你只顾着聊天，都没怎么看我。”

　　“我没认真看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有铁杆歌迷么。”
　　我侧眼扫了一眼范晓爱，拜阿威所赐，这次她与我目光对了个正着。我翻着眼睛又将面色微讪的阿威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笑了笑，“不打个招呼么？”

　　我知道我不厚道了些，但对于觊觎我男人的女人，我做不到厚道。
　　阿威因为我的话对范晓爱招了招手，她亦是面色微讪，但还是顾着礼貌走过来对我打了声照顾，叫了声若琦姐。

　　这是我第一次清楚明白的近距离打量这个女人，我想她这么多年都没红起来也是有原因的。脸盘圆了点，身材差了点，还有便是在走错了路线，在这个不算年轻的年纪依旧坚持装着可爱。可爱比如那带着毛线球的围巾，比如那高腰娃娃服，再比如那双粉红色的短靴。总体来说，她的整体水平让我觉得自己着实是反应过度了，她着实不足以对我造成任何威胁，亦难和我匹敌。这样的保卫战我之前遭遇过无数场，但没有一个对手让我感到如此的索然无味。我突然觉得，我似乎不该太过为难她，相反，应该表现的大度一些。

　　“叫我若琦就好，你是阿威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不用那么见外。而且我们还是同时期出道的呢。”

　　我笑了笑，她笑了笑，阿威亦笑了笑。
　　席若云好像也笑了笑，不过依旧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风格。

　　“你喜欢阿威？”

　　我看着范晓爱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紫，又由紫变青，最后竟是惨白。
　　瞪一眼那始作俑者，我忙圆场，“若芸是阿威的忠实歌迷，你要是也喜欢阿威的歌，倒能和她聊聊。”

　　那晚阿威和我离开酒吧后，我并没让他送我回家。
　　他扯住我，吞吞吐吐的告诉我他和范晓爱没什么。

　　我笑，“她喜欢你不是吗？”

　　他皱着眉头看我，语塞，似乎不知如何解释。

　　我又笑了笑，“阿威，我并不在乎她怎么想，只要你一心一意对我就好，别让我失望。”

　　我只是敲打敲打阿威，让他别再招蜂引蝶，至于他会背叛我，我从未这样想过。
　　我对阿威有着百分之一百的安全感与信任，因为我知道他是那么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