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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即便只是一句,然而我又何尝会分辨不出黎华的嗓音,特别是他恼怒时生硬无礼又阴森低沉的命令口吻。我被他这一句弄得有些发懵,转而默了许久没能说话,许是怒极,许是我本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方若琦,如果你不出来,我就进去。”

      我不知道他那听来似乎一触即发的愤怒从何而来,也无力去想。只是那一瞬间,我觉得十分疲惫。

      “你等等。”

      我终是低低沉沉的回了他这三个字便挂下电话,将手机递还给郝友乾的一瞬发现他面色不佳,于是忙打起精神向他道了个歉。好在他并不怪罪于我,倒是很有风度的将我安慰了一番,最后颇有点晦涩的说如果我还想坐坐,别的事情他可以帮我暂时处理。我当然明白他所指,只是现下我虽不想走,但却也不再想留。再有,我深信黎华说得出便做得到,这不是郝友乾说处理便能处理得了的。他若真进来寻我将今天这事闹大了,头一个吃不了兜着走的便是我。这一点利害关系,我倒还是明白的。

      似是看出了我的心思,郝友乾也不再强求,只问我周日晚是否有安排,能否一起吃个饭,以便再与我好好聊聊彩虹急需投资的那几部戏。我明白他分明是在试探我,看看我是否能为了那笔投资给他个与我相触的机会。我在他十分绅士做派的帮助下将大衣穿了上,又低着头将系带在腰间系紧了,终是想开了些,对他应了一声,笑了笑。
      似乎是没想到我如此爽快,郝友乾脸上明显映出了些意外的喜悦,转而又宽慰了我几句,让我不必介意今日之事。

      郝友乾的大度和体贴,让我从心里是对他还是十分感激的。
      他言行间总是在尽力的维持着我的面子,让我感觉好一些,就好比此时颇为周到的笑着对我说,“若琦,我还有些公司里的事情要处理,就不送你出去了,我们周日见。”

      我与他最后了道别,才被侍者一路引出了会所,然后在出了门口的第一看见到黎华。
      他正靠坐在离我几米远处的发动机盖自上将我看着,我有点莫名,也只好将他看着。看了看,又看了看,然后我倏然发现自己依旧是个肤浅的女人。

      他一身行头,诸如牛仔裤,薄线衣,以及皮衣和短靴。如果是几年前,也许我一眼便能看出这几件单品各出自哪位设计师之手,但现在我也只能从欣赏的角度养养眼,只因我已经有几年没关注过男装风潮,只因我身边再没人能让我想要费心为之料理这些琐事。
      心头涌起一阵来意不明的疲惫,我避开目光的本意只是不想与他针锋相对,却惹得他霍然来扯了我塞进了车里。

      我有点被他吓着了,或者更加准确的说是被他惊着了。
      这实则并非因为我多么的弱不禁风或是他此刻的态度多么恐怖,只不过是他从未有过如此的失态,从未流露过如此的恼怒与不忿,从未如此的情绪化。起码,在从前的那四年里,我从未见过。
      至于他今日性情大变的原因,我想或许是因为我依旧在与萧伊莉争夺那份合约,也或许是他本来心情不好所以看我便更加不顺眼了些,但无论是哪一种,我想我都是无能为力。

      这是辆不错的车。
      虽然我从未像热衷衣帽首饰一般热衷过不同品牌的汽车,但我依旧可以用常识做出这样一个基本判断。不过这辆被我肯定的车坐着却不怎么舒服,这倒也并非是黎华的驾驶问题,而是这座椅。或者,也不是这座椅的问题……我抬腰伸手在后面摸了摸,摸出一个短小又坚硬的物件,在手心一握便心里有数,原是支口红。
      我叱了叱,其实随便闻闻都是满车满室的甜香,而这味道的香水,恰是我最不喜欢的那一种。

      黎华偏过头来将我看了一眼,似乎是对我突如其来的嗤笑表现得莫名又反感,然而我看得出他不想深究,就如同我一样。因为对于我和他来说,那都是对方的生活和心情,与自己毫无关系。

      “你找我有事?”

