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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头疼,恶心。
      满面的脂粉,一身的酒气。

      又去厕所吐了吐,倒回床上的我被裙子裹得透不过气,胡乱去蹬脚上的一双高跟鞋。
      蹬了几蹬……蹬不下去。

      我听见自己古古怪怪的笑了几声。

      脱不下来便这么睡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明天酒醒了,就好了。

      壁上那一只水晶灯幻化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光影。
      我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有点冷,像破了个洞,寒风瑟瑟。

      其实破了个洞也没什么,没心没肺总比撕心裂肺强上太多。后者我几年前经历又经历,果真是心肺碎成了片片,好几次差点没死过去。
      现在想想,幼稚的可笑,祸害别人祸害自己。

      二十七了。
      年纪大了,便禁不起这么伤春悲秋的折腾。那时候的敏感脆弱懵懂柔软都被磨成了生硬的茧,再碰上什么,能有点神经末梢的触觉就已不错。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做这行,有时候拼得就是谁比谁麻木些。

      手机在响,我埋怨了一声,欠出半个身子在床下的包里翻翻找找,一个不留神,整个人便翻了下去。额头磕在床脚上,有点疼,我一手揉了揉,一手终于从包里翻出手机接通。

      “……怎么?”
      林立翔,我劳苦功高的经纪人。
      就是他今晚拉我应酬,再送我回了家。

      曾几何时,我很反感这样的应酬。
      后来我才明白,那是因为那时候的我有着洁身自好的本钱。没错,洁身自好并不是什么伟大情操,它需要强大的背景和资本予以支撑。那样的资本我曾经有过,可已经失去了很久。

      所以,如果我还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应酬总不可免。
      只是即便想通了,最初做起来总有些不自在。可后来习惯了,也觉得没什么。不过是吃饭谈天,被灌上几杯酒,再大不了的,便是摸手抚腰掐掐屁股。只要他们不太过分,被揩点油就当是被狗舔了,不痛不痒,于我无碍。

      而立翔之所以会打电话来,只因为今晚这个应酬对象酒品太次,有点过分。

      “我刚到家,你还好吧?”

      他这是在关怀我么?
      那人恶名昭著在外,若不是他坚持,我也不会去。
      我脑子转了转,立时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
      立翔要我去还不是为我好,再怎么,这个case总是拿下来了。

      我撩起裙摆,将大腿上一片错乱指痕看了看,轻一哂,“能有什么事。”

      “胃呢?不难受吧?”

      经他这一提,我摸了摸自己的胃。
      我觉得我这胃也像我似得,置诸死地才能后生。
      自那次被灌了五瓶白兰地去洗了胃后,我的胃便坚强的犹如石头,不饥不饱也不知道疼。

      “都没事。”我草草应他,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灰瞳】的男主角……你觉得有没有可能给阿威个机会?”

      “方天后争取也不是没希望,可谁知道他领不领你的情。”

      立翔的话有点酸。
      这酸只因为他总觉得我为阿威考虑的太多了点。
      他总嫌他胸无大志,自诩清高,被公司冷冻了也不上心,倒是每天乐呵着酒吧驻唱,最近还跟着高明权哄起什么曲高和寡的舞台剧,费时费力还没人气。

      话虽如此,只是阿威不上心,我总该为他操操心的。
      毕竟在这圈子里还有个真心为你哭为你笑的朋友太难,我虽然神经有点麻木,可我不缺心眼,谁真心待我好,我比谁都明白。
      说起来,我和阿威算是同时出道,这么多年,我变了不少,他却依旧故我。
      不同于立翔的不齿,我其实十分羡慕他。
      有才情又能坚持自我,是一种可贵的品德。
      他如今被动些,不过是不会为自己筹划。既然如此,我帮他一把,理所应当。

      “你也说,我好歹混了个天后做做,怎么就不能争取一下?”我歪在地上,捂了捂自己发痛的头,“这事你得上心,有什么要我来做的,告诉我。”

