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花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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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中的人很快就发现，她们也堪堪看得清水榭中有些什么光景，除了顶前的一桌，其他的人看着只有一些身形，连个脸都看不甚清，不禁也有些懊恼。我看对面是如此，对面看我也应是如此。
等到管事给了开始的信号时，众人也拿起手中的乐器弹奏些暖场的乐曲给远处的人当做背景音乐。
上来就是觅瑶馆姐妹的登场。当做绿叶的姐妹们先出了舱门到船头上伴舞，而后是一身水红色的曹蛾秀到人群中。月下的女子鬓发低垂，轻踩莲步，体态修长妖娆，舞姿行云流水，随着节奏翩然起舞。看痴了一众男儿，看妒了一旁女子。
一曲舞毕，她们分了几批坐着小船上岸进宴席了。这时才轮到大家出场。那些掐尖得了第一个节目的人也失了一鸣惊人的机会了。后院的斗争，敌人一波一波的蜂拥而上，这场战斗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往上走的，就像上班高峰期的公交车，已经满当当的塞够了人，但每一站都有无数等着的人，不挤掉你，他们就上不去。
所以这必然地需要争先，需要你死我活。在这里，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的说话是没有市场的。每一个女人都必然地要为难别的女人。墨酣除了不甘和叹息还能怎么样。她面前唯一一条光彩的路让她走的，就是离开这种斗争，生活在萧妈妈的庇护下，直到也拥有和她一样的能力。
话分两头。云章和书涵这些不以歌舞见长的女孩早早就在水榭里等着。正主出现的时候，她们立在旁边逢迎着。
汪明远奉着两人走来。打头的两人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留着一撇小胡子，另一个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两人聊着天走过来，互相显得亲和熟络。两人聊得像对忘年交，对身边的汪明远却没有投下一点心思，仿佛只当他是自家府上领路的管家。后头的两人云章见过几次，一个是应天府知府，一个是南京卫都指挥佥事。知府半步之后的那人也是见过的，是应天府通判，也就是李旭他爹。进屋后这几人坐了主座。
后头的人云章有些见过有些没见过，根据认识的几人的身份也能猜到这些都是城中官员士绅。
分序坐下后，就是一系列的上茶、斟酒、起菜。汪太太是个有创意的，云章这些人的工作是报菜名。菜谱定下后汪太太就让她们研究想些诗词当做菜名，一个一个菜上，都有一人站在桌边念上一句诗，显得非常雅致。
云章站在一张桌边有些无奈，附近这几桌都有几个她见过的人，坐的估计是南京城中的有些根基的官宦子弟。而她面前这桌，哎，一扫而过就发现一个认识的。首座上那尊面无表情的大神不是沈培是谁。更让云章发愁的是，一回头就能看见身后还坐着一个李旭，作孽哟！
当初的风波她还记得，现在是真心替墨酣愁了。一会儿过来这副情景该如何应对？可是她又要怎么递出风声。墨酣在画舫上再如何拖延总是要下来的啊。这么大片的席面，客人们一会儿喝高了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呢。
右边那桌站着的书涵侧眼见云章表情有些僵硬也不知情况，连连对她使着眼色。云章见沈培扫过的眼风中带着狐疑决定主动出击。她上前几步走到沈培跟前福身行礼。
“好久不见，今儿见了你倒想起来，你们也有个大半年没出来交际了吧。”沈培状似无意地提起。
那倒是不知道你对着我一个人说什么你们。而且花朝节的时候我们就见过的好么？
这点察言观色、说话听意的本事云章自然是有的，可也故作不知，答道：“近来家里事多，奴家帮着妈妈管家理事，倒是劳动公子挂念了。”
见绕着弯弯云章不接他的茬，沈培干脆更直接一点：“你们跟扬州的商人都有往来，可见是真忙碌的。你是自个儿来的，还是有姐妹一道？”
今天座上的情形，明眼人一看就明白，顶头一桌主·席，后头三排三列共十桌。眼前这桌斜角上就是主桌，李旭那还与他隔了一排呢。那就说明，沈培是汪明远请来的客人。只要沈老尚书还没致仕，汪明远就得需要沈家，就得奉沈培为上宾。可是李旭，他爹估计都是被捎带上的，何况他这样出来见世面的。今日沈培是有资格从汪家带走他看上的女人的，现在每人头上那根金钗就是预付的定金，到时候只要汪家一道去与各家交接就好。