      置若罔闻。
      他的这样一种反应才是我最熟悉的,不过就是晾着我,而我如今还怕被晾着么?
      听之任之,我也不再说话。

      他最终将车停入了一处城西的公寓楼下,不是以前他那几处房产之一,该是新购的。
      随他下车,上电梯,进门。
      大致扫看,我发现这间跃层式公寓格局不错,面积倒是一般。客厅里靠墙摆了一只双人沙发,看着宽大,坐着倒没觉得舒服,有点像针毡。

      作为主人,他有点吝啬,只招待了我一瓶矿泉水。
      我用这矿泉水将止痛片送下去。

      “你在吃什么?”

      “药。”

      “什么药?你怎么了?”

      我觉得这问题的答案有点滑稽,于是敷衍了他一句‘没事’。兀自将外套褪了放在一旁,然后见他盯着我身上的裙子表现出了极为浅显的不悦。我不想深究,只是觉得十分无趣。

      “有什么事就说吧,我还有事呢。”

      “你能有什么事?”

      他不可理喻,我再无心奉陪,想寻立翔来接却奈何找不到手机也回忆不起将它丢在了何处。于是我只得放弃,扶额缓了缓,继而对黎华伸出一只手,“能不能借我电话用用?”

      他施施然将手机递给了我,却又在同时对我说了这样一句话。
      “你要给谁打电话都好,只不过我现在不会放你离开,不信你可以试试。”

      猫鼠游戏,于猫而言是游戏,于鼠而言是灾难。
      这游戏我玩不起也躲不起,因为那只猫具有莫名强烈的好胜心和占有欲,要在这占尽优势的回合中获得变态的满足感。
      对此,我甚为无力,也十分无奈。

      “你能不能别再无理取闹。”

      “是我无理取闹还是你不择手段?”

      我被他这咬牙切齿的一句顶得茫然,又仔细琢磨了好一阵子才豁然开朗起来,原来他今日种种纠缠不休的缘由竟如此荒唐。我闷闷将他看着,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对他。这因果说来十分滑稽,他的神色几经变换,变得我也不再想要看清。

      “我可是先拿到合约的,现在是谁不择手段?”

      我愤然离开,他却从我身后跟上来砰然推上了才拉开的门缝。
      那一声闷响惊得我心颤,再看一眼他压紧在门上的手,终是只能无可奈何转过身去。这让我恍然发现他离我很近,也许是因为撑着门,身子还微微向前倾着,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鼻息,以及宣泄而出的十足不豫。

      我觉得可笑。
      想当初天翻地覆都不曾为我皱一皱眉的他,现在却可以为了萧伊莉火气如此之大的来为难我。

      他如此无理,就不能怪我好好回敬,只是奈何我杏眼含威,他生生接招依旧不减声势。
      如此僵持了片刻,我终于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我唬不住他。
      既然如此,不如直截了当些。

      “你想干什么?”

      “和你谈谈。”

      “谈什么,你说。”

      他倏然便无语了,眼底掠过一丝犹疑,气势也消了大半。
      我想我找到了克敌制胜的办法,一贯拐外抹角如他,怕是颇不习惯直来直去。

      “郝友乾答应了?”

      见他态度收敛了些,我便也正经应了一声,熟料他那神情倒是越发阴鸷了起来。气场恍然错乱,他以绝对的身高优势将我逼在角落,令我胸中倍感压抑,不得已抬手在他心口推了推。可奈何他并不知趣,反倒是垂了眼将我那只手看着,看了半晌,再来看我,压着一侧的眉,幽幽沉沉的问我。

      “他不过是出点钱,而你出卖的是自己,值得吗?”

      我呆了。
      不知道胸中涌起的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只觉得气短憋闷。
      我想我很失望,说不清是对黎华还是自己。
      一个相识七年相处四年的男人居然会这样看待我,不知是他的失败,还是我的。

      “那萧伊莉觉得卖给你值吗?”

