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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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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只因不想让他看到我的落魄。
我希望他知道我过得很幸福,比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幸福得多。
静下来想想,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难过什么。
早已不是任性着肆意挥霍情绪的年纪,我太深刻的懂得,太过外放的感情只会让自己变得过分可怜,尤其是,在没人心疼的时候。
短暂的发泄了过了,我欠的不是那些伤春悲秋,只是好好一眠。
这一觉像是睡得很沉,却又总朦胧得醒来。
不太舒服的感觉,我想我也许是有些累了,恍恍惚惚几声不太清晰的敲门声,又专注着听了半晌才确定不是幻听,于是极不情愿的起身。
门外的人是阿威,我毫不怀疑的这样以为。
因为一向如此,他发过脾气了,便会很快又向我求和,然后一切水过无痕。
不过也可能,他这次是来找我闹的。
我恹恹念着,现在的我着实没有心情更没有体力和他纠缠,无论他的来意如何。
如果不是不能把他就这样扔在门外,我一定会选择置之不理,而不是一瘸一拐下床为他开门。
我以为自己还沉浸在方才真真假假的梦境里。
不然这个本该远在万里之遥的人,不会就这样出现在我的门外,还出现的那样不合时宜。
迎着他定定望来的目光,我无力收拾自己的狼狈。
笑不出来,也无法装作若无其事的对他说声嗨,然后当我发现他的视线正落在我不敢着地的那只脚上时,又莫名慌了。下意识便将那只脚向后缩了缩,扶着门框站稳,不满他愈发坦白的视线。
“没什么,不小心弄伤了。”
他顿了顿,收回了视线,而就在我以为他终于明白了我的不悦以及他的无理时,他却倏然欺身过来,在我因慌张趋避而失去重心的一声轻呼中,一把将我横抄起来,抱在了怀里。
如此理所应当的强势,让我一时间不知反应。
事实上,心跳鼓鼓作响,正震得耳膜生疼,这或者是因为方才一瞬间的失重。目光无意落在他腮边隐约须根上,懵懵懂懂念起几时前泡在浴缸里的某些荒唐念想,一瞬像被什么蛰了一下,脸颊灼得生疼。
他抱我进卧室,在经过浴室的时候停下来。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方才那一地狼藉,现在乍看来,倒是颇富视觉冲击力。
碎酒杯,水渍,还有白瓷砖上干涸的血迹。
他似乎站了很久,似乎又偏过头来在看我。
而我别开视线,一个字也不想说。
这样的沉默似乎太过默契了些,他终是挪开步子,进卧室,将我放在床上。
抽身离去的某一瞬间,我似乎嗅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携着淡淡的尼古丁味道混杂着古龙水的温热触觉。
他坐在我的床沿,伸手去捉我受伤的那只脚却被我避开,然后带着满面的意料之中,十分清淡的睨了我一眼。
“你好吗?”
这个问题着实荒唐。
我好吗?
他应该很清楚,我到底好不好。
“好。”
他朝我望过来,还是那双异色的眼,琥珀一般的温暖。
沉静之中,我听得到自己那颗心脏的鼓鼓跳动。
然后小心翼翼的呼吸着,移开视线。
“那就好。”
良久,听他的声音淡淡在对面响起。
我想,我是应该感谢他的。
因为他没有咄咄相逼,没有提起那些纷纷扰扰,没有在我面前展现出那一副救赎者的姿态。
只是,我不知道他是否能够明白,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只会让我更加难堪。
事实上,一个人的我可以坚强。
而我无法面对的,也只有他。
“扎得有些深,好在碎玻璃没留在里面。”
我因为他的开腔回神,恍然意识到他揭开了我脚上的创可贴,正在检查我的伤口。
他的手心很暖,而我被他握住的脚背微凉。我因此有些不自在,尝试着往后撤了撤,他倒也不坚持什么,抬眼睨我一眼,再欠身拉开了我床头柜的抽屉。
阻止尚未出口,他已经将那急救包拿在了手里。
“你怎么知道放在这?”
“忍忍,会有点疼。”
不置可否,回到方才的姿势,他如是道。
直到很久以后,他完成了伤口的处理,有整理了零碎细软,才别过头来看我一眼。
只一眼,不置一语。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不过是时移世易,物是人非。
脚上传来的疼痛着实清晰,只是到了心里,也就变得十分麻木。
疼是有点疼,可我也着实没必要再为它皱一皱眉头。
其实他清楚,过去那个每每小伤小痛都要在他怀里哭一鼻子的我,不过是撒娇。
不过是想要被重视。
不过是想要陪伴。
不过是依赖。
“伤口有点深,这几天尽量别碰水。”
他温声嘱咐,那样子,活像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
可我并不需要他的拯救,因为我所有的非死即伤,从来都是因为他。现在我好不容易逃开了,他却还要搅和我的新生活,让我和阿威之间暗生嫌隙。
这样想对于他也许不够公平,可他在我的生活中阴魂不散也是事实。
就像,今晚他那样突然的打电话给我,又突然地出现在我的家中。
其实,不论他从加泽口中听到了怎样的故事,我都明白自己方才在电话中的失态才是最为失策的。
可他这人从来便喜欢拐弯抹角,这厢讳莫如深的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便足以令我缄口不言。
我缄口不言,是因为我明白就此时此刻的状况而言,无论辩解什么都会越描越黑并且显得太过刻意。
况且,我也并不认为我有和黎华解释的必要。
他关心我吗?或者,他只是不甘心。
偏偏还不甘寂寞,喜欢趁虚而入,又没什么道德底线。
我噗嗤笑出来,有点突然。
他将我看了看,“笑什么?”
我摇摇头,不置可否,心里提点着自己,莫要再把他此时此刻的温柔体贴看在眼里放在心上。
褪去糖衣的炮弹,足以将我那颗本就不怎么完整的心再一次炸的血肉横飞。
见我如此,他也不深究。
切换了个话题,问我,“饿吗?”
“不饿。”
“听说你昨天连夜赶回来。”
我愣了愣,十分意外。
他与我相顾一瞬,继而挑起一侧眼尾睨我,“见不着他,茶饭不思了是吧?”
这一句,带着三分衅然,六分不豫,还有一分似是而非的玩笑。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不知应该义正言辞的要他闭嘴,还是同样用一个不伤大雅的玩笑将眼前这一页揭过。
最后,下意识的选择敷衍过去。
“我在飞机上吃了点。”
“我记得你在飞机上从不吃东西。”
是的,我易晕车,时而也晕机,为了避免给自己和别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几乎从不在飞机上进食。
他揭穿我的谎言,十分的不给面子,又咄咄逼人。
我算明白了,他今晚,是来找茬的。
“多少年了,你认为自己还依旧了解我吗?”
他听了,别过头嗤一笑,随后起身,拎起外套头也不回的离开。
没有再见,甚至没看我一眼。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听着他渐远的脚步声,我愣在那里,直到大门开合,闷闷一声撞进我心坎儿里。
我怔怔眨眼睛,又眨了眨,然后眼泪砸在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