在云章看来，墨酣是属意李旭的，那就得在沈培面前兜着点。于是她就装傻到底了：“主家出手大方，自然是有姐妹同行。”说着指了一下近处的书涵和远处的丹青，“呶，可来了不少呢。”
沈培还待说些什么，已经有美貌小婢和清俊小厮端着菜上来了，云章趁势忙自己的事情去了。云章现下就站在上菜口边上，装作无事地说着一道一道菜名，不顾沈培越发冰冷的眼神。。
外头丝竹声起，美人起舞，吸引了一众眼光。平日里见过没见过曹蛾秀的都分神去瞧上几眼。传说中她歌舞皆绝，师从过当年的俞洛真，现在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传说中有个书生在花朝节上远远见过一面就害了相亲病变得痴傻；传说中见她一面的开资比各家头牌的过夜钱都要高，就算如此，还有四个小婢守着不让近身。这些传闻都给她笼罩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云章一想就知道，这种造势手段是谁的手笔。
刚上完凉菜，小船中走出了曹蛾秀，众人都是凝神想要瞧个仔细。俊秀公子们纷纷摆出架势想要让美人回头。美人迤迤然径直走到首座，声音清隽，仪态万千，对着首桌几人一一道福。云章留着心听才知道，上首的沈大人估计就是沈培家的老尚书，那个张大人不出意外就是英国公之子了。
所以说汪家摆了这么大一个架子，最让汪明远寄予厚望的还是曹蛾秀。不知屋中船上一众女子晓得这个情形该做何感想。
不过，看起来张大人对花魁娘子有些兴趣缺缺，他既没有开口让曹蛾秀坐到身边来，也没有给她一个别有意味的眼神。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船上被曹蛾秀的光芒掩盖掉而无人关注的女子已经进了屋子，被引着向首座的人请安去了。合着财大气粗的汪明远打算用的就是人海战术啊，南京城里长得好的我都给你摆着了，就算你都看不上，扬州城里的更多。江南的美女都在你眼前晃一圈，还怕你一个看上的都没有？
云章心里也在盘算着那人的心思到底如何。他是真的看不上曹蛾秀和觅瑶馆的一众女子，还是故意落汪明远的脸面。他在两淮上捞的油水必然是从这些盐商身上刮下来的，就不知他是打算合作共赢还是狠捞一把。要是打定主意是上来就不给半点脸面的话……
云章扫了一圈神色各异的女子，心里已经有了打算。那就不如直接在屋里找些有脸面的让他们领走吧。不然说出去她们就是被张某人挑剩下的了，太影响行情。
墨酣是决意摸鱼的，应当也是有了应对的法子，那么也不必让她知道这些了，希望她到时候还能一并躲了沈培。其他人如何，她也不想去管，看她们自己的造化吧。她只管想想见过的人里有无合适的人选。
墨酣那头见着人一个一个下去了也有些着急。她本以为自己这些人是要演全场的，哪知汪家早备了乐师女伎，她们只是出来亮个相，展示一下自己是有才艺的就足够了。之后就是去宴席上任人挑选。仔细想想这船与水榭的距离，也知道这并不是重头戏，彼时的排练只是给无事可做女孩子们安排个去处。亏得大家为个序列前后争得不可开交。
墨酣在脑中一遍一遍地演练一会儿下船以后要怎么办。而她与杜若商量出来的主意就是不现于人前。反正她也没给汪家留下太好的印象，少了这一个不显眼。杜若反对墨酣往自己脸上抹东西只是怕一旦传出她脸上坏了的消息就会毁了前程。这里陶梁两个嬷嬷也见不着，墨酣做些什么就能瞒过萧妈妈的眼。
脑子里有事时间过得就快，墨酣从画舫前头下来准备上小船的时候居然发现青萍也在。这事诡异地快让墨酣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是幻象，或者就是有人魂穿到她身上了。谁知道她怎么就自愿留到最后一个了。
到岸上后要路过岸边的几桌露天的才能进屋。墨酣故意走在最后，打算趁前头领路的仆妇不注意就混到人群里消失。青萍就在她前头，居然也渐渐放慢脚步，与前面几人拉开距离。
墨酣不得不怀疑青萍是打算使坏，但到了此时，她也不得不退。有青萍拖着，她已经离队伍有七八步的距离了，墨酣一狠心，转头向着人多的地方走去。
不多时一起下船的人进了水榭，这边也找到了不引入注意的机会，墨酣从人群中退了出来拐到边上去。水边不远处有一片假山，再往远点是一片竹林，都是好藏身的地方。这是早就想好的路径，墨酣径直往那边走去，本想转身再看一眼情况，却看见青萍溜出后往另一个方向去了，也不知那里有什么遮挡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花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