      这次轮到他晃神,然而一瞬神情竟然柔和下些许。
      似乎是见我不解,他即刻直白道,“她家里环境不错,我只是替她引荐……没有别的。”

      哦,大小姐。
      我想我真是拍了太多肥皂剧,才会对这种千金小姐搭风流男主的大众剧情烂熟于心。只是奈何平日里镜头前那个弱不禁风的千金美人都是我,谁想到现实中头一遭却做了此类剧目中永远的反面角色,男主的前女友。
      按恶俗剧设,我应该极尽勾*引之能事,生扑男主,尽犯贱之能事,欺压女主,最后东窗事发梦想幻灭再来个鱼死网破自食其果……我打量几眼身前站着的人,觉得他应该也是按着这个剧情在为我设计人物心理,所以今晚才会反应过激,行为脱线。

      可我着实冤枉。
      我发誓,我还真没这个心思。

      “黎华,那个角色是我先签下来的,不会拱手让人。而你既然喜欢萧伊莉,就应该给她讲讲道理,让她凡事给别人留个后路,往后自己的路也好走。不过当然,这是你们之间的问题,我不会更不想参与,懂了么?”

      他半嗔半笑的看我,神情十分揶揄。
      半晌,问我一句,“我喜欢她?”

      我无语,十分无奈的侧目将他撑在门上的手瞥了一眼。
      他这次倒是没再坚持什么,让我等等,转而去了窗边将那颇为厚重的落地窗帘撩起一条缝,向外望了望。
      我自然知道他在看什么。
      来时一路开至地下车库自然无事,但现在情况便大不相同。我若从地面离开难免不与蹲守狗仔撞个正着,就算黎华送我也会被一路尾随,到时候跟到了我家楼下,拍不拍得到人,我都是百口莫辩。

      他给了我两个选项。
      第一,他现在送我回去,任他们去写。第二,在此留宿一晚,明天直接和他一同去片场,神不知鬼不觉的遮过去。

      我还不笨,自然明白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阿威,选第一个都无异于自绝生路。
      所以,我选了第二个,也就有了现在执手看黎华为我铺床叠被的一幕。

      双人被罩不好套,而他却没费太多力气,就是那么几送几顺然后用力一抖平展了所有,没有我那时的狼狈。

      眼前换好的一床,白的刺目。

      “你在外不是喜欢睡白的吗?”

      他平常道来,眼也没抬。
      我即刻转身进了浴室。

      一个热水澡让我洗的恹恹的,脑中混沌着多年前那一件小事。

      黎华那一票狐朋狗友里有个叫马智文的。现在他娶了昔日艳星已被管得服服帖帖,可当年也是这圈子里有名的一匹恶狼。拍戏汗流浃背,下戏流连酒肉,与他们一班人厮混在一处,荤段子不离口,让那时候还颇为青涩的我实在骇得不轻。

      有一回晚了,我与黎华在他家留宿,马智文十分豪迈的将卧室让了出来,却难为我看着那一床深色最终忍了几番才和衣躺下。黎华笑嗔我矫情,说马智文着实不算邋遢,我却十分不以为然,当即回了他这样一句。

      “别人的床怎么睡都腻歪,要是白床单还好些,颜色这样深脏死都看不出来。”

      直至热水冲的我发晕,我才将自己收拾妥当了,裹着浴巾走出去,而这个时候他已不在卧室里。我神经松了些,寻了个衣架将内衣裤晾上,又从包里找出个棉条用了,找件他的T恤当睡衣,再顺便将他那一排衣柜逐个翻了翻。
      我一边寻觅着一边探寻着自己的初衷,我想我只是出于好奇,好奇萧伊莉的尺码,和她那清纯柔弱外表下的火热情怀。或者我还能顺便看看如今那类内衣的流行款式还有颜色。

      我终无所获,这不合常理,太荒谬。
      我爬上床将自己裹在那大片的白色里,混混沌沌将这个匪夷所思的结果推理了许多遍,每每不得要领。

      角色被抢,姨妈降临,还被黎华挟私报复,不得已留宿,却失眠半夜。
      我以为足以否极泰来,只是没想到这一连串的霉运尚未了结。

      黎华在天色大亮时以唤我起床的名义推门而入,顺手递给我一杯温水。
      他先是望着我那一套挂在床头的内衣裤十分不厚道的笑起来,再又向我投来颇为暧昧的一瞥。最后在我尴尬起身不予置喙时,和我一同怔在了原地。只因一床白上的几处斑驳太过鲜艳醒目了些。

      “肚子疼吗?”

