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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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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的去留与我没什么关系。
然而现在,只因为他转身离开的那份决绝,我的眼泪失了控。
是了,决然,毫不留恋。
其实这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旧伤未愈又添新患而已。
久病成医,这一切对于我来讲并不是什么太过为难的事情。
所以,我虽然流着眼泪,却实在不明白那缘由是什么,或者是因为少眠,或者是因为饥饿,或者是因为前赶后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但无论如何,这总不是件好事。
我需要让自己平静下来。
而尼古丁,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我抹了把眼泪,从杂乱的抽屉里翻出半包烟,抽出一支点了,十分急切的放在唇间狠狠吸上几口,然后一阵晕眩,指尖微麻,人发软。好在,心里压着的重量轻了很多。
我席地坐下,又不自觉往后移了移,寻床尾靠着。
头无力歪在一侧,隔着眼前蒙着的水雾去看卧室墙壁上的那一只壁灯,眼前只得一片梦幻又神秘的光影。我闭上眼,昏昏欲睡,再睁眼是因为忽如其来灼痛。定睛看看,原是一段断落的烟灰在腿^根处烫出了一个发红的痕迹。伸手在那处痕迹上揉了揉,确定并无大碍,然后欠身,从矮桌上扯了个瓷杯用做烟缸,最后吸了一口那支快燃尽的香烟,熄了,又懒洋洋的去点另一支。
几支烟的时间,泪一直都在流,尽管我并不觉得自己多么难过。
对此,我无能为力,而唯一的好办法,似乎是闭上眼睛。
尼古丁的苦混着眼泪的咸。
我沉浸在这两种味道带给我的慰藉中,不妨被人截去了手中的半截香烟。
我一惊,蓦然睁眼,而眼前的人也正看着我。
他的目光是眷恋的,却携着坦白的伤痛和不舍,除此之外,或许还有些狡黠。
“你不是…走了吗?”
我别过头喃喃问,自知被人看去了所有狼狈,再撑不起方才的许多棱角。
他笑,将一个袋子在我眼前晃过,我恍然意识到鼻尖正充斥着炸鸡的香气。
我愣了愣,彻底怔住。
“你刚才是给我买吃的去了?”
“不然呢?”他笑,在我身侧坐下,又低头在塑料袋里寻着什么,“你以为我走了?”
我不言不语,讷讷接过他递来的一盒炸鸡。
油炸食品独有的味道诱惑着我,而因为它过多的卡路里,我已多年不敢碰。
所以,鲜有人知我这一口味。
尽管,我好这口,且一直都很馋。
那年,我第一次入围金星奖,为了将那高级定制小礼服穿出弱风拂柳的感觉,生生断食了三天。
直到典礼前夕,立翔为了搞定我好闺蜜的一颗心,特意带了炸鸡来家里贿赂我,美其名曰让我放松心情补充体力。
我没经住诱惑,思想斗争一番,还是背着黎华吃了。
然后,在当晚,我因为一根垃圾桶里的鸡骨头,被黎华训哭了。
为了吃一只鸡翅膀被训斥数说,还要扯着人家袖子道歉求饶,也太过悲惨了点。
想想,我那几年也真是被他欺负的够了。
那么现在,何不对自己好一点?
一只金灿灿的鸡腿,横在齿间咬下一口是满口鼻油腻腻的香,堵得嗓子酸胀。
赤手上阵干掉整整一大盒炸鸡,肚子撑得鼓出来,心头油然一种吃饱喝足的幸福感,这果然比尼古丁的慰藉要好上许多。
“你一口不吃,这样我很有罪恶感。”
“你知道我不爱吃这些。”他将我大快朵颐后的一地狼藉收拾妥当,都系在方才那个塑料袋里随手扔在一旁,重新看向我,“但你吃的开心,总算还是证明了一件事。”
“什么?”
“多少年了,我依旧了解你。”
“……”
“起码,了解你的口味。”
他眼里的笑意倒愈发浓郁了起来,目光紧紧缠着我打量……与我方才看着那一盒炸鸡的目光如出一辙。
是要拆吞入腹才能后快的。
我抖了抖,清明了许多的脑袋嗡嗡作响。
此时此刻的我是一副什么样子?