      我混混沌沌的说了,然后立翔好像又唠叨了什么,不过我没再听下去。
      只觉得头痛,还有点耳鸣,整个脑袋被酒精泡的难受。

      我晕晕的没了意识,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我发现自己怀里抱着的是床腿。
      有凉风顺着心里那个洞吹过去,莫名的,感觉并不好。

      我坐起身子,拉开连衣裙背后的拉链,再一一解开鞋带将鞋脱了。
      洗了个澡出来,我心情好了些,摸出手机看到一个来自阿威的未接来电。
      他给我发了条短讯,邀我晚上去19号酒馆,说是今晚有他驻唱。

      ‘到时见。’
      我给他回了三个字,便缩上床又补了补觉,一觉睡得懵懵懂懂,再醒来时候已经不早,我揉了揉脑袋,好歹宿醉退了,便随意拿了条棉质裙子穿上,出门赴约。

      我进门的时候阿威正在小台抱着吉他唱歌。
      他看见我,对我挤眉弄眼的笑笑,大喇喇刷出的几个和弦引来几人侧目。
      我并不太在意,自顾自在吧台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看他那绵绵情深的演绎,向我投来的目光里还果真馋了几许痴恋。

      我下意识别了眼,眼前,是席老板为我推来的一杯鸡尾酒。
      “不了。”我无奈着笑,“昨晚喝多了,不太舒服。”

      “真不知道你要争什么,总是那么一副要逼死自己的架势。”席若云似笑非笑的将我瞥了瞥,“喝吧,橙汁苏打水。”

      我尝尝那饮料,放下杯子,不以为然。
      “争名夺利,再过几年没准还能图个色。”

      “名利,你方天后缺哪个?色的话……”她唇角一勾,向小台瞥了一眼,“这正有一个巴不得你来劫的。”

      “别胡说八道。”

      我颜色不豫,她却越是口没遮拦。

      “一个死扣认了七年,你就是个缺心眼的傻子。”

      其实她前面说的那句,我还是认的。不悦,却也只是不想被有心人从旁听去了图惹麻烦。
      这些年了,阿威对我什么心思我自然明白。
      若说以前的朦胧好感我们谁也不当真,这几年,他那股认真劲可真是不容我小觑。
      即便我真是个缺心眼儿的傻子,也不该不明白。

      可我真是个缺心眼的傻子吗?
      以前肯定是,可再傻也懂得伤了疼凉了寒,那点勇气用着用着也便耗尽了。
      说我认了七年死扣,就是赤果果的在冤枉我。

      一个人朝我这边风风火火的冲过来,衣角带风,我不用抬眼也知道这是阿威。
      果不其然,一只大手伸过来,将我那杯橙汁苏打劫了走。

      他就是这样,遇见我就不见外,像个垃圾桶似得,什么都吃。
      可我却是有点介意的,并不是独独嫌弃他,而是一种难搞的洁癖。

      我这种洁癖,依对象而发作,只是除了席若云口中的那个死扣,还没谁不中。
      想当初,我总是病态般的痴迷于他抽过的烟,那些半截燃烧的,甚至是他熄灭的烟蒂。我将它们放在唇间,臆想着我们唇齿的碰触,那些入肺的气息仿佛都带着他的味道。
      那是让我痴迷的,爱情的味道。

      “大姐,你过生日怎么穿的这么邋遢?”

      我一怔,笑笑打趣。
      “又老一岁,有什么好?”

      “你是忘了吧?”关古威诡诡笑着向我看来,不知什么时候变出个小巧的蛋糕放在桌上,“好歹我帮你记着,你说你那脑子一天到晚也不知道记什么,自己生日都能忘了!”

      他将蜡烛插了点燃,那烛光刺得我眼眶发痛,我急急将它吹了。

      “还没许愿呢!你着什么急啊?”