      一怔过后,他施施然向我问来,我回了回神,颓然将脸一捂,难堪沮丧至极。可我似乎没有什么离场自怨自艾,因为我是罪魁祸首,还有个无辜的受害者站在我对面。于是我努力稳了稳,抬头征询,“……我赔你套新的,行吗?”

      听我如此问来,他颇有些嗔怪的看了我一眼,转而扯起被子盖了满床狼藉,不置可否。
      对于他这一盖,我心中还是十分受用的,只是才想对他说句软话,便见他诡诡笑着向我睨来一眼。

      “说起来,你好像还欠我条裤子。”

      我怔了怔,大窘。
      恍然想起几年前的某一次,我将姨妈蹭在了黎华的裤子上。
      那本是他某次外景归来的一晚,我一身薄纱全副武装往他腿上稳稳一跨,而擦枪还未来得及走火,我便只觉身下一湿,那时还以为是情*潮涌动,熟料却是姨妈降临。
      其中的狼狈,自不必说。

      这一个清晨很不美好。
      我怀着极其懊丧的心情梳洗穿戴,随黎华出门前将床上用品连同他那件T恤一起塞进大垃圾袋,然后试图在去往彩虹的一路上与黎华就现实问题认真谈一谈。

      只可惜,我们并没谈拢。

      其实我试图与他沟通的反反复复也不过一个问题,无非是请他在角色人选考虑上保持中立。换言之,如果我胜出,我希望他可以不去从中作梗,比如暗示,施压,胁迫等一系列招数。

      我游说了许多,自认为态度还算平和诚恳。
      而他却直到将车停稳熄火后,才颇为冷淡的看了我一眼,又缓了缓,对我说了这样一句。

      “若琦,这个角色你拿不到,别再为它白费心思。你明白我的意思,郝友乾帮不了你,所以离他远点,别再招惹他。”

      如果问我现在这一刻的感觉,我想便是有如一桶冰水从头倒下。
      这当头一棒让我看清自己始终是个感性的动物,有着所有女人挥之不去的幻想情结,白日梦般的无端臆想。

      所以我会以为他归来后与我的种种牵绊,表现出的殷勤体贴,都源于他对我存在着某种愧疚。
      所以在我的潜意识里,我总是愿意去相信他对我是与众不同的。
      所以我今时今日会对他提出请求,要他保持中立。

      诚然前一刻我以为我的要求合情合理,可现在看来,我只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原来,从来没有亏欠,没有与众不同。
      我困了自己那么多年,他却用最直接赤/裸的方式让我了解我的处境。

      我几乎招架不住,好在记得还是要笑。
      于是我笑了笑,极具风度的说了句抱歉,推门下车。

      我那么难过,可我需要装作毫不在意。

      黎华下了车跟上来,一把扯住我。
      他对我说,他照顾萧伊莉不过是受人之托。
      他又对我说,萧伊莉有心脏病,只是想在手术前完成心愿,所以这个角色不能给我。

      他那么执着的看着我,像在等待我的释然。
      可我能给的不过一个笑容。

      我拉开他的手,笑了笑,问他,“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看到他微怔了一瞬,然后蹙了眉心。
      他也许觉得我真没同情心。

      只是我从来都是被他牺牲的那一个。
      从前为了事业牺牲我,现在为了一个受人之托的萧伊莉也要来牺牲我。
      他从没同情过我,我又如何去同情别人?

      他看我的神色晦涩难明,犹豫了半晌,问我,为什么对这个角色这么执着。

      那么多人问过我这个问题,现在竟然轮到他。
      我呆了呆,这次是真的想笑。

      我向他展开手心,掌心放着一枚口红。
      是我昨天捡到的那一支。

      他压着一侧的眉望我,看上去不明所以。
      我笑,将它顺进他的外套口袋。

      “放心,角色我不会要了,祝你们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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