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字遗书 路上有你》逆鳞717

75、第二十一节 没有脚的鸟

　　生命中总有一些悲欢和苦乐，它们在同样的时间里发生，却在不同的生命间错位。

　　因此每一场欢笑与悲痛，喜聚或苦别，都夹杂着各自五味陈杂的祝福与希冀，如同上帝锁下的万千铁环，寒气逼人，纠缠不清，用力地羁绊着生命有所交织的，每一个人。

　　.

　　在那个疲惫的黑夜里，林宁顺着漆黑的公路一路狂奔……一盏盏昏黄的路灯在奔跑中挂着风声依次闪过，把原本模糊不堪的视野变得忽明忽暗。那些悬挂着的橙黄色灯光，就仿佛是整座世界身后的巨大背景，昏暗而仓皇。

　　静脉里的药剂，随着血液的剧烈循环迅速发作……林宁的眼前，很快便被种种难辨虚实的画面充斥地密不透风，像是铺天盖地硕大的幻灯片在面前飞快地切换，绞动着藏在意识深处支离破碎的回忆……如同黑色的潮水，一遍遍把奔跑的林宁吞没。
　　.

　　……

　　“哈哈！林宁！林宁！这边！快来！……”
　　光影模糊的小学校园里，幼小的林宁和一群孩子欢乐地嬉戏，稚嫩的笑声，在耳边此起彼伏……

　　“林宁，你和人打架了？怎么这么多伤？”
　　一个远离欢笑的小小角落里，一只用力挡住视线的倔强的小手，被另一只小手吃力地拽开，刺眼的光线，便瞬间添满了视野。
　　“连眼睛都划破了……疼吗？”

　　……
　　.

　　一股难忍的委屈汹涌地呛进眼眶，一如那个曾经执拗着遮住眼睛的孩子，不肯被人揭开残破的自尊，又迫切地渴望被安抚……林宁猛地加快了脚步，原本体力不支的身体变得更加地踉跄。
　　.

　　……

　　“林宁你快走！快回你房间！”……“给我出来！！！！！”
　　一个永远盛满殴打和呻[]吟，永远永远阴暗着的家。

　　“呜……”
　　澄洁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透进来，落在刻满纹路的木地板上结成薄霜，两面荒芜的墙壁交接的地方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背影……一道寒光在稚嫩的手臂上飞快地划过，那些难缠的哽咽，随即硬生生地吞进了肚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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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泪究竟是会让一个人变得更加懦弱，还是坚强？它是会将你的勇气信念统统浸泡到腐烂发胀，还是会在你流下最后一滴眼泪的时候，目送你变成一具干瘪坚硬的外壳，微笑着同那个曾经爱哭的你，挥手告别。
　　.

　　……

　　“林子，无论怎样，至少有彼此呢。”
　　潭明的平整的衣领被晨风轻轻地吹起，浅棕色的瞳仁里，温暖笃定。

　　……
　　.

　　疲惫在下意识放松的瞬间里呼啸着袭来，汹涌的重力，赫然爬满了裤角……林宁奋力地挣扎几下，重新找回愈渐沉重的重心，在一片生硬的喘息中，继续麻木地奔跑。

　　林宁，林宁，林宁……不是真的……你看见的，都不是真的……都是幻觉，都只是幻觉。

　　林宁用力地咬破唇角，暗红色的血，叮叮咚咚地砸碎眼前种种纠缠不清的幻影……漆黑的公路，在一片混沌的视觉里渐渐清晰……林宁知道身旁又吹过无数麻木的风，没有一丝的声音，只看得见树叶在晃动。

　　林宁用力地眨着眼睛，昏黄的路灯和满地雪白的路线，相继颠簸着出现在眼前。

　　还没有回家……很快就回家……不要倒下……

　　“奔跑中的时钟会不会变慢？”，“奔跑中的尺子会不会变长？”……这些徜徉在苍茫的宇宙间，被种种纠缠不清的繁杂参数缠绕着问题，此时此刻，我相信它们全部是对的……即便我奔跑时的速度，有多么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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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静的公路上空无一人，偶尔几辆飞奔的货车拖着轰轰隆隆模糊的声响，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几乎没有温度的风迎面灌进混沌的双耳，奔跑着的林宁似乎听到一种来自机械的声响，在身后直扑而来……

　　一辆涂满火焰的黑色摩托赫然出现在一片黑暗里，车身中锁着一只闪光的音响……车尾的消音器显然被人刻意地取掉，高速运转的发动机，不时在漆黑的空气里发出阵阵揪心的嘶鸣，飞快地划破黑暗……车子在靠近林宁的时候忽然将前轮抬起，整台摩托车像一头暴躁的黑熊，在飞奔的途中一瞬间直立起来……恍惚的林宁下意识挣扎着闪躲，才发觉车子早已在数米开外的地方疾驰而过……可疲惫不堪的身体早已无力消化突然转向的扭力，只得踉跄着，扑倒在冰冷的路面上……

　　粘稠的血从破损的皮肤里面渗透出来，顺着麻木的手掌滴滴答答地掉在地上，混沌的双耳却忽然间恢复了它们应有的听力水平……那只藏在车尾的蓝光音响带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在这条笔直而空旷的公路上留下一串熟悉的声响，在夜风中带着微弱的回声，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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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亲爱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
　　是否遗失了心爱的礼物
　　在风中寻找.从清晨到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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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姐姐，我害怕。”……“不怕，姐一直拉着你的手呢，带你回家。”
　　温暖的阳光，照亮了浑身鲜艳的校服，和那个永远五彩缤纷的世界，明亮的教室，天蓝色的走廊，碧绿的操场，紧握在手心里的温热的手掌……一切都那么干净，那么简单，姐姐一脸素颜，带着黑框的眼镜，注视林宁的目光，总是清澈柔软。
　　……
　　咚！！！……“你瞪谁呢？！”
　　瑟缩的肩膀忽然用力地向后撞去，顶在一片哗哗作响的卷帘门上，冰冷刺痛……那只生硬地压在心跳上的手，早已不再是曾经温暖的掌心，那张浓墨重彩的脸，早已不再是曾经熟悉的面庞，那个身影，早已不再是，曾经最最信赖的，视作温暖亲人的存在。

　　……

　　.

　　光怪陆离的黑夜，随着心脏里一阵猛烈的赘疼变得模糊不堪，眼泪涌出眼眶的瞬间，便被奔跑而起的风改变了方向，叮叮咚咚地撞碎在浑圆的耳廓上……一种难以名状的愤怒，像是深海的激流翻滚而起，汇聚成一头震怒的犀牛，在林宁的胸膛里四向奔撞……直到在一瞬间撕破滚烫的喉咙，在这个无边黑夜里，溃散成一声奔跑的呐喊……

　　“不！！要！！哭！！”

　　……

　　脚步，终于还是慢下来了，抑或是，变成了一种维持着奔跑姿势的行走……在那个漆黑的夜里，没有人认同那是一种奔跑，只有林宁固执地坚持着。
　　一直一直地，奔跑着……
　　.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一直得飞呀飞，飞累了就在风里面睡觉。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而那一次，就是它死去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