我低头,看见一副白花花的长腿伸展着,不长的睡裙在与地毯的摩擦间堆在腰间,并不十分隐约的,我可以看见自己内^裤上的蕾丝,和腿^根那个刚刚才被烫出的红印。
另外,这睡裙各处都宽松了些,偏偏我还没穿内^衣。
那么,他用我看着炸鸡的眼神看我,也就不足为奇。
只是现下,我该怎么办?
脸颊烫得厉害,而一时间,甚至连身体都要开始僵硬了。
似乎是看穿我的尴尬,他移开目光,收起那一份大快朵颐的心思,拿起那盒烟,捻出一根点燃,然后自缭绕烟絮后眯着眼,睨了我啼笑皆非的一眼。
“看来你还没把我当成外人。”他的神情很严肃下来,“我很高兴。”
我无言。
辩无可辩,因为若不是我习惯了与他朝夕相处的那些日子,也不会任自己这副模样在他面前晃了那么久,才发觉不妥。
甚至,即便是现在,尴尬是有的,可我依旧并没觉得被他冒犯。
可惜,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我对他,是否从心理上疏远,于现在并无丝毫意义。
“或者我以后应该注意和你保持距离,这样对大家都好。”
“……你认为,我们还不够疏远吗?”
他吞下一口烟,抖落一段烟灰,再喷出浓浓烟絮。
我笑了笑。
“够吗?三更半夜,你却这样坐在我家里,别人会怎么想?”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他以极其熟稔的姿态将那支烟捻熄在两指间,眉心紧蹙,“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是我在乎。”
我在乎,因为我没有你的坦荡。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这样靠近你,自己终究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垂着眸子沉默了,很久,又来问我,“嫁给他,你真的一点也不后悔?”
后悔?我好好想了想这个问题。
其实,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认死扣的人,什么事情但凡认准,便是死不悔改。
比如眼前这人,多年前我不计后果一头栽进去,到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却也没想过后悔。只一心觉得无论好坏,都是经历。
但至于阿威,经他这样一问,我才第一次去思考这个问题。
或者,在某一层面,我的确后悔了吧。
因为,我们本是那样要好的朋友。
“阿威是个值得信赖的好人……当然,我们之间还有些问题。”
“值得信赖?”
他笑笑,态度倏然变得轻佻起来,似乎还隐着些许不悦。
缄口半晌,他恍然凑近我,嘴唇擦着我的耳廓开口,温热潮湿的气息灌入我的耳道,我甚至能清晰分辨他声带的振动以及唇齿间的摩擦。如此别有用心的撩拨诱惑,正是他俘获战利品的拿手好戏,“那我呢?是否值得你信赖?”
我偏过脸来,发现他距离我这样近,近的令我眼里只容得下他那一双异色眼瞳,只能呼吸他烟草气息浓郁的呼吸。
这样一个男人,是否值得我信赖?
答案其实一直在那里。
他由始至终都是我付尽身心想要去相信的,可却又是最怕去相信的那一个。
一次万劫不复,已然足够。
我笑笑,竖起指尖戳在他心口,将他推开。
“你就是个骗子。”
我说黎华是个骗子,着实对他不甚公平。
海誓山盟甜言蜜语,多是画饼充饥,而他,却连个饼也不曾为我摹画过。
所以,听我说了这句,他默了默,也便笑了。
然后问我,“我骗了你什么?”
什么?