      “许愿都是骗小姑娘的。”我嘲笑他,“快帮我分蛋糕,我饿了,这蛋糕不大,正好分三块,咱们一人一块。若芸,快拿盘子来。”

      席若云依言,两人同声同气打趣我,说我人没老心先老,问我懂不懂何为情趣,何为浪漫。
      我呵呵笑着将蛋糕吃了,扯别的话题。

      我想说,我懂情趣,懂浪漫,懂那些玩意儿什么都不是。
      烛光稍纵即逝,又能承载什么愿望?

      那日我和阿威并未在席若云的酒吧逗留太久。
      阿威坚持将他的自行车放在了我车的后备箱,人坐上副驾,美其名曰送我回家。

      路上,我和他提起了昨日我和立翔接洽的那部片子,却有些一言不合的势头,索性,两人都缄口。
      直到他家,我停了车和他道别,他却坐着没动。
      看他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心底叹了叹,看来,还是躲不过。

      “若琦,这送你。”

      阿威唤我‘若琦’。
      每当他这样称呼我的名字,认真起来的样子都让我有些不惯。
      我倒喜欢那打趣似的‘大姐’二字。

      我将他递来的那份文件接了过来,借着车外光线看看,是一份创作曲。

      “不错不错,你怎么知道我的新专辑正在选歌?”

      我打哈哈。
      他却没那么轻易便被我糊弄过去,一双局促交织着坚定的眼盯着我,热情燃着期待。
      我的手背一热,垂眼看看,是他的手。
      试图抽了抽,奈何这家伙握得挺紧。

      “若琦,这些年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生日时候的愿望……你到现在还没给答案。这次,你要让我等多久?”

      两个月前他的生日,他在民歌餐厅眼光灼灼的望着我,当着一众狐朋狗友许愿——他爱的人也能试着去爱他。当时弄得我好不尴尬,还为这事被人打趣了不少时日……
      现下旧事重提,我移开目光,默了默。
      “我考虑一下,你给我点时间。”

      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即便松开,与我告别。
      我唤住他,“阿威,你也考虑考虑,我和你说的那部戏,灰瞳。”

      “……你真希望我接吗?”

      我点了点头,相信也是极其坚定的。
      然后我看到阿威也对我点了点头,那一刻我是如释重负的。

      那天的后来,我一直在想阿威于我的意义。
      他似乎已成了不可取代的存在,是我痛苦甚至是快乐时唯一的倾诉对象。
      他一直扮演者好姐妹的角色,却默默承担着男朋友的责任,照顾我,开解我,还有最重要的陪伴。
      这些年来,除了他,我再未和别人这样亲近过。

      我是不是该重新衡量,给他一个更贴切的角色定义?

      其实,那时我要他给我的时间只是为了让拒绝开口时显得深思熟虑些。
      我要一些时间,想想该怎么和他说不。
      可现在我有些迷茫。

      只是无论我和阿威之间是怎样的一种感情,我都深谙自己并不爱他。
      我和他之间不是爱情。
      我早怕了爱情。

      于是一日拖过一日。
      我近日约他十分频繁而明目张胆,携手同游的绯闻也便甚嚣尘上。

      我几年没什么大规模绯闻,这一来,阿威也便坐实了天后男友的虚位。
      我知他是得意开心的,也许还想着我这举动是变相的透露给他他等待的答案。
      可他不知道,我这么做,实则是为了他那个男主角的卡司。

      也果然,这绯闻炒了一个多月后,阿威成为了这部戏的男主角。
      这样的结果不算意外。有人曾经告诉过我,想要什么便要细心筹划步步为营,待身心俱疲,便十有八九能成事。我曾经将这当做了字字珠玑的圣旨,现在看来,倒也未必。比如彩虹那个卫经理,拿了印象广告陈查理不少银子,本来顺风顺水要推他们的新人,奈何半路杀出了阿威这个程咬金,终是功败垂成。
      他又何尝不是细心筹划步步为营?

