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遇故忆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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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回过头来，看向涩涩，“姑娘，那已经是全部了。”眸中是幽暗的颜色，面目如沐春风。
“你明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为何不把真相说出来？”涩涩从不觉得自己执拗，如今却想执拗一回。
男子笑笑，“这就是真相，就像她说的那样。”
“我要是当时就承认了，你们会相信吗？”
“人都想活着，死并不是爱一个人唯一的方式。”
“柳生哥哥，对不起，阿絮爱你。”
“妾爱你啊！”
脑海里都是王氏临死前的话语，一遍一遍碾过，涩涩觉得也许这些话王氏都是有意说给一个人听的。
“她是一个烈性、聪慧的女子，懂得取舍，痴情难解，”男子看着正在冥思苦想的涩涩，淡淡道：“看见深渊里的鱼是最大的不吉，姑娘。有时候看见的不一定要说出来，说出来未必是一件好事，大智若愚，贤者无形，这是我送你的一个忠告。”
看见深渊里的鱼是最大的不吉，这话听在她的耳中格外熟悉。涩涩不由问道，“大人，敢问如何称呼？”
男子笑笑，眼睛看向一处。涩涩随他看去，只见自己的手还在抓着他的衣袖。她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缩回来手，嗫嚅道，“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在下姓张，名世衡。”男子笑道。
涩涩猛然抓住张世衡的衣袖，惊喜道，“你是张世衡？！那你还记得我吗？阿衡，我是涩涩，涩涩啊。”涩涩没想到，竟在这儿遇上了儿时有过片面之缘的朋友。变化真是大啊，虽没儿时好看，气势倒是见长，她暗自嘀咕道。
“涩涩，你是涩涩，你出宫了。”张世衡显然一惊，淡淡的面容也有些挂不住了，他仔细打量涩涩，“怎么变化这么大，我都没认出来。”
“你不也变化挺大的吗？女大十八变嘛。”涩涩打了个马虎眼，打算搪塞过去，“话说几年没见，你气势倒是长了不少，啧啧。”
要说他们之间的事，还得咻咻几下，一切从九年前说起。
九年前，还记得那是一个草木微醺却又混乱不堪的下午。其它宫殿依旧是明媚的好时节，可母妃的宫殿早已是乌云卷卷。幼小的她被父皇紧紧地抱在怀里，茫然无神地看着那些人忙进忙出。哪怕是双臂被父皇攥得紧紧的，她也只是在忍不住的时候闷哼一下，再看他一脸惊慌失措地哄着自己，也许那是比歉疚更深情、更复杂的神色。
觉得脸上热热的，随手往脸上一摸，原来是泪水。什么时候哭的，怎么越擦越多，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木头娃娃。
母妃要去了，涩涩感觉自己好像突然长大了。有了不能说的秘密，有了要防备的人，有了即使年幼也依旧无法逃脱的疼痛。永乐花依旧是心甘情愿地红着，可她再也不想无忧无虑地白着。
有些美好的记忆也许是疼痛的，但疼痛的往往会是不舍的。而人的心，总会惦念着最最疼痛的。
母妃最终还是去了。
当太监那尖细的嗓音响起时，涩涩好似明白了很多。也许在后宫，你可以精明却不可以聪明，你可以装笨却不可以真傻。
父皇屏退了所有人，包括她。她不知道父皇究竟要和母妃说些什么悄悄话，可也安静的退了下去。一些宫娥把她带去了寝宫，换下了她头上所有的发饰，褪下了她艳色的小裙，换上素淡的白衣。
“以苓姑姑，涩涩想出去走走。”隔了半晌却无人应话，在宫娥中扫视了一遍。这才想起以苓姑姑出宫寻亲去了。她只好随手指了一个宫娥，“就你吧，陪我出去走走。”
“是。”
经过桌子时，余光瞥见一碟桂花糕。母妃曾经说过，桂花糕是甜的，吃了桂花糕心里就会变甜。她让宫娥给她装了几块桂花糕，揣放在怀中出了殿门。
“公主为什么看上去一点也不伤心？”
“就是就是……”
“应该还小吧，唉……”有人叹息。
宫娥们一人一句，猜测着她们的小公主。
“公主，不能再走远了。”宫娥见涩涩越走越远，忍不住提醒。
“知道知道，”涩涩突然一叫，“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取就来。”
“不行，公主殿下。您要去哪儿，把采儿也一起带上吧。要是出了什么事，奴婢担当不起啊。”采儿有些着急，劝阻道。
涩涩朝她一瞪，“能出什么事儿，你就乖乖在这儿呆着，我等下便来找你。要是你跟过来的话，我是会生气的。”她鼓起腮班子，“那样我就会罚你的。”不待采儿反应过来，只身已跑开来。
“别追来哦……”
“殿下……”
涩涩跑了好久，终于跑到了御花园的出水池。
何为“出水”池？涩涩记得，这里一到夏天便会开着满池的荷花。那时这池子还未被命名，母妃就唤此池为出水池，说出水芙蓉是最美不过的了。父皇听说后，便让宫人们都唤它为出水池，池子的名儿便就这么定了下来。
涩涩，不高兴的时候可以看看芙蓉出水，多美啊，就像我的小涩涩。还可以唱歌，母妃唱给你听好不好：
吾本是，荷花女，衷肠未诉泪如雨。
君若看到花女泪，可知花女几多苦。
吾本是，荷花女，只愿与君心相许。
今宵为君把歌唱，句句都是伤心曲。
吾本是，荷花女，朝朝暮暮为君舞。
看尽人间多少事，知己只有吾和汝。
吾本是，荷花女，梦里与君做仙侣。
但愿天下有情人，终有一天成眷属。
吾本是，荷花女，一片芳心请记取。
年年荷花盛开日，朵朵俱是吾祝福。
记忆中的母妃，只有在那个时候才会有些伤悲。然后叮咛她，不要把这首童谣唱给别人听，这是她们之间的秘密。涩涩盘坐在池边，反复唱着这首童谣，泪却是在不要命的往下掉。
吃口桂花糕，心里就会甜的。涩涩从怀里掏出那一小袋桂花糕，刚要放在嘴里，却听到假山后面隐隐传来杂乱的声音。她有些好奇，便摸索了过去，待走近时只听到了一句“汝母，婢也”后就没了声响。
汝母婢也？这是什么意思。她有些不太懂，壮着胆子走到假山后头，竟发现有个人躺在地上。赶忙跑到那人身边，欲扶起他。
“你没事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遇故忆昔