那时候我脑中纷乱,只颇为不满的将他看上一眼也不回答,自认为他骗得太多,罄竹难书,不提也罢。
而后,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昏昏欲睡,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睡着,向一侧倒过去的时候,有人适时从另一边伸过手来将我捞进怀里,然后在我耳边絮絮叨叨,而我只记得,自己颇为不满的哼唧了两声,埋怨身侧那人扰人清梦。
此后,果然安静下来,只得一声轻叹。
然后,一夜无梦。
第二日醒来时阳光大好。
我在被子里懒洋洋的伸了几个懒腰,然后猛然睁眼往身侧看去。
没人。
我的心在一沉一浮后回归原位。
没人最好,我应该开心才是。
床头柜上的明显位置,放着把原本该在玄关储物盒中的备用钥匙。
我用自己清明起来的脑袋捋了捋昨日的一切。
想来,昨日他去而复返为我买炸鸡便该是在玄关拿了这把钥匙,而他能找到这把备用钥匙也不算稀奇,原是和那急救包的道理一样,都是我多年来未曾改变的习惯。
黎华不知什么时候走的,走前倒是在我这小屋里搞了不少小动作。
比如大致清理过的客厅,使用过的厨房,还有满满一冰箱的各种食材,最后,我在灶台上发现了一砂锅已放置温凉的红豆粥。
拖着伤脚回床头找到手机,果然,有一封短信未读。
发件人:黎华。
时间:9:37am
‘厨房有粥,热了再喝。伤口切记别碰水,好好休息,别再逞强。’
我缩进被子将那条短信看了挺长时间,又想了想,给他回了一条。
‘昨晚,谢谢。不过,我从不逞强。”
‘醒了?心情好点了?’
没想到他会恢复得如此之快,我不自查的精神一震,开动手指。
‘我心情一直很好。’
‘……果然爱逞强。’
我几乎能看到他发来这句话时眼角眉梢挂着的无可奈何,这是一种赤果果的蔑视,我当然不能轻易放任。
‘只有小女孩儿才爱逞强,天后是要靠实力说话的。’
‘是,我的天后,你是女王。’
我怔了怔,还未来得及细细体味他话中意味,便又紧接着收到了这样一条。
‘可在我眼里,你从来只是个爱逞强的小丫头,偏爱口不对心。’
这一句映在屏幕上,我的手指有点僵硬。
我不懂他的意思,甚至开始怀疑是否昨日梦中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手指僵硬着将暗下去的屏幕一次次点亮。
直到铃声乍然作响,我一惊,手机摔在了床上,再捡起,看了看来电的人,犹豫了片刻,才接起。
“喂?”
我尽量令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些,话筒那端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我的心由此收紧。
“怎么不回了?”他低声笑问,听来心情不错。
“……没什么好回的,自然不回了。”
“是么……”
他的态度极其暧昧,我被他撩拨的十分不适,清了清嗓子,试图转个换话题,“……你在哪呢?”
“机场。”
他答得利落,我一颗心没来由的一沉,张了张口,半晌没说出话来。
“不祝我一路顺风吗?”
“一路顺风。”
我的声音有点凉,其实并不太清楚自己在气什么。
或者这样想太没道理,不过,他即知今日要走,昨日又为何来寻我开心?
他又在低低的笑。
“怎么,生气了?”
“笑话,我生什么气,你爱去哪就去哪。”
他叹了一声,依旧笑意盈盈。
“你不是最爱银座的枫糖蛋糕么,到时候我给你带回来。”
“……”
“所以,能看在蛋糕的面子上消气了吗?”
“……你去东京?”
气势消了大半,我讷讷问道。
瞬时又觉得被耍,只是心中不满无处发泄。
“加泽找我,让我帮他灌首曲子,最多三天,我就回来。”
加泽?
这个名字掠过我的大脑,然后重重戳出一个黑洞。
之前种种不快随之填回脑海,我心里又彷如压了千斤一般,不由得叹了一声。
更何况,阿威此时此刻,该也在京风录音。
我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
就以我和阿威之前才发生的种种不快,我不知道此次这两人见面,又会是何种光景。
我在心中权衡着,然后恍然意识到一个事实,容不得我权衡,因为阿威已是我的丈夫,我的立场早已确定。
我闷不吭声,再应付几句将电话挂了,脑子混混沌沌的,只记得方才挂掉电话前,黎华的一声叹息和‘放心’二字。
将自己蒙在被子里,莫名其妙觉得对阿威有愧。
只是明明,就在前日,那个胡搅蛮缠的人还是他,那个问心无愧的人,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