      如此心不甘情不愿的将男主角拱手想让,想必他说话也必不会好听。唯恐两看不悦时,阿威那不会拐弯的脾气上来搅局,签约那日我特地推了两个采访陪他去彩虹。

      说来我是好意仗义相助,阿威却并不买账。
      他在电话中推脱了几遍拗不过我也便作罢,只是别扭还是别扭的,那日在彩虹大厅见了竟向我投来十足哀怨恼怒的一眼。

      果断屏蔽他那一记卫生眼,我余光扫着那前台姑娘们的一脸八卦,撑着十足美好的笑容快步迎上去抱了他的胳膊,不等他开口煞风景,看准机会忙将他拉进了电梯。

      他在和我置气,我觉得有点莫名,也不甚在意,只絮絮叨叨的嘱咐他一会儿见了卫经理少说话,拿了合约才是重要的。

      “别以为签了约这角色就一定是你的,你还是别惹他的好,不然以后少不了麻烦。一会儿他要是说什么难听的,你听着就是。”见他面色青的厉害,我想了想又劝道,“不过估计我在,他也不会说什么过分的。你可千万别较真,总之,他的话听听就算了,啊。”

      电梯门开,我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
      暗跺了跺脚,我忙小跑几步从后方狠狠扯了他的胳膊,用力将他一扯,顺带将方才那一记卫生眼抛还给他。

      许是知道我也生气了,许是到了这节骨眼上,阿威终于开始表现得较为配合。
      或者我该多谢他的配合,让我今日不必有什么难堪,卫经理那边看着我的面子也还算客气。
      一切,比我想象的顺利些。

      我细细筹划,想好了几乎可能突发的一切状况。可偏偏,算漏了阿威一直阴郁的情绪。

      返程途中,我将车停在路边,要他给我个说法。
      于是他攥着那合约,唇抿得很紧,一句话吞吐了几遍,掷给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

      我愣了。
      敢情我仗义相助两肋插刀还是罪过?
      极怒反笑,我懒得与他争辩。

      那日不欢而散,隔日他便嬉皮笑脸的登门求和,那神态那语气,活像犯了错误的孩子。
      我冷眼将他堵在门外几刻,转而扑哧笑了。

      其实昨日争吵后,我也曾就此事细想了想。
      阿威不悦的因由我也大概能明白。并不复杂,不过是因为电影本不是他兴趣所在,他应下来也不过是为了我。
      我这番未雨绸缪为他铺路,前前后后打点妥当,甚至昨日还像个老妈子一般对他谆谆教导了一通,再无不躬亲的陪他去签约。这番事情做下来,难免就让他自尊心上过不去。
      简单说来,就是伤自尊了。
      特别,是在我面前,他对我还有某种想法的时候。

      尽管如此,我却不认为他昨天的那一通脾气是理所应当,就像我并不认为他真的有独立面对这整件事情的把握。
      我千辛万苦的费心铺垫,遵循着细心筹划步步为营的原则,认为昨天我并没做错什么。
      是阿威自尊心过剩而已。

      我不认同他,却还是能理解他。
      因为很久以前的我,正如现在的他,与某人为了诸如此类的事情吵过无数次,后来,我终于被他调教出来,深谙在这个圈子里混,生存最重要,自尊无足轻重。
      那时候,那人掐着我的下颚,死死盯住我,告诉我自尊是强者才享有的奢侈品。

      那天晚上我请阿威在家吃了一顿饭,还留他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其原因,不过是因为阿威来此的时候粗心大意了些,被狗仔盯了上。那么与其现在离开被写成感情破裂,不如过了夜再同我一起出门。这样顶多耸动出一个‘香闺留宿’之类的大标题,起码阿威的天后绯闻男友地位不会动摇。
      戏开拍前,我不想出任何乱子。

      也果然,在我细心筹划下,一切发展的还算顺利。
      年关前【灰瞳】开机,导演是王金,女主角是我,男主角是阿威。

      拍摄顺利,所有事情都在计划之内,我喜欢这种感觉,它让我觉得踏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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